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地下城的这些日子,正如另一个自己所说——索索的确曾从各种人嘴里,听到过梦魇双子的各种“事迹”。
而其中,最讨厌这对姐妹的,不是别人。
……
(德维玛老先生他……)
他是索索最尊敬的人;从前是,现在依旧是。
这些日子,他经常为老先生泡茶——而且,他也曾将老先生的每一句话,都视作真知灼见、至理名言。
那时的他,对欧丹的印象仍是模糊的。
……他只知道,那是个狂妄自大的女人,貌似很崇尚暴力,上次还差点儿强推了自己——除此之外,其余印象就都是未知的、难以辨识的、单一的。
(喜欢杀人?)
(不尊重武者规矩的武者?)
(看起来年幼,但其实是一个坏脾气欧巴桑?)
不同的剪影,拼凑在欧丹的美丽外表下,显得非常苍白、无力。
“……”
至于然后?
然后,就是今天。自己突然抱了她一下,再然后,就莫名其妙的收到了约会的邀请;最后,又莫名其妙的爱上了对方。
“……”
稀奇古怪。
乱七八糟。
但是,无论如何……索索却非常喜欢这个,浑身都是缺点的女孩。
(……)
他爱她。
不过,整件事从另一个角度思考,也有可能像另一个他所说的那般,只是出于恋母情结。
“……”
(我缺少母爱。)
(所以,我才希望从比我年长的女性那儿,得到爱……)
(……)
但如果是这样——那这岂不是对欧丹太不公平了吗?
(假如我父母双全呢?)
他想着。
思考着。
(如果我从小就是个有自信的男孩?)
(如果我从小就很受女孩子的欢迎?)
“……”
一旦如此,我还会喜欢欧丹吗?
但是,倘若仅仅如此,我便不再爱她,那这种爱又是什么?
“什么!?”
索索讶然,他渐趋瞪大了眼睛:
“但是……”
伪索索越说越来劲儿:
“……”
索索哑然。
“……”
“……不对。”
少年羞愧地垂下了头。可旋即,他却又道:
“但是……作为男人,我很弱,还遭到了诅咒。”
他摊开手,并呆滞地盯着掌纹:
“和我在一起。即便现在很快乐,但不久后,她一定会对我的性格感到厌烦……而且,就算她不讨厌我,就算她一辈子爱我——也无济于事。因为,我身上有诅咒。我什么都给不了她,甚至……我,可能会害了她。”
伪索索终于知道了。
它现在终于知道,为什么,那朵象征着爱情的高贵之花,竟会选择在索索内心最深处的恐惧中生根、发芽、绽放。
是的。
他的确该恐惧。
正因为爱。所以,人才会怕……
伪索索轻轻地闭上了眼睛。
不知怎的,它不久前曾下过的那个决心,逐渐地……已再次萌生。
突然,
它笑了。
“……”
“或许吧。”
索索讪笑着,然后,用力地抓了抓头发:
“我心里很乱…一方面,我好像还是配不上她;可另一方面,我又觉着即便自己能配上她……再继续下去,也只会令她遭受不幸……”
说着说着,渐渐地……他愈发地消沉了:
“与其如此。我觉得…我还不如,将这当成一个美丽的梦……”
“你信吗?”
“都过了这么久,我也看出来了。”
索索惨笑道:“且不说这可能会连你一起消灭。就算,我真的和那个黄金城首席打了,又能如何?如果一线这么简单就能击溃,那从前那么多有本事的人,为什么都逃不掉?”
“算了。”
“我认命了。”
“反正我这辈子,能借助一线的力量,活得稍微精彩些……就已经…非常幸运了。”
说着说着,他挠着后脑勺,并哈哈大笑道:
“再说啦,我要是没了一线,肯定又得回到从前那种做什么都不成的状态…与其如此,反正和你在一起,也挺开心的——咱们当一辈子好朋友。你教我怎么泡妞,有喜欢的妞,你也可以用这具身体去泡——等毕业了,咱们就回波罗。把家里的事安排妥当了,就用一线的力量走遍天下!哈,自由自在的生活!自由自在的旅行——这可比爱情什么的强多了……”
“哈哈,哈哈………………啊?”
“……”
“不。”
索索断然拒绝:
“这不是个好主意,那太冒险了!”
“?”
“可是,你会消失吧?”
索索别过头去:“我不要你消失……”
……
他爱欧丹。
正因为他爱,所以,他才能稍微体会到一直以来伪索索对自己的爱,究竟是怎样的一种感受。
(如果我利用了另一个我对我的爱。最后,却又背叛他——那我还是人吗?)
十八年来,索索没学会别的东西。但至少,他从生性随和,却性情古板的爷爷那儿学到了一件事——那便是,知恩图报。
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
能回报一片真心的,也唯有一片真心。
“你是好人。”
他昂首道:“好人不该有坏结果!”
“呃……”
索索愣了。
原本,他已经想好了一套义正言辞的说辞。可是伪索索的这句,却直接令他无言以对。
他只得重新筹措说辞……
“但是,你之前不是才说过你可能就是一线……”
“呃……”
索索想了一会儿。
首先,另一个他是由于一线诞生的;但是,某种意义上,它仍旧发源于自己。
其次,一线已经消失了;可它却仍想保护我…也就是说……
(嗯……)
必须要明确的一点是,假设副人格其实在耍阴谋诡计,这并无道理。毕竟,在它用索索身体时,索索也能听到它的心声……更何况,凭对方的智力与实力,即便一百个索索加起来,也绝不是它的对手…换言之……
“你是一线的儿子?”
嘎——!
也就在索索问出这句的同时。半掩着的门,突然被人从外推开了。
“什么儿子?”
闯进来的不是别人,正是西玛。
她左手举着根棉花糖棒,右手则拽着一大堆包包——至于她小巧玲珑的小嘴上,却不知怎的,正沾着一大片吓人的红色:
“哥哥,你难道想让人家给你生孩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