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村怪谈 相敌
作者:乡村怪谈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你们这一派就是这么对待弟子的?”

  于水不急不缓的说道,声音很稳没有太大的起伏,却让沈土感觉到于水的难过和……身不由己。是啊,入道修炼看似洒脱不羁,不用理红尘是非,来去自如,谈笑如尘。实则不然,修道之人看惯生死离别,以匡扶正道为己任。如果有必要,修道者往往愿意以身以血以魂魄以身家性命平息冤魂恶鬼的孽障,只求不要伤及无辜,荼毒四邻。如果今天师父下令诛杀的是自己,自己会不会像白安一样安然若素,平静的接受自己被师父所抛弃的这一结局,沈土不敢想下去。一下子摊在椅子上。

  吃阴阳行这一碗饭的没有一个命好的(骗子除外),大多数一生下来不是父不详就是妈不知道去哪了。即使有父母健在的,基本上也是和父母缘浅,一辈子都和爸妈见不了几次面。要是父母都健在而且还是父慈子孝的那一类人,那这孩子估计就是没什么好姻缘。要么是烂桃花不断,一次次为情所伤。要么是好不容易觅得良人,结果那位早早殒命。反正吃这一碗饭的人,基本上是不指望能有个吵闹不休却温暖备至的家。

  可笑的是,同为修道之人的于水、白安、沈土三个人都动了情,而且情根深种,烧不死也理不开,纠缠不清了三四年。一次次的为彼此受尽千般苦,一次次的只落得满身伤痕。但是没有一个人愿意回头,情丝吐尽也不愿意问一句你心里有没有我。

  比如,现在的白安。沈土看着一点一点不断锁紧的招魂幡,只觉得疲累。以前棘手的事情不少,大多是需要以命相博的危险难题,沈土从来没觉得烦心过。沈土只是认为,他只是一个降妖除魔的工具,一个保卫世间和平的棋子罢了。自己不需要烦更不需要操心费神的想办法解决这些事情。甚至沈土觉得,即使失败了,也不过是少一点薪酬而已,不痛不痒。沈土从来不可怜自己的刀下之物,谁叫它们多了一股不该有的怨念呢?不然怎么会落得个灰飞烟灭的结局呢?

  白安,两个字,一个人的名字。这辈子都不可能再相见的人,以后只能靠着记忆,和这一面招魂幡告诉自己,这个世界上曾经有过一个自己深爱的小女孩。

  沈土觉得自己身体里的被抽走了什么,不痛也不痒,无关大体,只是觉得难受。像是心上被人挖了一个血淋淋的洞,即便是愈合了,也会留下一道抹不平长不开的疤。

  “沈土,我喜欢白安。”

  于水并不理会沈土的颓唐,若不是沈土不愿意出手,白安也不会落得个身死魂灭的下场。这招魂幡只认自家的人,纵使自己修为高过天也抵挡不了这认死理一心想要杀白安的招魂幡——沈土的招魂幡。于水只觉得五脏六腑一时间都化作了飞烟,疼到极致自然麻木。看着罪魁祸首——沈土,于水再也抑制不住曾经藏在心底里最深处的恨意与妒忌,他恨不得一刀插在沈土心上。只要能让沈土难受,只要能让沈土心如刀割的痛着,哪怕是要于水不得好死,于水也甘之如饴。

  所以于水说了这一句话——白安,我喜欢你。哪怕你听不见我也要说给你听。别死,别离开我,欠你的风花雪月都还给你,你想要的东西,我倾尽所有都会给你,没有求不得,没有放不下,只要你活着。我于水情愿一命换一面,只求再见你一面,告诉你,我爱你。

  也清楚明白的告诉沈土,你们家的弃子是我于水求而不得的宝贝,换言之,你们师徒有眼无珠。

  沈土再也没有精力和于水缠斗,看着招魂幡已经锁到最小,沈土明白白安这回是真的要死了。

  电光火石之间,沈土拿了一块刚刚被白安狠命砸坏的水晶烟灰缸的残骸,狠狠的划破了自己的手掌。伤口微微的向外翻腾着,露出了点白骨。于水看着骇然,心下却明白,沈土终究还是下不了狠手去杀白安。于水几乎是有些站不稳,扶着墙,顺着沈土的目光看着那一面招魂幡。那块杀了白安的招魂幡,此时还在不断收缩,此时俨然已经成了一个球。

  等到缩成了巴掌大,白安也就一命呜呼。这回好了,再也不用见,也再也不用心痛心动。再也不用在寂寂深夜里翻来覆去的思念这个毛都没长齐却拿走了自己全部的喜欢的小屁孩。

  为什么会这么难过呢?

  于水和沈土都想问出个所以然,但是谁都不想出个令人信服的答案。沈土想把白安从这块破布里拽出来,然后问个明白。

  我,为什么会喜欢你?为什么看家你死去我会觉得心里被人活生生的挖出了自己的心。

  白安,活下来,我对你好,再也不会利用你的信任伤害你。春花,秋月,冬雪,夏荷,我都陪你去看,我再也不会在电话里像一个哑巴一样不说一个字。这一次换我来说,你来听,不要死,不要离开我。随便你喜欢谁,我只是想陪着你,我再也不会因为你口里心上的于水而冷落你而对你爱答不理。白安,沈土求你,只用沈土这个身份求你,求你等一等我,求你不要放弃自己。

  沈土把满掌心的温热血液一股脑的都浇在了招魂幡上。

  招魂幡只认自家人,按理说是不会伤害白安。但是也只是按理说,白安向来是个例外。白大爷和沈土本行都是出马仙,偏偏白安不是,是他们这一家里唯一一个纯粹修道的弟子。这招魂幡又是白大爷一脉传承的古物。于是乎,一脑袋盖个严严实实,招魂幡杀白安跟医学生杀只不会蹦的兔子没什么区别,简直是得心应手。

  于水冷眼瞧着招魂幡上冒着的黑烟,像是烧烤的时候没注意火候而烤糊食物的黑烟。带着一股焦味,像是阴沟里的腐烂物的异味。于水眉头都没皱一下,他清楚,这味道也不过是死人味儿,这招魂幡就是用这股死不瞑目的怨气做的工具,没味怪了!闻得多了,没什么稀奇。沈土倒是不怕疼,又狠命的给自己来了一刀,伤口比刚才那一刀还要狠,直接漏出了白骨,活像是要劈下自己的半个巴掌。

  “你他妈悠着点,血太多再起了反作用。”可是不容于水多说,沈土又狠命的割下了一刀,那刀子已经有了几个明显的豁口,显而易见,沈土的骨头硬的都快崩坏了这一把刀,于水眨了眨眼睛,心想道:“这小子狠起来是真他妈吓人。”

  那招魂幡终于不再收缩,沈土的血没有白流,白安终于有了活下来的希望。但是也只是希望,于水心想道招魂幡也锁得太小了,跟个篮球差不多大,简直就像是包了一层毯子的肉包子。想着想着还比了比手势,甚至在想自己能不能缩成这个样子。

  白安看着胖,其实还是个小骨架。于水理解不了自己为什么这个时候自己还能调侃白安,明明心痛得都要停止了,为什么自己还是可以风平浪静的在这和沈土互相伤害。

  “砰!”

  于水很欣慰这个时候能有个不要命的生事,他一肚子委屈没地方说,一心房的泪来不及往外淌,甚至白安于水还轮番扎了一刀,到现在都还在鲜血直流。这送上门免费的沙袋不用白不用。

  “师父。”

  “白老头!”

  两道声此起彼伏,前者干净利落甚至微微的有些阴冷,后者玩世不恭中带着几分震惊。

  到现在于水都不敢相信白老头要杀自己的徒弟,于水家的老头子护犊子护的令人发指,于水小时候他家老头子也没少让人戳着脊梁骨骂,饶是这样,老头子还是疼于水疼得不行,别说是为了门派杀了于水,别人敢动于水一个手指头,这老头子绝对会拿着他那把三米长刀追到天涯海角砍他成十八段。杀徒?这是于水想破脑袋都想不出来的事情。

  于水理解不了的事情,不代表真的没发生过。

  “于水,这是我们门派的家务事。你出去。”

  老白头少有的冷冽,于水不怕横的主。走南闯北形形色色的人接触的只怕有成千上万,要是被人家一句话就吼得话都不会说了,还怎么吃这碗饭?

  再说老白头说得占情占理,就算白安现在完好无损的站在这里,也一定会像她师父说得那样说一句家务事外人别插手,绝对不会给自己一分参与进来的机会。更何况白安锁在那球里,于水很是明白识时务者为俊杰这六个字是什么意思。摇摇晃晃的出了门,甚至还难得贴心的帮着白大爷把门关上了。

  “啪!”

  于水刚刚离开,白大爷一巴掌就扇了过来,打在沈土脸上的手甚至在微微的颤抖着。白大爷害怕了!

  不是怕沈土再也不听他的话,孩子终究要长大,总会从相依为命的师徒变成我们家亲戚,总会从我们家老爷子变成你爷爷,总会离开那个住了很多年的西屋,住进一个有他妻子和孩子的房子里,然后逢年过节才回家看看。

  白大爷不怕这一天的到来,但是白大爷害怕沈土喜欢上白安。可怕什么来什么,沈土竟然真的喜欢上了这个小他一轮的女弟子。

  沈土怎么能喜欢上白安!白安乃是堂堂的千金小姐,要星星不敢给月亮的主儿,家里的吃穿用度早已经不是自己能预见的。那几棵水草就是倾尽自己毕生财力也买不起。

  沈土怎么纠缠得起这样家庭的女孩,白安的父母手眼通天又怎么会容许沈土真的和自家女儿有什么!

  所以设了今天这个局,但是想试探的人并不是招魂毯里的白安,而是活生生站在白老头面前喘气的沈土。白老头气不打一处来,嫌那一巴掌不解气,又狠狠的踢了沈土一脚。即便白老头已经是耄耋老翁但是习武降妖数十年,这力道也比年轻力壮的小伙子差不到那;哪里去。这一脚不是一般人能瘦得住的,沈土一下子跪倒在地。

  “你活腻味了?”^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