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在手上翻看,第一页印着三个大字:鉴定书。
她手里怎么会有这东西?
苏心然昂首斜昵着我,油亮的唇彩在晨曦下闪闪发光,身上的浓郁香水味立即将江淮留下的气味掩盖。
“你给我看这个是什么意思?”我压抑着怒火问道。
鉴定书的第二页写着:我局聘请相关人员对被害人赵子恒的人体损伤情况进行了伤情鉴定,鉴定意见为轻伤一级。
说来奇怪,葬礼上苏心然还将赵子恒视如寇仇,短短两日,她怎会帮他递送伤情鉴定书?
苏心然见我神情诧异,轻蔑一笑,“让你们有心理准备嘛,先礼后兵,呵!”
看着她傲慢无礼的模样,我的火气噌噌往外冒,赵子恒的意思显而易见,他不但要给我下马威,还要告诉我江淮的命运已经掌握在他的手上。
“苏心然,妈是被他害死的,你竟然给他跑腿,赵子恒究竟给了你多少好处?”
葬礼当日,苏心然将赵子恒粗暴地赶出告别厅,当时我还觉得无论她怎样乖张娇纵,终究是一场母女,妈妈于她始终至亲情深。
看来我又错了。
苏心然眼睛一瞥,“干嘛说那么难听,不过是各取所得罢了。妈已经死了,就算把他杀了,妈也不会活过来。他既然对我有价值,送到嘴边的肉我干嘛不吃?”
我气的发抖,深觉妈这辈子真是苦难深重,漠不关心的丈夫,不成器的女儿,还有我的软弱和寡断。她的过早离世从某种程度来说是悲剧的必然。
“好,好……”我扶着沙发颤抖着,“东西你送到了,话也说完了,现在你可以滚了。”
苏心然的身子动了动,小小年纪的她,红色紧身裙穿在她身上一股浓浓的风尘味。
“呵,这种藏污纳垢的地方,不是为了讨几个生活费,请我都不会来。”
说完,苏心然扭着浑圆的臀从沙发上起身。
走到门口,苏心然停下来说:“差点忘了,赵子恒让我转告你,这份鉴定书不但可以把姓江的送进去,还能让他在里面住满三年。你自己看着办!”
三年……我刚想狠批几句苏心然浮花浪蕊的打扮,喉咙突然被一双无形的手紧紧扼住,一个字也说不出。
“你等等!”
我艰难的吐出几个字,然后飞快拿起沙发上的鉴定书。
“苏心然,麻烦你还给赵子恒,也帮我转告他,江淮没那么不堪一击,想拿几张纸威胁他还是省省吧!”
苏心然往外走了两步回头道:“苏桃,你别这么得意,两女侍一夫的滋味好受么?小心有一天被扫地出门!”
门重重地关闭,听着苏心然嗒嗒的高跟鞋踩在地上,每一声都像跺在我的心头。
苏心然每次谈及江淮似乎都有所指,而每次我都装作充耳不闻。我又想起刚才的古龙水气味,它被江淮藏起来了吗?难道是她送的?
中午,我依靠在阳台的藤椅上小憩,烈日在碧空如洗下分外明艳。肩头披佛着阳光,暖洋洋的好不惬意。
渐渐沉入梦境,朦朦胧胧中我听到房子里有什么声响。
猛的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一个高大弯曲的身影。
江淮弯腰背对我,剪裁得体的西装上排出几道折痕。
耳边传来水流的声音,我侧身从藤椅坐起来,看到江淮拿着花洒给阳台上的几株植物浇水。
江淮听到藤椅挪动的声音,转过身,眼波流转,眸子里的漠然倏然变幻,就像当头的日光,温暖明媚。
“苏桃,你醒了,我回来浇花。”
听江淮这自白,我忍不住掩口而笑,家中又不是寡居无人,浇花这种事还需要他特意从公司跑回来吗?
江淮放下花洒,走到藤椅前蹲下,我又闻到他身上的古龙水气味。
“江淮,我有一个疑问。”
“什么?”
“你早上喷的古龙水和家里的气味不太一样。”
我也不知自己哪来的勇气把这问题说出口,也许是上午苏心然刺耳的讥讽冲击到我的心灵。
江淮的表情沉静淡然,把手摸向口袋,直接掏出一个香水瓶。
“这不是宝格丽那款男香……”
江淮点点头,将瓶盖打开,凑到我的鼻前,我轻轻一嗅这味道果然同他身上的一模一样。
“有天看电视你说广告上这款香水瓶很好看,我路过商场买的。”
我错意了江淮……
“嗯,气味也很淡雅,不张扬。”
江淮听我随意附和他,眼神狐疑地凝视着我,瞳眸深处闪着迷蒙的光。
“苏桃,你吃早饭了吗?”
我抿嘴摇头。
“午饭呢?”
我颔首静默。
江淮站起来离开藤椅,转身走向门口。
他要走么,因为我没有按答应他的准时吃饭……
江淮走到门口,从鞋架上拿起一个东西,然后又朝我走过来。
我一看这不是早上苏心然送来的鉴定书吗,当时我甩给她,难道她没有带走?
江淮把鉴定书在我眼前晃了晃,“发生天大的事情也要吃饭。”
说完,他将手里的纸一撕为二。
“早上苏心然来过,她拿给我的。”
我指着江淮手中已经撕成两份的鉴定书,他的脸色没有刚回来时那么和悦,大概他还在嗔怒于我两餐未进。
“嗯,我在门口捡到的。”江淮淡淡地说。
听着他寡淡的语气,我有些错愕,江淮应该比我更了解这份鉴定书背后的企图,他怎会如此镇定,不见半点方寸大乱。
江淮的清眸此刻云淡风轻,没有半点惧色,我尝试洞察他的思绪,但他的眼底仿若清幽的深潭难以捕捉。
“早晨,我看到以后心里有点乱。”我说。
“傻瓜。”江淮的口吻中带着一丝溺爱,“这鉴定书是用来吓你的。”
“怎么?轻伤一级不用负法律责任吗?”
江淮把撕开的鉴定书叠到一起,然后随意放在窗边。
“苏桃,它是伪造的。以赵子恒目前的恢复状况,还做不了伤情鉴定。”
一旁的我舌桥不下,看着江淮坚定从容的神色,我的心也平静下来。
江淮把手伸向我,两撇剑眉像拨开云雾后的苍松俊挺刚毅,“还在担心什么?跟我去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