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村怪谈 解惑
作者:乡村怪谈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白安的门第是你能配得上的?你不要命了?楼下那俩喘气的你当是摆设?你孤苦伶仃小三十年不知道因为什么?你当这毯子底下是谁?”

  白老头的手微微的颤抖着,也不知道是因为情绪过于激动还是因为打沈土那一巴掌太过用力才会这样。

  沈土用舌头顶了顶被白老头扇过的地方。火辣辣的疼,这一巴掌打得倒是不显老。沈土没说什么,其实他也不知道说什么。

  事到如今还有有什么可说的呢?是责问师父为什么要这么对白安?还是跟师父硬碰硬地叫阵,我就是喜欢白安!这怎么说得出口,杀白安这件事情自己桩桩件件都在参与,甚至为了引白安上套还亲手杀了她的青梅木马,在本可以收手的时候又请来穷奇灭了那近千人,就为了让白安进退维谷甚至是再无退路,只能一步一步走进师父设的局。白安那么信自己,自己却拿着她的信任回头扎了她一刀又一刀。

  呵,也不知道白安是不是太糊涂了才错把鱼目当珍珠。毫无保留的相信自己,甚至还在为自己考虑,自己却是要杀她的幕后黑手。

  自己当初也是狠下心要保自己像丢掉一枚弃子一般抛弃了白安。却又在关键的时候心软,功亏一篑。沈土,你怎么变成这样了?你不是最恨犹豫不决的人吗?你怎么变成你最讨厌的样子了?

  思及此处,沈土再也顾及不了白老头跟他秉烛夜游时苦口婆心的劝导。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白安要活下去。

  活下来,我不再骗你,我不再利用你。求求你,活下去。

  白鹤也不是不知道沈土心里的弯弯绕,但是白鹤不能为着儿女情长不顾门派。

  白安虽然也是她的弟子,但是她五弊三缺一概没有,生辰八字清贵无双。若不是当初被兰发那档子混事拖下了水,白鹤打死也想不到自己会收了白安。

  白安天生不是吃阴阳行这碗饭的人,偏偏无巧不成书的入了道,偏偏又被那多事的于水帮着过了入道劫,偏偏他们三个人纠缠不清,剪不断理还乱。偏偏,偏偏,偏偏白安又是那样高不可攀的家世。白安心系在谁身上尚未可知,若是于水,两派联姻,是福是祸终究难料。若是嫁给了沈土,别说是白安的父母就算是兰发恐怕也不会让沈土安稳度日。

  既然是个解不开的情扣,那干脆一把火烧了算了。

  白安不是自己区区一个修道之人能够动的了的人,俗尘事俗尘解,干脆给白安扣上一个无论如何都洗不清的屎盆子,永绝后患。

  却低估了白安的父母势力,近千人葬身火海的大案子居然可以瞒天过海暗箱操作!白安安然无恙的生活着。

  白鹤闭上了眼睛,只觉得这个世间太多的无能为力。

  但是白鹤不能逃避一辈子,门派终究要传承下去,总不能靠面前这个不成气候的东西,还得自己来。

  千难万险,万灾万祸,都由我自己来抗。

  白鹤微微的颤抖着,不知道是年老体弱精神不济还是要亲手诛杀自己的徒弟事实让他接受不了,反正他就是在那颤抖着,一个耄耋老人要白发人送黑发人,总会是伤心伤肺。

  “你出去吧。”

  白鹤语气中带着难得一见的祈求,也许是体谅徒弟的难处,也许是对白安的愧疚。沟沟壑壑遍布的脸上带着无尽凄凉,仿佛是个被遗弃了的老人。

  可惜,沈土充耳不闻。

  白安活下去,一定要活下去。

  “沈土,你出去!”

  白鹤本就不是什么温润的人,幼年时日寇侵华,中华大地满目疮痍,父母早早离开人世,年幼流浪四方,用脚丈量出中国到底有多么宽广,备尝人间冷暖。险些冻饿至死,幸亏师父见他可怜,捡他回了家,给了他一身本事和一个姓氏。到了青年,本该说媳妇的年纪,却又碰上了政治运动,师父被那些曾经救治过的老百姓活活打死,鲜血脑浆流了一地,不到一天的功夫竟然长出了一层绒毛。可笑的是,师父临死前一天还在告诉自己,要刻苦练功,保护乡邻。

  怎么保护乡亲?人人对他避之不及,本来说好的亲事硬生生的告吹,他看着那个姑娘穿红着绿的风风光光的嫁进了城里,拿了城市户口。

  白鹤在失恋又失败的日子里无数次的问自己?我要做的事情,就是保护这帮人吗?直到自己死去?甚至是…为了这群杀了我师父的人和神鬼妖魔拼命?

  那时候白鹤还不是名声响当当的白爷,他只是一个无家可归的狗崽子。

  那时候白鹤偶然间捡到了村支书抽到根随意地丢在地上的烟屁股,吞云吐雾之间发现,这可真是个好东西。从此,烟瘾沉重,直到如今。

  白鹤恨自己没有能力保护师父,甚至连披麻戴孝焚一陌纸钱都不能。但是白鹤没有放弃,他要活下去,为了给师父平反昭雪活下去。

  好不容易政治运动过去,生活总算是回归了正轨,白鹤抱着希望去找了一个又一个部门,希望能给师父鸣冤昭雪,却又是被那些部门一推六二五,师父就在这些不作为的人手中永远的背上了不忠不孝的骂名长眠地下。

  白鹤不恨自己生不逢时,但是他恨这些反复无常的世人。他有一身的本事,他也没忘了答应师父要光耀门楣。所以白鹤活了下来,为了自己应下的那个承诺活了下来。

  就算别人一口一个神棍的称呼着自己,白鹤也是不理会,甚至在心里自虐的想:“我不就是你们眼里的神吗?”

  直到收了白安为徒,白鹤才发现,这个和自己拥有共同姓氏的女孩子,她生而富贵,从生辰八字到门楣家世,无一不是上上等。

  纵然白鹤清楚明白这个女孩不是别人,是自己好友的孙女还是自己毫无保留传授本领的徒弟,他也压不住满胸膛的嫉妒。

  凭什么她就要享尽人间富贵?凭什么她有了一切却还是满不在乎的神情?

  白鹤曾经把这万丈的怒火努力的压在胸膛里,埋在心底最深处。他不想伤了兰发-这个陪他走了大半生的忘年交。白鹤自幼没了爸妈,好不容易有个家却还被政治运动拆的支离破碎。老天爷也算是可怜他,给了他一个没有血缘的亲人-兰发。让他在那样不堪的境地,饥寒交迫的时候还有个人敢偷偷塞给他半个微微有些发馊的窝窝头。在没有人能够共庆的春节有个喘气的来拉着他去他们家里吃他最喜欢的薄皮大馅三鲜饺子。

  但是白安逼着白鹤杀了她!

  白安修为一般,道法却参悟得极快。放在别人身上是福,但是放在白安身上是孽。白安没有出马,与仙家的道行冲突,间接的扼杀了白鹤修为更上一层楼的可能。白鹤如何能不恨!

  入道修炼不就是为了成佛成仙吗?

  眼看着就要走上最高处了,偏偏被徒弟拆了登云梯。一辈子的心血绝对不能白费!

  对!杀了白安!杀了她!自己就能得到想要的一切。

  “师父,安安死了你也过不了瓶颈期。”

  沈土很平静地说着,甚至带着些许冷漠。

  沈土一直都清楚师父为什么非杀白安不可,怎么可能真的为了自己那起子事对白安痛下杀手。不过是白安挡了师父的路。

  白鹤利用沈土,沈土又何尝不是在利用白鹤。

  二真相遇,必有一假。

  “你说什么?”

  “我说师父你的修为再也难进一步。”

  沈土脸上又结结实实挨了一巴掌,脸上、身上没一处好地。

  但是沈土还是要把这口闷在心里十年的话说出来,无关其他,只为白安。

  “师父修行也不算短了,却只能是个过阴阳的出马仙,甚至连个鬼差都不能差遣。师父可曾想过此中真正的缘由是否真如仙家所说的是白安纯正的道法冲撞所致?”

  沈土跪在了恩师面前,一字一顿慢慢地说道。脊梁似乎被什么东西重重的压着,压的他抬不起来头,压的他心头忧患重重。

  白鹤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徒弟只觉得陌生。这个不顾一切、明显像是被逼急了的人是他的徒弟吗?

  沈土趁白鹤怔楞之间,又不疾不徐地说道:“师父只是缺了一味东西,才一直没有度过瓶颈期。”

  “想说什么说吧。”

  师徒之间从来没有这么多弯弯绕,往日朝则同做夜则同息,早就成了没有血缘的亲人,有什么就说什么。但是今时不同往日,沈土要救白安,白鹤要杀白安。二人,同路却殊途。不知最后能否同归同去。

  “师父,只要一味千年狐妖的心头血便可以了。”

  白鹤闻言,心头便是狠狠地一颤。

  要千年狐妖的心头血说的不就是要杀了仙家吗!

  “不行!”

  白鹤斩钉截铁地拒绝道。沈土并没有灰心,反而更加底气十足地说道:“师父,您清楚出马仙到底是个什么职业,这头骚狐狸但凡对你有一点好心你都不会成今天的样子。不为我所用,必为我所杀!师父,这是您教我的!你忘了吗?”

  “这……”

  “师父不用迟疑,我去就是了。”^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