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为医者,景承佑对这位深宫中如同被圈禁一般的初贵妃有着深深的同情,而身为一个过客,他更是对眼前与那位年轻女子长相想像的故事感到好奇。
屋外煎药的侍女很快回来,初贵妃立刻将纸张收好。
“大人,这是熬好的新药!”
“嗯!”
端过侍女递来的小碗,景承佑亲自检查后点头应声:“给娘娘服用吧!”
躬身行礼,景承佑缓缓退出,背着小药箱的药童跟在他后面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闲话。
“大人你说这初贵妃享尽天下女子都想要的荣华富贵,为何还是整日蔫蔫不语的?”
小药童初出入宫尚未懂得什么避讳,眼见景承佑脾气好,便也没什么顾忌的闲聊起来。
“呵……”
闻声一笑,景承佑不置可否:“这人世间的事情哪是如此简单就能看破的?人人都有自己的无奈,我们做好自己的也罢,何须多虑?”
也不知道他这话是说给小药童听,还是说给自己听,总之说完便笑了!
这一笑,倒是如同冰封炸裂,破茧成蝶。
……
在山野中生活的玉笙寒被钟隐日日哄着灌了不少汤药,连带着身上都是满满的药味,一晃二月过去,倒也平静如往昔一般,玉笙寒这才渐渐放宽心思,未料……
“呕……”
一阵呕吐声传来,钟隐立刻闻声破门:“阿笙你怎么了?”
正在灶房中煮饭的玉笙寒被钟隐这么一问,愣是响起前世的那些女人每每怀孕的样子,登时心中大喜,却也喜不自胜!
“阿隐……我……我可能怀孕了!”
“啊!”
听着这惊喜交加的声音,玉笙寒抿嘴一笑:“啊什么?你不喜欢吗?”
“不不不……我喜欢的很,我就是……嘿嘿……一时没反应过来!那……”
“呀!”
不知道该如何表达自己欢喜的心情,钟隐一把将玉笙寒抱起,直往屋里走去!
“你快放下我吧,我也就是这么一说,还没确定呢!”
被钟隐压在床上躺好,玉笙寒才笑得害羞的拉着他的手娇嗔一句。
“那有什么,咱们明日下山去小镇上的医馆找大夫看看呗!”
反握着玉笙寒,钟隐笑得很是开心,一双弯起来的眼睛满满的都是小星星。
想了想这两个月来都没什么事,玉笙寒又对腹中孩子的期望夹击,点头应道:“好!”
至此,钟隐也不让玉笙寒再干什么家务活,愣是一个人煮饭烧菜,将玉笙寒伺候的妥妥的。
“阿笙该吃饭了!”
“你别这么紧张好吗?万一要是没有呢?”
“瞧你说得,要是没有咱们回来再接再厉呗!”
“你!”
一眼瞪去,玉笙寒被钟隐这没脸没皮的话说得无语,只得埋头对着晚饭一口一口的吃着,而钟隐却是乐不可支的搂着她回忆:“以前我们在莲峰的时候都是你照顾我,现在我也可以有机会照顾你了!”
手上吃饭的动作一顿,玉笙寒抬眼问道:“你是喜欢以前的我,还是喜欢现在的我?”
“啊?”
小脸一皱,钟隐对这个问题无法理解:“什么叫以前的你,现在的你?我怎么没听明白?”
原本是i不打算告诉钟隐自己已经不是原来的玉笙寒了,可是总隔阂着一个秘密的她忍不住惦念着,尤其是当钟隐提起以前的那个“玉笙寒”时!
“哎呀!你回答我的问题就是了!”
想来想去倒是先把自己想的一身烦躁,只好拉着钟隐撒娇带过。
“呃……这让我怎么说吗?我以前也不知道你是……女孩子,我自当你是侍卫,哪里有这些想法,直到你为我挡剑没了大半条命后便觉得你才是对我最好的……”
低头握着玉笙寒的手指,钟隐絮絮叨叨的说着,虽然他不明白玉笙寒为什么要这样问,但只要是阿笙,他就觉得什么都好。
“阿隐……”
被这小情话说得情意绵绵,玉笙寒搂着钟隐两人相互依偎着,只觉得这片刻的安宁真是再好不过了!
“我们今晚早些睡,明早就去山下看大夫!”
拉着钟隐的手说着自己的心里话,玉笙寒比谁都高兴。
“嗯!”
亲亲眼前的可人,钟隐抱着她翻身上床,自己又是忙前忙后好一阵才躺下休息,而看着钟隐在屋里为自己操劳的身影,玉笙寒无法想像,当年她可是同样这般伺候着钟隐啊!
晨起,天未亮。
钟隐将玉笙寒裹得紧紧地,两人拉着手坐在上次买回来的那辆马车里一路往山下赶去,有了马车这脚程也快了许多,不再是往常一般午时到了小镇上,而是早早就来到医馆里。
“这位大夫,我来诊脉!”
清晨的医馆还没有那么多的病人,玉笙寒拉着钟隐望进一探,却发现坐诊的是个白胡子老头?
“哦……请坐请坐!”
“咦?上次我们来的时候可不是这位老先生啊?”
不等玉笙寒的疑惑问出口,钟隐就先替她说话了。
“哦……你说之前的那位呀!他家中有事已经离开了!”
“啊?”
两人面面相觑,对此事倒是不再多言,而伸出去的右手正被眼前的老者细细诊着!
“嗯……恭喜两位,这位姑娘已经有了一个月的身孕了!”
“真的!太好了阿笙!”
满脸笑意的钟隐抱着玉笙寒就差团团转了,连带着老者的脸上也有些喜色,毕竟一大早就有这样的喜事临门,那可是吉兆呀!
“年轻人切勿着急妄动,这有一副安胎药你们先拿着,若是腹中异动或者气闷不顺的时候吃上两贴便好!”
“多谢多谢!”
已然高兴到忘乎所以的钟隐拉着玉笙寒就往门外走,看的身后的老者一阵心肝乱跳:“年轻人真是急躁啊……”
“阿隐你慢点!”
这下连玉笙寒都忍不住插话一句了,才让钟隐稳了稳的脚步,一把将玉笙寒抱在车座上,而自己则是在一旁驾车,路过每一家店铺都要下去买点好吃的回来,生怕把她饿坏了!
“你别再买了,这么多怎么吃的完?”
“没关系,咱们带回去慢慢吃,总之从现在开始你不许再干活了,也不许再挑食,要事事都听我的!”
“听你的?你懂吗?”
斜眼一翘,玉笙寒靠在钟隐肩上说得甚是柔情蜜意。
“当然懂了!我知道孕妇要吃最好的东西,干最少的活,最好什么也不干!”
“哼!小样,惯会说!”
捏一把钟隐的鼻子,玉笙寒被他这幅得意的小样逗得浑身顺畅。
两人又在街角买了不少绸缎丝布,打算回去做几件小人的衣服才好,因着玉笙寒不怎么会绣线,只能缝缝补补的凑活着。
却也是满心的欣喜和开怀。
待两人载着一车的东西回到山野中后,果然事事都如同钟隐所说的那般,里里外外都不让她动手,只差造一座庙堂供起来了!
玉笙寒看他如此热情洋溢,也不好阻挡他的兴奋劲儿,只是一个劲儿的在屋里照着绣图开始做些小孩子的衣裳。
任由钟隐自己乐呵呵的体会着这做爸爸的幸福感。
待玉笙寒怀孕三个月后,皇宫内却是经历着一场大乱。
原本是下个月才生产的初贵妃不知为何突然临盆,隐隐约约听宫中的侍女们说着是皇上与初贵妃吵架?
这还真是天大的笑话!
一个不会说话的哑女要如何与人吵架?更何况是天子!
但……
这些都不是重点!
坐在外厅里看着那一盆盆血水端出来的赵廷宜只觉得自己从未有过如此惊心动魄的感觉,仿佛自己也在经历着生死一般。
夜夜纠缠与自己的梦境渐渐散开,赵廷宜从初贵妃的妆奁里发现了一沓写着字迹的薄纸,他明明知道这些不过是哑女可怜无人倾诉而已,却不知当自己对上那张面孔后彻底爆发。
当年被迫用玉笙寒的离开换取自己今日的地位,那曾经被自己拱手送出的人再也不会回来,如今他只想有一个寄托,以为生个孩子就仿佛能弥补什么似得?
如斯痴人,也不是是对是错?
“皇上!”
一脸沉痛的景承佑跪在赵廷宜脚边,他不知道为何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但作为一个大夫,他必须冷静的将生命挽回。
“说!”
冷眼看着这个与初贵妃相交的属下,赵廷宜稳着自己心中的怒火问道。
“贵妃突然临产,失血过多,还请皇上决择……保大保小?”
景承佑故意将声调压制最低,就是希望床上痛苦挣扎的女子不要再多一丝痛苦了!
而握着桌角隐忍不发的赵廷宜则是任由自己手心里的疼痛感渐渐深入心肝,终是叹一句:“按规矩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