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江淮,或者说是江淮离开我,这是我回到美甲店的第四天。
一大早我打开店门,将玻璃门上的牌子翻过来,欢迎光临。
园园伸伸懒腰从抽屉里拿了几个硬币出去买早餐,我坐在自己的老位置看着门外赶路上班的行人。
几天来我表面平静,但内心中有多么天昏地暗只有自己知道。
江淮那条短信我没回复,之后他像人间蒸发般没再与我有任何联系。
也许短信只是他最后的托辞,江淮现在大概正守在未婚妻的病榻前安抚她呢。
园园把买好的早餐放在桌上,手掌在我眼前挥动。
“苏桃姐,你想什么呐?是不是想江淮哥哥了?”
我如梦初醒,桌上热腾腾的早餐散发着香气。
“对了,苏桃姐,江淮这几天在忙什么,他怎么没来接你啊?我都想他了,等见到他我要把最近听到的笑话讲给他,太搞笑了,哈哈……”
食物向来堵不住园园这个话唠的嘴,听她边吃边说,思绪又飘到那日一进店看到江淮绽开的笑颜。
如今却像梦中的羽毛飘逝不见。
园园爽朗的笑声回荡在店里,我拿起豆浆刚啜一口,突然一记粗暴的开门声打破了清晨的安宁。
我抬眼一看,一张多日未见但熟稔到反胃的脸映入眼帘。
曹慧琴?
还以为自己眼睛花了,看着她拖家带口的闯入美甲店,我知道麻烦又来了。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既来之,则怼之。我现在已经是孤家寡人一个,我还会怕她赵家闹事?大不了美甲店的工作不干了。
不过曹慧琴确实是有备而来,今天特地穿了身运动服,脚蹬一双旅游鞋,身后背着小包。这行装也不知是刚晨练完还是准备出门旅游。
可能出于安全考虑,她知道我不会像上次在医院那样任她欺负,还带上蕊蕊和赵子恒的姑妈。
三个女人一台戏,她们仨今天这是搭好戏台来砸我的生意么?
园园看到找茬的人来了,三口两口把半根油条塞进嘴里。我看了汗颜,吃货就是大敌当前也舍不下手里的吃食。
曹慧琴打头阵,进门之后直冲美甲店,但走到店中央她突然停下来,叉着腰撇起眉毛瞪着我看。
“苏桃!你这个千人睡万人骑的骚货,还有脸在街边开店!我儿子被你害惨了你知不知道?今天我要让你的美甲店开不成!”
我当然知道她跑到这里肯定是为了他儿子,也只能是为他。
这阵子我早把他忘了,如果曹慧琴今天没找上门,我都忘记自己认识过一个叫赵子恒的渣男。
园园听到曹慧琴血口喷人,立即回嘴道:“喂,老太婆,你说话注意点,别把自己年轻时干的丑事往苏桃姐头上安好吗?你才被人睡被人骑呢!呸!”
曹慧琴认识园园,她见我没还口而园园先开腔怒怼她,随即像被点燃的炮竹,噼里啪啦就是一阵乱骂。那措辞不堪入耳,我听了都替她掉价。
我把园园拉过来,低声告诉她不要跟这种人一般见识。
曹慧琴带来的亲戚也跟着她一起骂,数落我不守妇道勾搭男人之类的,怎么难听怎么骂。
蕊蕊站在一旁倒没吭声,但她的脸色也不像之前在我面前那样和善,我知道今天的麻烦是躲也躲不掉了。
这时有个长腿姑娘开门进来,刚发觉情况异常,就被曹慧琴的亲戚喝道:“你什么人?给我滚出去!”
这姑娘恐怕也是起床不久还没清醒,立即吓得扭头就跑。
真是蛇鼠一窝,仗着组团人多势众,现在连我的顾客也不放过。
我被激怒了,端起一满杯豆浆,撕开塑料薄膜就泼到店中央。
“你们大清早来我店里做丧门星就不怕折寿?我给你们留几分薄面没立即赶你们出去,你们来劲了是不是?赵洁你连我的顾客也敢骂,你第一个给我滚出去!”
曹慧琴见我终于被惹恼了,刚才被怒火涨红的小眼睛突然形如弯月。
“苏桃,我还以为你做完亏心事会有多大肚量,这么快就沉不住气了?呵呵,我儿子马上就要蹲拘留所了,你把他一辈子都毁了你知不知道?”
我听了十分吃惊,想不到江淮帮我打的官司这么快就有眉目了?
心里一阵快意和暗爽袭来,难怪曹慧琴今天如此大动干戈,原来是跟我讨伐他儿子要吃牢饭的事。
曹慧琴话语中还含带一声冷笑,不知是对我笑,还是自嘲赵子恒如今的境遇。
这时我听到一直不吭声的蕊蕊突然推了推曹慧琴,低声说:“妈,别说那么多了,你忘记今天咱们干嘛来了?”
曹慧琴听后把叉在腰间的双手放下,我看到她突然把身后的背包拿下来。
“苏桃姐……事情不妙,我给江淮打电话吧。”
园园眼尖,她第一个看到曹慧琴从背包里拿出家伙,连忙拉着我小声说。
“给他打电话有什么用?你快去报警。”
接着我也看到曹慧琴把手里的两把锤子递给赵洁一把,她们果然有备而来,今天她们就是来砸店的。
可我的话音刚落,曹慧琴举着锤子动唇欲语,就看到我旁边拿起手机的园园。
“死丫头你想打电话给谁?”
曹慧琴的动作如同风驰电掣,突然冲过来抢过园园的手机朝着门口摔去。
只听啪的一声手机落地后被弹起来老高,最后再次落在地面上摔得粉碎。
曹慧琴摔完手机,举起锤子先把我桌上的一台小型验钞机砸了,园园的半杯豆浆也滚到地上,桌上顿时狼籍一片。
我出手制止,但曹慧琴挣开我的手又小步跑回赵洁身边。这年过半百的曹慧琴身子骨还真是轻盈矫健。
“二姐,我们开砸!”
蕊蕊听后连忙退到店门口,估计她是被派来放哨的。
接着她俩就像两只发狂的母兽,在美甲店里乱砸一通。
“园园我手机在屋里充电,你快进去报警,锁上门别出来!”
我说着将园园推进房间,抄起茶几上的玻璃烟灰缸朝她们冲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