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村怪谈 风雨
作者:乡村怪谈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白先生,你这来了什么也不说,到底干什么来了?有话直说,都是痛快人。”

  白安父亲的脸上尽是散不开的愁云,自己的女儿生不见人死不见尸,自己的媳妇跟一个活跃期的活火山似的随时有喷发的可能。两头着火两头着急,但是没有一头能够解决得了,两下里都是无法可解的死局。

  偏偏有可能知道内幕的白鹤死都不说话,一张嘴像是被人缝上了似的,怎么也撬不出来半句话。

  白山虽然是不发一言,但是他那张老脸由红转紫又由紫转青,活像个调色盘。这老家伙八成是知道怎么回事,但是碍于自身利益,一个字都不愿意跟自己说。

  白安父亲的思路大致没有错,但是细节思考的方向却离真相的方向越来越远,也不怪白安父亲一时间反应不过来。任凭是谁也不会无缘无故的去考虑师父会不会杀徒弟,毕竟白山这样善妒的性子,百十来年也就出了这么一个。

  白夫人向来不是个沉得住的人,不然在白安面前也不会一直扮演红脸的角色。现在她满脑子都是自己女儿无故失踪,这两个人却帮着那个孽障瞒着自己。这个想法快要吧她逼疯了,她不能放任白安再这么任性下去,她可以接受她的女儿使小性子对她不恭敬甚至不把她当做母亲一般爱戴,她也可以接受她的女儿对她爱答不理、成年累月的不回家甚至不愿意叫她一声妈。一切的一切,只要白安愿意给她,她都愿意接受。但是她真的接受不了她的女儿弃她而去。

  她活了半辈子,咬着牙拼了半辈子,到头来她的女儿却走到了天涯海角不愿意回到她给她造的富丽堂皇的城堡。这对一个事业心极强却又爱着自己女儿的女人来说无异于剜下了她的心头肉。

  但是白夫人没有想到,仅仅过了几十年,白安真的抛下了一切跑到了一个谁都找不到的地方去独自疗伤。久久不曾归来,没有只言片语,走得干脆,也走得决绝,像是要把自己的前尘往事都丢掉。白安不知道,这个总是不让她顺心如意甚至是多番为难她的女人,在她离家后的每一年的每一天都要去火车站、飞机场等着她回来,风雨无阻。

  可惜,那时候的白安就像是断了线的风筝,不知道飘向了何处,不问归期的随风流浪着。她看不到夕阳黄昏下母亲苦苦地等着她回家的身影,她看不到母亲因为她的音讯全无而快要哭瞎了眼睛,她也看不到母亲渐渐白了的头发,这个生养她的女人慢慢变老却不肯放弃地等待着她回家,叫她一声妈妈。

  于水说得没错,白安就是仗着别人爱她,所以总是在肆无忌惮的伤害着每一个爱她的人。

  此时的白夫人尚且不知道白安的将来归处,只是现在的白夫人怎么可能忍受这样的痛苦!

  白夫人久经商场浮沉,见得肮脏事数都数不清,虽然关心白安的安危,但是脸上还是不动声色。只是腕子上的佛珠一圈一圈的慢慢转着,转一圈狠狠地捏一下,转一圈狠狠地捏一下。白夫人一点都不心疼那价值不菲的佛珠,似乎是在拿这珠子出气。

  白先生知道他媳妇快要没有耐心了,这珠子都快转成陀螺了,也没压下半分的急躁。

  白夫人霍然起了身,但是面色又如常,站在茶几旁,扶着那茶几上的香炉,面上没有一丝不悦,但是也没有一丝的云淡风轻。一只手还是在飞快的转着珠子,活像是跟这珠子过不去,白山不知道怎么回事,他总有种白夫人会拿那串珠子活活的勒死自己,脖子上总是有股凉风。

  白山活了一百年,也算是尝尽人间冷暖,白山总是觉得什么情爱、什么亲情还不是大难来时各自飞吗?这样的例子还少吗?白安的爸妈虽然已近不惑之年,但是要个孩子也不算是什么难事,就算是白安死了,也不过是再要一个孩子养大罢了。至于这么兴师动众的的吗?

  白家夫妇要是知道白山心里是这么想的非得把这个老不死的骨头都给拆下李喂狗!

  你当孩子是条狗是只猫?死了伤心一段日子就算了?我把你肚子里的心肝肺都摘下来我看你疼不疼?

  白鹤突然觉得有点不对味儿了,看白山和白家父母的反应,应该是不知道白安在自己这儿应了事了。但是也不像是完全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要不然也不能把自己押在这不让自己走。

  白鹤端起了盖碗茶,轻抿了一口。那盖碗茶不算小,但是拿在是典型北方人身材的白鹤手里,就有点不合适,显得白鹤的巴掌很大,这杯子也太秀气。

  白夫人没有心思看杯的大小,再也按捺不住自己的怒火,霎时间爆发。

  “安安没了,你们俩还敢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你们活腻味了吧?”

  白家大宅的火药味十足,见不得一点火星,稍有点温热,顷刻间就能变成万丈大火。

  但是云淡风轻也不见得是什么好事,海上要来暴风雨的前夕总是格外的平静。

  万和和于水之间的暴风雨就要来临,甚至这场暴风雨能不能过去都是一场未知数。

  “师父,我很清醒。我也不是什么不懂事的愣头青了。这么些年,我做的活儿师父也很放心。师父,我长大了,想保护自己喜欢的人,也有这个能力保护自己喜欢的人了。”

  于水刻意的咬重有能力这三个字,于水想告诉师父,如果你非杀白安不可,那你得先过我这一关。

  明的、暗的、软的、硬的于水都来了一遍,他从来没在师父身上花这么多的心思,他也从来没有先过他于水会为了一个女人而跟师父玩起了弯弯绕。

  万和这个时候也是彻底明白了,这个自己一手带大,给自己闯祸无数但是也给自己无数惊喜的小子,终于长大了。

  不容得他万和不同意,也不需要他万和同意,这个小子就那么长大了。不再需要他的保护,也不再对他惟命是从。从现在开始,他不再以掌史徒的身份为南派做任何事情,于水就是于水,不再为自己这个师父而活。

  万和说不难过是假的,但是说不高兴也是假的。道教讲究清心寡欲,如果小水真的能够抛却一切欲念,不理红尘纷纭,小水有望成仙。

  他做不到的事情,也许他的徒弟能够做到,万和怎么可能不为于水为自己高兴呢?

  但是让于水有如此转变的人,不是自己,也不是南派中的任何人,而是一个没有派别的女弟子。

  原因很简单——于水对她动了情。情之一字,伤人无数,救人无数。

  电光火石间,万和打定了主意——白安非死不可!

  沈土的鞋底都快要被他磨平了,绕着火车站广场一圈又一圈的走着,活像是在抓小偷的警察丢了犯人。这鬼天气热得让人心慌,沈土却觉得身上来了个透心凉——这于水怎么就不来了?就是用两条腿走也应该走到了!

  难不成是师父反悔了?沈土很快就放弃了这个想法,白山的修为被那骚狐狸死死地压制着,别说是不敢和于水那样骨骼绝佳的人交手,就算是个修为稍微高点的出马仙来挑衅,白山都得好好合计合计到底能不能应战。

  白山这种人,说得好听是温润有礼,说得不好听就是耗子康强窝里横。沈土揉了揉久久没有舒展开来的眉心,忍不住的觉得疲乏,流年不利,这他妈叫什么事。

  沈土想破脑袋也想不出,不仅自己的师父想要置她于死地,就连于水的师父、南派的掌史万和也想要杀白安,白安何德何能居然成了香饽饽!不对,人人得而诛之的人肯定不是香饽饽,用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形容白安更为合适,这到底怎么了,怎么行内人谁都不想让她活着?

  沈土再也等不下去,这狐狸多活一天,师父就一天不会救治白安,白安也就理鬼门关更进一步。等到了七七四十九天,自己也不用忙活了,一板砖拍死自己直接找白安说对不起,这比什么都来得痛快。

  沈土搓了搓满是汗珠的手,他不喜欢自己身上的汗味——一个修道之人身上总是腥臭不堪这还有点卫道士的样子吗,但是又不习惯自己身上没有汗味——自己一个山里长大,自幼过着脸朝黄土面朝天的日子的庄稼人,身上一点汗味没有,这成了什么样子。

  所以沈土最喜欢自己刚出了一身薄汗的自己,他觉得那样的自己是修道者与庄稼汉的最好的结合体,一点也不矛盾。

  沈土大踏步的离开了火车站广场,头都没回,于水爱他妈去哪去哪,没了他自己还不能杀了那头骚狐狸了?他沈土什么时候落魄到了需要于水助阵才能除妖的地步?

  沈土叼着一根蓝狼,也不管身后到底有没有他苦苦等待却没有出现的于水,他就那么不回头的走了。如果他知道,他放在心尖上的白安此时命悬一线,不知道沈土的背影会不会还是那么决绝!^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