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轻人一皱眉,仔细打量眼前这人:“你识得我?”言下之意,你我不应见过,为何认识我,我怎么不认识你。
此时没有现代的各种资讯,除非是见过画像或是当面见过,否则被人知道的也不过是个名字。何况许宏已经知道这人是个举人,照理说若二人有可能见面,对方理应会先来拜会过才是。就算自己不曾记得这人也没什么,只是这样一来……难免有些“人事”不好处理了。
海三自然也明白这道理,但他却没有这方面的意思:“自然没见过,只是有所耳闻。”
许宏嘿然冷笑:“既然知道是本少爷,竟然还敢放走少爷抓到的妖怪?”
旁边一个狗腿子立刻开叫:“你小子活腻歪了?!那是少爷孝敬给老爷的!!你有几个脑袋?!”
海三冷笑一声,不屑的看向许宏:“许大少爷不用拐弯抹角的放下马威了,有什么问题你直说吧。”
许宏悠哉的端起小酒喝一口:“我也不为难你,留你一条狗命也可以,只要你把鱼妖还回来,然后自废双手,我就放了你。”然后阴阳怪气道,“可别说我没给你机会啊~~”
海三叹息道:“自古纨绔多白痴,古人诚不欺我啊。”
“你个小混蛋说什么?!”一个狗腿子上来就是一瓢冷水泼在他头上。就算对方的命拿在主子手里,到底是个举人,这名头还是压得他不敢真的动手打人。
反观许宏只是戏谑的笑道:“他也就嘴上逞逞威风了,他还能怎么样?我要不给他一条狗洞爬,他还能出了我这个院?”然后拿起那把扇子,撤下上边的玉佩:“还举人?举个屁!”把扇子一脚踩在土里。
人类确实有些奇怪,就是总是想能站在道德制高点上就尽量去站,就好像“只要你能让死人复活我就原谅你,不然你就去死吧,别说我非要杀你啊,我给你机会了”这类话语——明明到了图穷见匕的时候,就越是想要凸显自身的高大上。
“民族社会主义”的希特勒和“共产主义”的斯大林本来是结盟,道德制高点就是“民族自由与反资本帝国”。只是希特勒违背了盟约抢先攻占了波兰,于是斯大林又站在了“反人类反和平”的制高点上开始攻击纳粹,不然的话,二战的结局真不知会如何……
海三哼一声不屑于与他交谈,闭目养神,却在心理叹息道:
海三拒绝:
要怪还是自己的修行不够,若是由方丈施展大成的普世焚音,这群家伙必然是叩首膜拜、恭敬送行,事后还要捐万两白银香火钱。只可惜方丈为求禅理,已经面壁七年不说一言……
许宏看东门临海竟然不说话了,颇为无趣的又嘲讽几句,正想着要怎么再羞辱他一翻,这时下边跑来一人:“少爷,云鹤道长他……他……”
许宏一皱眉:“怎么了?”
“他说他身受重伤,要静心休养,于是带着他的道童……”那人小心的看一眼许宏,“跑了……”
“哼!废物!”许宏将酒盅一摔,在原地来回踱步:“这个混蛋,平时不是很牛吗?!怎么这时候跟老鼠一样跑了?!哼!走了也好,少了这个瘟神也痛快!两条腿的人难道本少爷还找不到吗?!”
那老道平时也是作威作福不得人心的主,甚至都不得这两位主子的欢心,但只因为对方是“能人”,又时常有求于他,因此心里在不痛快,脸上也要堆满笑容。
有道是请神容易送神难,虽然早就有了将他清除出去的想法,但一直不愿得罪他,这次正好趁着机会拿住有理由。
只是……只是……
不甘心啊!!明明已经到手的给父亲的寿礼!那能延年益寿的鱼妖跑了!
还指望那个废物能够重新抓回来!结果他竟然受伤跑了?!真是该死!!
越想越气,许宏一把将酒壶打落,然后气哼哼的看向了……东门临海。
“你说……那个鱼妖……”许宏故作深沉的拖长音,旁边那个狗腿子立刻做应答:“怎么了少爷?”
许宏重新稳稳坐下:“就算成了妖怪,也毕竟是鱼嘛……”
“是,少爷说的是。”
“既然是鱼,那就能钓上来,就看……下什么样的饵了。”
“咝……”狗腿子苦苦思索却不得要领,“少爷的意思是?”
许宏很满意狗腿子比自己愚笨的样子:“眼下,我们不就有一个不错的‘鱼饵’吗?”
狗腿子顺着许宏视线看去,恍然大悟道:“哦!少爷的意思,是用这小子来勾引那鱼妖上钩,然后我们在把它拿下!”
许宏哈哈大笑,然后异常开心的来到东门临海面前,一把掐住他的脸颊掰起来,恶狠狠道:“小子!你猜猜你舍命救的妖怪会不会来救你呢?嗯?哈哈哈!”
海三嘲笑道:“海生鱼蛟,鱼归大海岂有再上高山之理?倒是你,人生父母养的却鱼肉百姓,受皇恩庇佑却目无王法,岂不是连牲畜都不如?”
“你!”许宏大怒,刚要发作,却被海三戏谑的眼神看的更气,于是学着对方对方的语气:“此刻你为鱼肉我为刀俎,你却还要口出狂言,难道不觉得更加羞辱自身吗?”
海三淡然道:“圣人之志,君子之德,岂是你区区一小人可以明悟的。”
“哈!好一张伶牙俐齿!”许宏怒极反笑,“我倒要看看你能硬到什么时候!!”
然后对左右吩咐道:“你们!给我把他看牢了!我要在明天午时把他拉出去游街!然后杖毙在我的脚下,听见了吗?!”
“是!”
他眼角一直盯着东门临海的反应,可是对方竟然一点反应都没有,就像说的是一个和他完全没有关系的事情一样。
许宏何曾遭受过如此的无视,冷哼一声转身离去。
……
东门临海被关押在一间柴房内,时值午夜,三人再次交谈起来。
现在他全身被绑,失血导致的虚弱还没恢复,面前的桌子上趴着两个打盹的守卫,外面每一刻都有两班巡岗人员经过,房子四周的守卫多达十余人,然后现在,此时此地,海二询问海三怎么逃出去。
林公子道:
林公子淡然道:
海三没说话,虽然他对这套说辞嗤之以鼻,但是没办法,谁让林公子是“有缘人”呢?
但是他还是最后挣扎一下:
这次不屑于此的反倒是海二:
明明之前反复问我的是你啊……
其实海三还有很多办法和许宏周旋,甚至之前救援鱼妖的时候他也有不少曲线救国的办法,例如效仿陈胜起义学野狐叫,例如对官府表明身份直接压人一头,例如直接拜访许宏……
但是,他只是“三人之一”,林公子至多会在执行自己想法的时候会部分采纳他的合理建议,而海二这人说的直白点就是那种热血直莽的竖子,指望他会同意这些“上层路线”那比让他变聪明还困难。
说来也奇怪,有时候海三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三人对于自身的“生死”如此看淡,他甚至专门抽出几天时间回忆过往却依然无头绪,最后得出的结论是可能与自己一体三魂有关系。
海三不再多言,和海二两人一起听林公子讲解佛法。
凌晨寅时,耳听得外面风声大作,打了几个响雷之后下起了瓢泼大雨。
林公子心有所感,停下了讲经,睁开眼四下打量,海三一语道破关窍:
虽然之前鱼妖掀起巨大海啸,但是没有波及钱塘县,因此许宏及很多人想当然的认为这鱼妖能力不过如此,不足为惧,又有钱塘县千年人气镇守,岂是一个小小鱼妖说淹就淹的?
至于东门临海,许宏认为是他想要和鱼妖一起逃跑,只是身受重伤不支倒地,鱼妖则毫无救援之心因此远遁而去。
当时城门附近空无一人,又有浪声掩盖,又是晚上,自然没人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而这场雨,一下就是三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