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面前的这个男人,眉宇间有一种似曾相识的冷峻。
他的目光犀利而睿智,两条剑眉如疾笔挥下的墨色,浓重而有力。挺拔的鼻梁像是一堵高墙,又像是生人勿近的警示,威严不可侵犯。
但此刻他很亲切,面色温和有礼。就他的年纪而言,说是慈祥也不为过。
然而,我与这个陌生男人相视,从他近乎完美的伪装中,还是看到了一丝端倪,此人来者不善。
他怎么知道我姓苏?一种不好的预感。
相比上次面对萧郁如站在门口的尴尬,这一次我感到的是不知所措。我要以怎样的身份迎他进门,这是我目前迫切需要解答的疑问。
我对他报以淡淡的微笑,颔首点头,侧过身子等他自己走进来。
进门后他观望了一下屋内的陈设,然后仿佛回到自己家中,换了鞋直接坐在沙发上。
桌上的饭菜还冒着热气,我要不要倒杯水给他?
“苏小姐,不要见外,过来坐吧。”
我尚在迟疑,他却先开口礼让。一瞬间,我发觉自己才是这屋子里的外人。
我紧张而不安地走到沙发旁,坐在他的对面。
坐下后不知如何开腔,说什么都太突兀。
“江淮还没下班吗?”他问。
“他马上回来,您请稍等。”
“呵呵,我不急啊。”
伴随着他的干笑,我感到屋内的气氛诡异而危机四伏。
我心里盼着江淮快点回来,快点赶来救场。
坐下半天,他并没对我介绍自己,仿佛我本该知道他的身份,又或者我不需要知道他是谁。
“苏小姐,在这里住得还习惯吗?”
“我现在住在工作单位。”
从见到他开始,一直是由他主动开口,主动提问。本是一句平常的话,乍一听仿佛是长者对晚辈的关怀,而这其中却竖着肉眼所不能觉察的刺。
“哦,苏小姐在什么公司工作啊?”
他的语气并无恶意,但我却浑身不自在。
“美甲店。”
我回答他。说完这话,真希望上天可以关闭我的五感,让我的所闻所见以及言语和嗅觉统统在这刻消失。
奚落,我感到无形而高明的奚落。他来提问,我来作答,然后自取其辱。
好在他没有再问下去,我们就这样沉默了几分钟。
就在我感到凝结的空气快令我窒息,敲门声再次传来。
我望向他再次微笑,意表自己要去开门。他也用眼神作答,似乎应许了我的请求。
打开门,眼前的江淮有点疲倦,呼吸稍显急促,也许是他赶着回来着急吧。
我心里松了口气,江淮总算回来了。
刚进门的江淮,并没注意到屋子里还有人。他慵懒而随性地甩掉脚上的皮鞋,目光首先望向餐桌。
“晚饭这么丰盛,让你受累了。”
江淮的话音刚落,他发觉我的神情和以往不太一样。
他十分警觉地看看我,之后目光突然落在沙发上。随后他的脸色如疾风骤雨般突变,他慢慢靠近我,做出一副要保护我的姿态。
“爸爸,你怎么来了?”
江淮的脸上带着难以名状的惊诧和不安,仿佛一个没藏好玩具被大人发现的孩子。
他说着轻拍我的肩膀,将我安顿在原地,然后双脚就像受人控制的木偶,僵直地走向沙发。
虽然早在江淮没回来之前,我猜测过他也许是江淮的父亲。然而当江淮亲口喊出爸爸,我还是震惊不已。
先是萧郁如,而后又是江淮的父亲,他们一个个找上门,这意味着什么?
也许在他们心目中,我已然是一个公敌,一个应该立即从江淮的世界中消失的霍乱。
江淮走到父亲面前,双唇紧闭着没再作声,他高大的身躯直立在那里,似乎在等待审判降临。
“怎么?因为这是你的私人宅邸,所以我不能进来?”
父亲的威严犹如镛钟压在江淮的身上。江淮脸色苍白,眼中的凌厉似乎也被抹杀,他呆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少顷,江淮淡淡地说:“我只是觉得爸爸应该事先和我打一声招呼。”
他的话语中不带半点情绪,然而这话还是触怒了他的父亲。
“打招呼?就因为你在这里藏了一个女人吗?”
听着父亲当着我的面直言不讳,江淮的眼睛突然瞥向我,仿佛在用眼神告诉我不要因此而动气。
下一秒,江淮就像一夜长大的孩子,不再惧怕威严的父亲,他倔强地说:“我没藏过任何人,这里本来就是她的家。况且我有权利和任何女人在一起。”
江淮的辩解令他父亲火气直蹿,或许以前江淮很少忤逆他吧。
突然一声清脆的响声,好像什么东西摔在地上,我看到沿着沙发滚过来一节电池。
是电视遥控器被江淮的父亲摔在地上。
“和我讲权利,别忘了你自己姓江!我问你,上周末的家宴为什么不到场?你知道郁如等了你一晚吗?”
“那天晚上公司临时有事,我在加班。”
江淮冷静地说道,似乎对父亲的任何责怒都无动于衷。
“可有人见到你的车停在楼下,还看到你和苏桃一起走上来。我没记错的话,她手里还抱着一个盒子吧。”
我大惊,江淮对我施暴那晚,原来他应该带着未婚妻出席家宴。
此刻,江淮的父亲开始完全不顾忌我,对我直呼其名。想必他已盛怒,那第一个受责难的首当其冲就是江淮。
“我承认,其实那晚我买了婚纱在这里向苏桃求婚。”
我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江淮不但承认了,还添油加醋的进行润色。这难道不是公然挑战他父亲的权威?
江淮的父亲听到这里脸都绿了,身体猛地颤抖了一下。突然他暴跳如雷,紧握的拳头如同一块磐石,然后以极快的速度砸向江淮的胸膛。
江淮没有躲闪,甚至眼睛都没眨。拳头砸在他的身上,他向后退了一步,然后又重新站直。
“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我不是只有一个儿子,如果你还想做帝豪的总裁,就立即和苏桃一刀两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