苏心然小嘴一撇,尖酸地回敬我:“别傻了,我爸早就没你这个女儿了。”
听她说完这句话,我的心里感到一阵酸楚,看来妈妈不在了,从此我和无父无母的孤女没有区别。
我爸还是默不作声,仿佛是用沉默来证实苏心然的那句话。
江淮握紧的拳头在腿边咯吱作响,可是他真的会为了我宁愿有损自己的风度,去教训一个出言不逊的黄毛丫头吗?
我把手放在江淮的拳上,轻声告诉他:“我们去外面等吧。”
站在告别厅门口,江淮滚圆的拳头慢慢舒展开,然后拿出手帕递给我。
“把眼泪擦擦,还有鼻涕。”
还是那块灰底白条纹的手帕,前天被我染了血,现在竟焕然一新。
拿着手帕擦拭尚未干涸的泪水,然后攥在手里看着一旁正在沉思的江淮。
此刻他深邃的眼瞳就像黑夜中一并熄灭的灯塔,幽暗而神秘。
“江淮,谢谢你。”
这句话仿佛令他如梦初醒,江淮对我侧目而视,好像要从我脑中挖出什么难以企及的秘密。
少顷,他又将脸转回去,望着不远处缓缓启动的殡仪车。
“谢了就要还,你还是先别想这些。”
如果换作以往,“谢了就要还”这句话后面,跟着的肯定是“但你拿什么还?”。
和江淮相处的这段时间,我大概摸清他讲话的思路。除了冷冰冰的口吻还有带着暗嘲的语句。
但他知道此刻我需要什么,他已经竭尽所能带给我,我所需要的一切。
一个多小时后,我再次看到苏心然的时候,手中抱着早上江淮帮我选的骨灰盒。
这里面装着形神俱灭的妈妈,她化了灰……
也许是大哀难言,接到盛满妈妈骨灰的盒子时,我反而平静下来,除了无法自抑的泪水,我再也无法像刚才那样失控崩溃。
“一会儿送到墓地?那边已经弄好了。”江淮问。
看着他哀而不伤的神情,我点点头。
我爸和苏心然站在大厅里,两人如同各怀鬼胎似的,一个望着窗外,另一个眼神空洞地盯着骨灰盒。
苏心然这会儿老实了很多,走到我面前对着镶嵌在骨灰盒中央的妈妈遗照掉了几滴眼泪,说:“没什么事我和爸先走了,有这个扫把星在,我们不方便送妈去墓地。”
说完,苏心然恶狠狠地瞪了江淮一眼,然后跟着我爸拂袖而去。
我知道苏心然对江淮记恨在心,上次江淮怂恿我用热水教训这个嚣张跋扈的妹妹,她恐怕会记住一辈子。
送走其他几个亲友,我和江淮一起离开殡仪馆。
我们驱车前往墓园,凝视着怀中的骨灰盒,心中的哀伤好像也随着妈妈的离去而消亡。
或许这个词不太准确,但我明白再多的泪水也无法唤醒妈妈,所有的悲痛只会成为妈妈全新旅程中的障碍。
她一直希望我幸福,有一个踏实可靠的男人伴我同行,不要像她一世夫妻不过也是陌路人。
她曾待赵子恒视如己出,在江淮出现后也对他如同半个儿子,这一切妈妈只是为了让我幸福。
记得妈妈在世时,她说过有一天她不在了,千万不要像别人家那样哭天喊地,平平静静的把她送走就好,让她在安宁中入土为安。
只是我非草木,无法做到漠然置之,如今妈妈即将搬入永久的栖身之所,是时候完成妈妈的愿望了。
看着妈妈的骨灰盒被放进墓基中,不远处的葱兰为妈妈作伴。至此,一切真的尘埃落定了。
“江淮……”
我抬眼望向始终陪伴我的这个男人。他贵为商界精英,不知有多少香艳美女簇拥在怀,以前他每天在公司里风雷例行,此刻却陪着一个凡桃俗李的女子操劳白事。
江淮远眺前方的青山,眼神中流露着一丝哀愁,但面容仍然是平静到有些冷漠。
听到我唤他,江淮应声道:“嗯,你说。”
“过几天,我想过来给妈妈种一棵树,这里还有一块空地。”
“好,我陪你过来。”
江淮的声音还是像白水一般寡淡,但每个字却令人感到踏实温暖。
妈妈那么喜欢江淮,他为妈妈选的这个新家,想必妈妈也会很满意吧。
想到这里,我的眼泪又滑过眼角,记得妈妈住院期间,江淮还建议我让她也搬过去。只可惜,这件事随着妈妈的离世永远戛然而止。
这几天江淮一手包办妈妈的后事,尽管他总在晚上抽空工作,但公司里肯定积压了不少事情。
离开墓园后,江淮送我回家,叮嘱我在家休息,然后驱车回到公司。
出门前江淮换了一身衣服,我抱着他换下的旧衣,上面还留着他淡淡的汗气。
其实我有点不解,男人也会有体香吗?这种气味我在江淮怀中入睡时,有时也会闻到。混杂着荷尔蒙和他独有的味道,着实妙不可言。
我拿起衣服闻了闻,然后塞进洗衣机。江淮确实改变了我对臭男人的定义,原来这世界上不但有臭男人,还有身留余香的江淮。
江淮走后没多久,看着楼下斑驳的树影,心中又开始感到落空。妈妈的葬礼落幕,仿佛一切随她的死亡就此划上句号。
不,不能就这么算了!
我把洗好的衣服晾起来,随便换了一条裙子奔出门外。
行走在车水马龙间,我一边走一边思考怎么才能以最好的方式让赵子恒偿还妈妈的死亡。
但是这件事我并不想让江淮知晓,也许他会不遗余力地帮我。但偏偏就是因为江淮总是竭尽全力为我做一切,我更不想因此影响到他的工作,甚至给他带来麻烦。
虽然我对法学知之甚少,但赵子恒在医院激怒妈妈,导致她心脏病发死亡,这件事不可能就这样不不了了之。
站在排排写字楼下,a座16楼,金志熙律师事务所。
怎么像韩国人的名字?我狐疑地看着从网上查的这家律师事务所。评价很高,但我还是有些不放心。
因为我的目的简单直接,我要直戳赵子恒的要害,让他无力反击,以最短的时间让他交付害死妈妈的代价。
敲敲门,很快里面有了应答。
“请进!”
一个和风絮语的声音从门内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