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跟苏心然打招呼,透过门缝看到她怅惘地坐着,我爸僵直地躺在病床上。我摇摇头匆匆离去。
这个家早就把我剔除在外,除了钱,我与他们父女俩还不如陌路人。
夜下阑珊中,灯火像被渔船照亮的江面,影影倬倬的格外恍惚。刚刚平静下来的生活,又被这突如其来的事件打乱。
但我的耳边还回荡着江淮刚刚在电话中温暖的话语,想到他在窗边为我留一盏昏暗的灯,强烈的归属感令我迫不及待地见到他。
打开房门的时候,江淮坐在沙发上,远望去,他的背影有点孤单寂寥。
“我回来了。”我故意把声调提高,热情地对江淮说道。
但只消一瞬,江淮就看出我在强颜欢笑,两撇浓眉像无刃的剑直指我的伪装。
“苏桃,你先坐下。”
江淮说着将气力磅礴的手臂搭在我的肩膀,几乎是架着我到餐桌前。
餐桌上的菜丝毫未动,但还冒着余热,江淮没吃晚饭吗?
“先吃饭吧,刚才我简单热了一下。”
说完,江淮从厨房端来碗筷。盛好饭,我们开始动筷。
坦白的说,我一点也不想江淮为我爸入院的事操心。饭间,我努力找话题对江淮打趣,希望能将这件事就此折过去。
“想不到,你除了会煮面,还会热菜啊?”我用俏皮的音色问他。
“嗯,我还会包水饺。”@$%!
江淮的声音依旧淡入白水,慢条斯理地将菜饭送入口中,完全没发觉我在调节气氛。
我不禁叹息,想融化这座冰山恐怕只有老君的炼丹炉才能做到。
“那你什么时候包给我吃?”
“周末吧,你父亲现在情况如何?”
江淮随口答道,然后又将话题引入我爸的事情上。
“苏心然问过医生,最迟明天就会醒,不严重的。”
“那就好。”
晚餐过后,可能是今天的临时情况,江淮并没去书房办公。我们各自沐浴,然后一起躺在皎洁的月光下。
借着月色,江淮用修长的手指抚弄着我的长发,我们安静地享受着夜晚的安谧,与此同时,我听着江淮的心跳声在耳边有节奏地跃动着。
“你为什么心跳加速?”我突然语速极快地问道。
江淮的手指停在我的发间,眼眸像当头的半月一样清幽沉静。
“嗯,我在思考一件事。”
“能让你心跳加速的事恐怕只有……”
我嘻嘻一笑,将手沿着他扎实强健的胸肌往腹下探去,柔软的毛发擦过我的指尖,还未得逞,江淮的手隔着睡衣将我制止。
“苏桃,我在思考一件事。”
江淮没有燃起半丝爱火,克制地把我的手拿出来,然后又将刚才说过的话重复一遍。
看来无论是打趣谈天,还是肉体上的撩动,都无法令江淮忘却这件事。
我没作声,把手重新放在他的腰间,感受着江淮微凉滑嫩的肌肤。
“苏桃,我不想你因为这件事不开心,也不想你的生活被打扰。”
江淮把身子往上挪了挪,倚靠着床将我的头轻放在他晚饭后微微隆起的肚腩上。
“不会,这只是一个插曲,很快会过去的。”我收起佯装出来的愉悦,冷静地回答他。
“那就好。”
江淮对我十分笃信,似乎从不对任何事加以怀疑。只要我有所回应,他便可安下心来。
“咦?你的腹肌好像变小了,肚腩上开始长肉肉了。”
见他心安,我又将话题绕开,用手抚摸着江淮的腹部。其实他的身材一直很好,只是此刻身体放松,皮肤与肌肉才松弛下来。
然而江淮倒是信以为真,低头看了一眼,淡淡地说:“嗯,大概是被你的饭菜养胖了。”
接下来一夜温存,我们相拥而眠。
第二天江淮吃完早餐,从钱包里拿出一张银行卡摆在桌上。
我正在厨房洗涮碗筷,只能远远地观望他的举动。
“苏桃,密码是你的生日。你多取些钱,让他们以后不要再打搅你。”
“嗯?”我双手湿漉漉地拿着碗,想上前和江淮解释,但他已经推门而出。
我将银行卡放进他书房的抽屉中,换好行装再次去往医院。
路上,我思来想去决定这一次,无论如何也不会用他的钱来平息麻烦。我的心中产生一种莫名的耻辱感,我爸不配得到江淮的恩惠,哪怕他只是为了息事宁人来保我安宁无忧。
到了医院,我首先找到医生询问我爸的病情,医生简明告知后,又通知我病人的抢救费和住院押金还没交。
坐在走廊里,我矛盾不堪,突然听见不远处的病房里传来我爸和病人兴高采烈地交谈声。
他醒了,醒了就好。
我又离开医院,找到就近的银行取出三万块钱,回去路过收费处,我冷冷地瞥了一眼窗口,犹疑着擦身而去。
即使我爸的住院费真要由我来付,也让他们自己去交吧。我把所剩不多的存款拿出来,做为他的女儿来说,已经仁至义尽。
我爸苏醒后很快转入普通病房,现在他身边聚集着两个同室病友,三个人不知在聊什么,欢声笑语隔着门都清晰入耳。
他的气色不错,和昨天昏迷在床的时候相比判若两人。
见我来了,明知我的来意,我爸仍然没给我好脸色,瞥了我一眼说:“苏桃你来了。”
看到他冷漠的态度,不禁再度觉得心寒,我不想在这里浪费时间,直接问他:“苏心然昨天找我过来交住院费,现在你自己交上了吗?”
两个病友看着我,见气氛不对劲各自回到自己的病床上。
我爸两手一摊,语气就像个无赖,“交什么,等着你过来呢。”
看他这胡搅蛮缠的口气,我心里一股无名火,没好气地问:“你的工资呢?”
“工资?”我爸听了两眼一瞪,“我现在住在医院里哪有工资?”
很好,不愧是我爸,他这态度我倒是司空见惯。
“那好,想让我掏钱可以,你先告诉我昨天是什么事让你那么高兴,一口气喝了一斤多的白酒?”
见我昂首斜视地质问他,我爸突然眼睛里闪过一丝慌乱,仿佛有事情瞒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