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江淮的住所,他先我一步回来,当我打开门的时候发觉他的眼神有些茫然。
江淮正拿着花洒浇花,他站在阳台上远远望了我一眼,没说什么继续弯腰浇花。
我知道他刚去医院探望萧郁如,也许此刻心情不是很好。
虽然他不喜欢萧郁如,但毕竟萧郁如是他未婚妻,况且是因他才自杀,不管是演苦肉计记还是一时冲动,江淮心中想必都会自责吧。
江淮浇过花,顺手将花洒放在花盆边,他的面色依旧淡漠如一,不做声响地朝我走过来。
我刚想开口,江淮过来直接抱住我。然而他的拥抱冰冷而伤感,他脸上挥之不去的阴霾也令人惴惴不安。
江淮紧紧地拥抱着我,我闻到他身上有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那是医院的味道。
“苏桃,今天累了吧,我回来时顺路买了晚饭给你。”
江淮说着拍拍我的肩膀,然后走向餐厅,将包装好的外卖打开。
“不饿,咱们在飞机上不是吃过了吗?”
“那不是正餐,而且已经过去好几个小时了。”
江淮唤我过来,然后将我扶到椅子上,他坐在一旁托着下巴看着我吃。
此刻他的神色已比我刚进门时温和了许多,可我心中还是忐忑不安,总觉得江淮去探望萧郁如之后产生了某些细微的变化,我察觉得到,但却猜不出它是什么。
“你不吃点吗,江淮?”
他微微一笑,对我摇摇头,眼中又闪现出宠溺我的神采。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敲门声,我的心咯噔一下,一种极其强烈的预感油然而生。
我望向房门,江淮示意我继续吃,他去开门。
江淮走向门口的时候,我的心突突地跳,这种紧张感就像正在挖掘一枚随时会爆炸的地雷。
门打开了,我望着江淮的侧身,只见他的脸由平静瞬间转变成霜降。接着他向后退了两步,凝固的表情中十分警觉。
随着江淮后退,门外的人也走了进来,我用筷子夹起的菜吧嗒掉在餐盒里,是江淮的父亲来了。
江老爷子进来后扫视一眼屋内,当他看到我,凌厉的目光与我对视,然后迅速转头将目光落在江淮身上。
“你果然执迷不悟,闯出这么大的祸,你还在和苏桃来往……”
江淮被他父亲指指点点地教训着,然而这次他却没有吭声,就像一个犯错的孩子低头不语。
我放下筷子,把手放在双腿上,坐在餐桌前静静等待着江老爷子再次发话赶我出门。
其实也许我应该主动离开,对江淮来说是最好的解决方案。
江老爷子见江淮缄口沉默,再次指着他的胸口说道:“你以为不说话就没事了吗?郁如作为你的未婚妻子,如今你把她逼到自杀,你让我怎么和她父亲解释?你有没有想过江家会沦为笑柄?”
江淮还是默不作声,他一直站在距离门口不远的地方。
在江老爷子不说话的空当,房子里死寂一般安静。我被这紧张的气氛憋得喘不过气,若不是江淮一再要我不许离开他,我会立即抬脚就走。
可让我惊讶的是江淮今天没对他的父亲做任何抵抗,无论江老爷子说什么他都只是静静地听着。
看来萧郁如自杀这计谋确实很成功,不但彻底震怒江老爷子,也攫获到江淮的软肋。
江老爷子自己说了十来分钟,软的硬的难听的慨叹的能说的全都说了,可江淮还怔在原地。
我猜不透江淮此刻的心思,他在想什么呢?难道是为萧雨柔的自杀事件忏悔而自责吗?
突然之间,我想起昨晚佟月华讲诉的那些陈年旧事,我现在的处境与她当年是如此相像。
也许唯一庆幸的就是我没像她一样未婚先孕,如今江淮也落到两难的境地,这一次也许江淮已经把以往的坚定转变为艰难的抉择。
江老爷子也许想找个能回应他说话的人,可江淮现在显然不会,于是他突然转身面向我。
他威严的气场令我一怔,同时听到他严肃的音色飘进我的耳朵。
“苏桃小姐,江淮是有未婚妻的人,你这样纠缠他没有意义。如果你需要钱,我可以补偿给你;如果你想做阔太太,呵呵,我也可以帮你介绍一下……”
“不必了,谢谢伯父的慷慨。我没缠着江淮,以前没有,以后也不会。”
我从餐桌前应声而起,走到沙发旁拿起江淮买给我的新皮包。
突然挺想换回自己以前磨掉皮的旧包,但眼下这情势,我没有太多时间。
走到门口,我看了江淮一眼,他还是伫立在那里纹丝未动,低垂的长睫毛仿佛蒙着雾气,面色黯然。
看来江淮是默认了江老爷子的话,同时也默许我的离开。
突然心里忍不住呵呵,我从未做过豪门梦,却到处被人认为傍大款、做小三,又被江家像老鼠过街一样追打,如今江淮也用他的行动证明了我的天真可笑。
我的梦确实破碎了,但不是豪门梦,只是和爱人相守相依的梦碎了。
关上门,踏出江淮住所的一瞬间,滚烫的泪水滑落,这个几天前还逼我发下毒誓的男人就这样弃我而去,以沉默的方式。
回到美甲店,园园像与我阔别多年一样抱住我,苏桃姐前苏桃姐后的叫个不停。
看到她我心里特别慰藉,这世上总算还有人念记我,因为看到我而欢天喜地。
我从包里拿出买给园园的礼物,她更是幸福的在我脸上亲了一口。
园园问我怎么舍得回美甲店,我一时语塞,不知要不要把江淮把我甩了的事情说出来。
但我还是佯装做愉悦对园园三缄其口,给她讲述这两天我的江城之旅。
午夜时分,再次躺在美甲店杂物间里的小床上,我又开始不习惯。
听着园园的酣睡声,以后的日子还长呢,在我俩攒足钱买下美甲店之前也许都会睡在这里。
滴滴两声,有短信。
我摸出枕下的手机,江淮在短信给写着:这几天你先和园园住,我处理好事情就来接你,淮。
呵呵!这是我心里唯一的感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