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这辈子活的比谁都明白,且行且乐从不亏欠自己一分。
纵使我辍学与母亲供养家庭给苏心然读书,他也没尽过一天做丈夫和父亲的责任。
他怎么会突然昏迷不醒?我爸的身体一直不错,攥在手里的钱吃吃喝喝,没少买补品。
我心里不禁觉得奇怪,苏心然还在电话里轰炸我火速前往。
“姐你快过来啊,市二院,我等着你!”
苏心然说完挂了电话。要不要过去看看呢?我在心里犹疑不决。
看着手上的购物单,想到江淮昨晚点名要吃芥蓝牛柳。
倘若现在奔赴医院,恐怕晚饭将会没有着落。
江淮每晚风尘仆仆归家用餐,他只是为了不让我独坐桌前。
也许从妈妈过世后,我的心变得狠起来,犹豫片刻我决定把医院的事暂且推后。
在超市买好今晚所需的食材,回到家我开始精心备置每一道菜肴。
江淮的饭量不大,所以每盘菜用材不多,但我不想他感到单调,于是近来升级为五菜一汤。
忙碌完晚餐,我将菜一一端上桌,并用盘子盖好。江淮回来的时候应该不会放凉。
离开前,本想告知江淮,但一想到家里头疼的繁琐之事,还是将这念头作罢。
到了医院,苏心然看到我不紧不慢地沿着楼梯上楼,眼中立即火气迸发。@$%!
很快,这股火气随着我逐步走近,像燃烧殆尽的纸屑一点点熄灭了。
“姐,你总算来了……你快去看看爸,他刚从手术室推出来不久。”
苏心然的语气中带着哭腔,她似乎刚刚哭过,被浓艳妆容覆盖的小脸花花的。
看着她这副模样,我一点怜惜也没有。
我纵然心狠,但好笑的是平时张口闭口贱女人,此刻她竟然亲昵的唤我为姐姐。
“苏心然,他怎么了?”
不过看她的神情,我爸的病情应该不是小病小痛。我有些惊奇,同时感到不可思议。
苏心然哭丧着脸,嘴巴轻轻抽动了一下。
“姐,爸是急性酒精中毒,下午两点钟突然昏迷的。”
“他现在醒了吗?”我冷冷地问。
苏心然摇摇头,黯淡的眼神中透着无助和惶恐。
“那好,你带我去看看他,他在哪个病房?”
在苏心然的带领下,我随她走进楼梯口另一侧居中的病房,我爸躺在病床上,双眼紧闭,头顶挂着吊瓶,身旁摆着监视仪。
苏心然见到眼前这情景立即声泪俱下,抹着泪水扑到病床旁边。
我在一旁冷眼旁观,心想他俩果然是父女情深。
妈妈在世时,苏心然对她不闻不问,还经常苛责她只会糟蹋钱看病,但她对我爸的感情却不是装出来的。
这一幕我毫不动容,反倒觉得心里抽痛,为妈妈所受的一辈子苦难感到不值得。
苏心然啜泣了一会儿,渐渐平静下来,站起身转头看着我。
“姐,你怎么一直站在那里,爸都这样了你不着急吗?”
我动动唇,一大串伤言扎语呼之欲出。
苏心然今天全无平日的嚣张跋扈,似乎是这座靠山倒了,自己的情势也岌岌可危。
想了想,我还是没说出来,这种感觉就像喉咙里卡了鱼刺,异常难忍。
“着急有什么用,他今天到底喝了多少酒?”
苏心然咬着嘴唇,好像有点不太情愿阐明真相。
“估计有一斤多吧……”
她的声音很低很低,就像一句话的回声。听到后,我瞪大眼睛问:“白酒?”
“嗯。”
我爸是个惜命的人,平时不抽烟,酒也只有逢年过节才小酌几杯。是什么事让他酒兴大发,一次性干掉一斤多。他还真把自己当成酒坛子了?
我留意到苏心然游离不定的神色。我们同一屋檐下长大,苏心然一翘尾巴我就知道她的下一步举动。她有事情隐瞒我。
“苏心然,爸为什么喝这么多酒?当时你也在场?”
我以质问的口气对着苏心然,但她整个人都黯然无神,像泄了气的皮球。换做以前,她早就与我怒目相对。
“爸今天心里高兴,所以……”
苏心然故意把话语省略掉主旨,才说了一半,突然话锋一转,谈起别的事情。
“姐,我想和你商量一件事,行吗?”
难怪她在我面前忍气吞声,一口一个姐姐叫的亲热,果然是有求于我。
“苏心然,你打算让我在这里做陪护?”
“不是……”
她吱吱唔唔的,难以启齿的字句到嘴边又咽回去咕哝着。过了一会儿,她总算说出来了。
“姐,那个……抢救费和住院押金还没交,麻烦你去交一下。”
我听了立即火冒三丈,原来苏心然把我叫过来就是让我掏钱的。
冷笑一声,我不禁觉得她才是我爸的亲闺女,而且简直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没记错的话,你说过我已经不是他女儿了,好像他当时也没否认。现在住院费凭什么我来交?”
“姐!”
苏心然突然扑到我面前,死死地拽住我的衣袖,用哀求的口吻道:“那天是我不对,我说的都是气话,爸其实很惦记你的,只是他嘴上不会表达。你毕竟是他生养的……”
“好了,不要再说了,他生我,我不能否认,但他什么时候养过我,包括你在内。妈活着的时候,他给家里买过一根菜叶吗?”
苏心然没再辩驳,松开我的衣袖回到床边,嘴唇都快咬出血痕来。
突然她再次泪流满面,像受了莫大的委屈一样,然后一字一句地对我说:“苏桃,在法律上,你有赡养爸的义务。这笔住院费……”
就在这时,包里的手机发出微微震动,苏心然真是可爱,苦情戏演不下去就搬出法律压我。我没听她说完,转身开门而去。
电话是江淮打来的,看着他的名字在屏幕上方闪烁,不知江淮吃晚饭了没。
“苏桃,今晚你有事?”
“嗯。”
江淮在电话中的音色柔柔的,声音中还带着一点疑虑。
“我说过天大的事情也要吃饭。”
面对江淮爱意满满的责备,我颔首苦笑,“江淮,我爸酒精中毒住院了,还在昏迷。”
电话另一边沉默了几秒,江淮微弱的叹息声听起来精致而温暖,“需要我过来看看吗?”
“不用了,我马上走。苏心然让我给他交住院费,我很矛盾。”
“嗯,先回家吧,不早了。”
捏着手上的四叶草钥匙扣,我微微一笑。是,我先回家,家里还有江淮在等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