弱者渴求的胜利 第189章 困惑的三十四岁
作者:愚蠢的黑兔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这个世界自诞生以来,一直充满了谎言。

  一切自我都是独一无二的个体;并且,每个人都爱着这个独一无二的自己。

  “没有谁比我的生命更重要。”

  “没有谁可以强迫我去死。”

  “我不需要为别人而活。”

  ——人们彼此警惕着。

  但同时,人又是害怕孤独的生物。

  “你比我的生命更重要。”

  “我会为了你去死。”

  “我愿为你而活。”

  ——他们互相欺骗着。

  活着,死去;诞生,毁灭;消亡,重生;信赖,怀疑。

  在无穷尽的循环与折磨间,有的人,自以为找到了真理。

  在无穷尽的折磨与循环中,更多的人,则自认为依旧在遭受苦难。

  ……

  …………

  可是……

  伪索索依旧怔怔地盯着那朵小花。

  作为表人格,那非常棒。

  但可惜——

  这一切,似乎只是虚假。

  ***

  这个世界自诞生以来,一直充满了谎言。

  一切自我都是独一无二的个体;并且,每个人都爱着这个独一无二的自己。

  “……”

  欧丹怔怔的仰望天空。

  她坐在阁楼的栏杆上,两只小脚则朝着窗外的花草树木,轻轻晃动……

  “……我。”

  她自我暗示道:

  “我,爱着萨尔玛。”

  “她是我这世上唯一的亲人,我不能失去她。”

  “……”

  “……”

  是啊。

  一直以来,使欧丹保持安定,并激励她不断努力拼搏的唯一动力。便是萨尔玛。

  她记得萨尔玛第一次哭的样子。

  也记得萨尔玛第一次恋爱时的表情。

  她记得萨尔玛第一次和姐姐赌气时的神色。

  也记得萨尔玛第一次剪短头发时的决绝。

  ……

  我……

  我。对我来说,这世上最重要、唯一重要、甚至比我自己的性命还重要的,是萨尔玛。

  (我不会抛弃她。)

  (我不会让她伤心。)

  (我不会伤害她……)

  是啊。

  正因如此,她们这对相依为命的姐妹,才能在这残酷的世界上,勉强生存。

  ——当然,当然!!现在,一切都变好了!

  (我是黄金城的三席,她是四席;我非常强,她也不差;我通过多年的努力,终于赢得了一直在追求的社会地位……当然,她也一样。)

  (我已经老了。)

  (……她也长大了。)

  (一直以来,我都照顾着她、迁就着她、温柔对待着她。)

  欧丹欣慰的笑了。

  她小小的臀部,稍微滑下栏杆,并在随后,紧贴到了下方的木柱上。

  ——她用腿窝轻勾着栏杆。

  一瞬间,整个世界便倒了过来。

  “呼……”

  栏杆内的是盆景;栏杆之外,同样是人工打造的虚假景色。

  “……”

  她看着倒过来的自家的几盆小花。

  ……它们都枯死了。

  往日,只有萨尔玛或玛莎过来时,才会偶尔给它们浇浇水。有时,甚至还会浇酒。

  ……现在它们终于死掉了。

  “……”

  莫名地,欧丹突然觉得,自己过去的人生,非常像这几盆泥土中的花卉。

  没有阳光、没有水、没有人施肥、也从没有谁认真关心过它的美。

  久而久之……

  原本理应是非常名贵、非常美丽的花,已经枯萎了。

  (……)

  它们就像是自己。

  从没有谁承认,也从没得到过谁的欣赏。

  “……”

  所以……

  所以?

  ……渐渐地,女孩(34岁)的瞳孔黯淡了。

  (我的身体,一直是这种古怪的样子。)

  (和萨尔玛相比,我并不漂亮。)

  (和玛莎相比,我也没有什么气质。)

  (所以……)

  所以?

  (所以,当我知道有人可能喜欢我的时候。)

  (……真的很开心。)

  (他不怕我,也不会觉得我像个怪物。)

  (我不知道他的身份、年纪、地位、爱好、人生经历、以及社会阅历。)

  (…他的一切,我都不知道;甚至,我甚至不知道他喜欢吃什么,喜欢玩什么,梦想是什么,以及现在正在做什么……)

  但是。

  “……”

  虽然,他很可能是有心接近我的恶徒;

  虽然,他现在的这副懦弱的样子很可能是伪装的;

  虽然,再继续深入下去,会受伤的很可能是我自己……

  但…

  ……但是。

  (不尝试,就永远没法改变。)

  (或许我会撞得头破血流。)

  (但是……)

  (……)

  (……)

  (…………)

  欧丹闭上眼。

  她任由自己的上身,柔软无骨地瘫软在暖和的地板上。

  也任由自己的下身,继续挂在不高、也不矮的栏杆上。

  (我已经三十四岁了。)

  (从前,你曾提醒过我。你说那些试图接近我的人,都是些骗子、恶棍、****。)

  (他有什么特殊的?)

  欧丹蓦地睁开眼:

  (他处理事情很笨拙,样子傻傻的,而且…完全给不了我作为一个女人的安全感。)

  (我?)

  欧丹张了张嘴。

  半晌……

  (他该有强壮的臂膀、坚韧的精神、稳固的后台,还有……)

  (……)

  (?)

  欧丹疑惑了。

  (……)

  (不管怎么说,萨尔玛这些年过的很快乐。)

  (她轰轰烈烈的爱过,也经历过真正的青春……她对每一份爱情,都认真对待。并且,还获得了对方的相应回报。)

  (……我没有。)

  (不…………)

  (……)

  (……不。)

  (不,不……不!)

  渐渐地,

  从身体的最深处,力量、灵魂、乃至于继续对话的勇气……都好似,渐渐流失了。

  (不!!!)

  (我没有!我没有!我没有!!!)

  永秽的声音,虽轻快,却冷淡。

  “我没有。”

  “我……”

  “我没有,我没有…我真的没……”

  “我没有!!!没有——!!!!”

  欧丹嚎叫着。

  “没有!!!!!!”

  “…别说了,求求你……别说了。”

  水。

  有水,从欧丹的眼角淌下。

  可是,现在,却没有下雨。

  她只是躺在地板上。

  也只能躺在地板上。

  这个家虽大,却没有一个仆人——无论女仆,男仆,抑或市场上不允许出售的奴隶。

  而与之相对应的,则是在萨尔玛家里,不仅有打扫房间的女仆、清理花卉的男仆、管理账面的管家、经营商铺的散户——甚至,她还养了几只宠物:从最普通的小狗,到北边海里捕获的小型魔兽……

  (萨尔玛懂得享受生活……)

  (可我不行。)

  (我是她姐姐,是姐姐!姐姐!!)

  (…我是一个脾气古怪,热衷杀戮,且没什么朋友的怪女人,老处女……)

  (我不喜欢花。)

  (不喜欢宠物。)

  (男仆、女仆、农贸、手工艺、从政,我都不喜欢……)

  (我……)

  (…………)

  欧丹彻底瘫软在了地板上。

  她小巧的鞋子,小巧的脚丫,纤细的身子,以及纤细的心一起——整整齐齐,端端正正地,瘫软在了地板上。

  “……”

  欧丹看向左边。

  目光所及处,那摆放在阳台上的花卉之一,已完全枯死。

  “……我。”

  她呢喃着。

  犹豫着。

  彷徨着。

  但是……

  无论如何,她却不肯、不愿、更不想像这盆名花一般,脱水而死。

  “……”

  “他……会愿意我为他生孩子吗?”

  “……好吧…好吧。我真笨。”

  欧丹伸手,首先遮住阳光。继而,缓缓遮住了自己的眼睛。

  “………………我会,试试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