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这么说,我要是非杀这丫头不可,你就要动手收拾了我这个师父?”
万和还是笑眯眯地看着于水,只是蔼蔼笑容难掩阴沉。任凭是谁都不可能风平浪静的接受自己视如己出的徒弟居然对自己刀剑相向,谁的心不是肉做的?谁能够毫不在意的接受这一切?
于水胸有雷霆万钧,此时面上却是云淡风轻。他知道,刚刚的那句话已然深深地伤了万和的心,他知道,他这一句话就像是一把利刃狠狠地插进了这个授他本事,传他衣钵的男人的心里。
但是于水绝对不会改变保护白安的心意,他已经辜负白安一次了,这次还要起她于不顾吗?他们于家的男人个个顶天立地,他怎么能做这样的宵小之徒。
于水咬了咬牙,暗暗发狠道:“师父,您明知道我不可能对你怎么样,您说这番话不就是想逼我做个抉择吗?好。我明明白白的告诉您,我还是那句话,白安活,我活!白安死,我死!”
万和的脸色霎时间变白,甚至手指都在微微地颤抖。他不是没想到于水会奋不顾身的白安,但是万和没有想到,于水会连命也不要地拼了命甚至不惜付出师徒决裂的代价也要保护白安。
于水保护白安的心志如此坚定,那,杀白安就更是刻不容缓!修道之人如何可以动情!
万和暗暗地画了一道符,甚至不自知的用尽了全身的修为。只为了置白安于死地,只是为了让于水不再为情所困。于水是一天一地的豪杰,纵然风流薄幸,那也是英雄气节!如今英雄气短,儿女情长,怎配做他南派的掌史之徒!都是白安这个妖精。
万和修道一生,虽然杀妖灭魔无数,但也不是滥杀无辜之人。若是遇上真的有难言之隐的妖魔鬼怪,往往是念其苦,渡其善。有时候也会高抬贵手,超度这些魂灵,让他们早日投胎转世,再世为人。万和称得上是一个慈悲心肠的修道之人,他绝对不滥杀无辜,谨遵祖师爷立教之本。但是,杀心一起就像是变了人,往往让人不寒而栗。
于水怎么说也是认识万和二十多年的人了,他清楚,虽然师父现在笑得灿烂,其实心里早已经炸开了锅,恨不得拔了白安的皮。
他敏锐的注意到了万和微微颤抖着的手,他知道万和已经对白安下了手。而自己无能为力。
我草你妈,怎么世界上的事情这么复杂,怎么自己就永远……无能为力?于是颓唐的放弃了挣扎,面上浮起一丝疲惫,语带解脱的对师父说道:“师父,你不必费心为难白安了。我一命换一命,我知道您下不去手杀我,我自杀献祭,师父,求你。”
说罢,真的极尽全身修为运集到涌泉穴,闭上了眼睛,极为解脱的紧紧地搂着那张裹着白安的招魂幡一头栽了下去。
白安,来世不见。
于水最后看了一眼招魂幡,只是看不见里面的白安。
万和哪里想到这死小子真的说得出做得到,以前也没少晃点自己,偏偏这次动了真格。
万和认命的背起了于水,于水那一下子根本不可能自戕,他年少修为远远达不到自杀的功力,那一下子顶多是把自己苦练多年的修为尽数废去。
万和看了看于水搂得死紧的招魂幡,拔又拔不下来,任凭于水抱在怀里又不可能把于水背到背上。万和硬掰了几下,愣是丝毫不见松动,只觉得于水有了媳妇忘了爹,这个血脉喷张!恨恨地踹了几脚于水怀里的招魂幡,力道之大,把巡警都招来了。
“喂喂喂,你干嘛呢?你俩在这都多长时间了?早过了出站的时间了!你俩不是恐怖分子吧?”
那巡警一口大碴子味,横眉竖眼的等着万和。万和一看来人膀大腰圆,简直就像是一头熊裹在了人皮里,头皮直发麻。可别遇上一个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主儿。
“我一大把年纪犯的着背着炸药炸你们这个小破火车站我儿子喝多了,你搭把手,我自己弄不动他。”
万和一下子被这个想象力丰富长相又极其像熊二的巡警逗乐了,好吗,原来把自己当恐怖分子了。万和也不客气,招呼那小巡警帮他忙活,倚老卖老的一手也不深,任凭那小巡警汗流浃背。我不舍得收拾我徒弟,我还不舍得收拾你?
“我说你们爷俩也真够有乐的,火车上都能喝大发了!”
那小巡警汗流浃背也不忘贫嘴,回头调侃着远远跟着的万和。万和却是哈哈大笑道:“莫使金樽空对月吗!这不得及时行乐吗!”
“我说老爷子,你可别吓唬我,大太阳就悬你脑袋上了,你给我指指你那明月在哪里呢?”
那小巡警很是不屑的绝了万和一句,什么人吗!拉自己当壮丁不算,还忽悠自己。倚老卖老什么时候有这项业务了?
几句话就到了火车站的出站口,于水师徒俩下火车的时候没注意站牌,他俩可不知道他们俩下车的地方是兔子都不愿意来拉屎的世外桃源。这小地方一天就过一辆车,恰好就是他们俩下了的火车。
出站口四仰八斜北京瘫着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巡警,看样子也是顿顿不离酒的酒蒙子,这时候应该是才醒酒,睡眼迷蒙的看着这向他走来的三人。
似乎是不敢相信自己看见的事情——这破地方怎么还有下车?难道又恢复了上山下乡的制度?那上了年纪的巡警甚至是揉了揉眼睛,又故意拿他脏兮兮的大肥手拔大了他的眼睛。
万和看着这个老巡警不敢相信的样子,立马就意识到自己犯了错,也就招呼了小巡警停下。
那小巡警也是经年累月不见游客,看样子也是憋闷的不行,不等万和开口,就递上了一颗烟,漏出被烟熏得焦黄的牙,咧嘴一笑道:“叔,您要干嘛?”
万和也看出来小巡警为什么对他们师徒这么热情了,也是为难了这两个巡警,怎么就瘫倒了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当巡警。
万和笑眯眯地开口道:“我就是想问问,这哪有投宿的地方?”
万和是云南人,纵然他一生走遍大江南北,但是也是乡音难改,声音难免软绵了点。
一个操着软绵口音的云南男人,遇到了一口大碴子味的东北人,这还能有好?
“啥诉?投宿?投诉啥啊?这就我和我叔两个人,你还投诉?你也别出门了,看见你来时候的火车道没有?顺着走回去。去f市投诉去吧。”
小巡警到底是年轻,耳朵里尽不得一点不中听的话,这小巡警一下就炸了毛,我给你背了一道的徒弟,你他妈还要投诉我!天理何在!
“投宿还要去f市,你们这没有吗?”
万和也是不明白刚才还好好说话的小巡警怎么就一下子变了脸?东北人都这样吗?不对啊,东北他也没少来,这边风土人情也不是这样的。难道真是百里不同俗?
万和哪里知道这个古道热肠的小巡警口里的投诉和他口里的投宿压根不是一回事呢。
“你投诉我还让我给你指路?”
“我投宿不问你,这还有别人?”
这俩人在投诉、投宿之间掐了个你死我活,嘴炮打了个过瘾。
几个小时下来,二人难舍难分也难分伯仲。老巡警就那么依着他们两个闹了那么长的时间,也不知道是好心还是嫌于水累赘,把于水搬到了值班室的床上,一点都没有劝阻这两个人的意思。
这时候,两个人也累了,于水也恢复了意识。他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默默怀里的招魂幡还在不在,急切到甚至连眼睛都来不及睁开。
老巡警又喝上了烧刀子,一只手拿着一只卖相并不怎样诱人的鸡腿招呼道:“老头,你儿子醒了。先休战吧。”
万和跟这小巡警打嘴炮打得正在兴头上,早忘了自己的徒弟自戕未遂的事情,哪里还有心思管于水醒没醒,大手一挥,也不理会。
于水意识到自己的师父正在和一个可能比自己还小的人打嘴仗,第一次感受到什么叫为老不尊,干脆背过身去。
但是转身之前还不忘把招魂幡先挪过去,他可不想自己拿命换来的白安再出个什么意外。
沈土叼着根烟,晃晃荡荡的走到了白发家,但是并不急着进去。
他不是害怕,什么样的妖魔鬼怪的他没见过?怕就不来,来就不怕!
沈土只是没想好开场白,总不能上来就给她来一下子。两军交战还得有个来使呢,他这么趁人不备实在不是君子之为,当然,沈土向来不是自诩君子的人。
好歹这狐狸也算是他半个恩人——没有这狐狸的指点,他的修为绝对不可能突飞猛涨到今天的地步。
到底要怎么开口,草,要是于水那王八蛋在这就好了。于水肚子里的坏水都快奔流不息了,还用的着自己在这抓耳挠腮?
沈土颓然地扒着地上的草,只觉得烦闷,却突然被踹到在地。
沈土的火噌的冒了起来,哪个不长眼的找死!^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