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三名准业主退房？”岳大华对这样的答案感到震惊，这数字可是项目将近一个月的总销售量。

　　“这还只是初步筛选得出的结果。”略微干瘦的销售经理半个屁股虚坐在沙发上，斜侧身望着岳大华：“山水前城这次给出的优惠政策太惊人，甚至是我们的优惠力度的两倍。”

　　“要退房的准业主，你打算如何解决？”

　　“针对这批次客户做置业引导，将此前销控起来的优质房源放出去。”干瘦的销售经理胡乱抹了一把脸上汗水：“再不行就做一个专场回馈，譬如赠送空调、冰箱的方式来吸引客户。或者……”

　　“说吧，别吞吞吐吐的。”岳大华解开衬衣第三颗扣子，平时觉得无比舒服的真皮沙发，这一刻却感觉像扎着针一样难受，偏偏他还不得不坐下来听着汇报。

　　“山水前城周末就做了一次闭馆营销，邀约了我们的部分准业主参加，在会上宣布凡是握着我们项目订购协议的客户，在他们项目开盘是可以直接享受每平米200元的直接优惠。”销售经理战战兢兢地望了岳总一眼：“要不我们也如法炮制，凡是山水前城客户到我们项目订房，享受同样的优惠福利。”

　　“猪脑子！”岳大华拍着桌子咆哮着：“大华国际是纯住宅项目，当初实行定价策略的时候就因为房源量大，采取的低开政策，如果再低下去前期业主要是发现自己房假过高怎么办？用你的肉去补？”

　　销售经理不满地说道：“山水前城是综合体，和我们项目性质本就有区别，两个项目隔着好几公里，本就不是竞品项目。月初讨论行销方案的时候我就提议过，不能通过截流的方式开展工作……”

　　一直坐在旁边不成吭声的王越忍不住了，哼哼地冷笑一声：“每天因为行销成交的客户在签订订购协议的时候，肖经理你怕是连脸都笑烂了，没见你抱怨过。我倒要问问你，我们的客户资源怎能就到对方手上去了？”

　　“行了行了。”岳大华连忙制止住即将发生的混战：“出了事不能往王主管的头上推，再说他的行销方案是经过会议讨论后，大家一致达成的意见，王主管的话也有道理，你现在就去给我查，谁泄露的客户信息，所有佣金直接扣留下来，查不出来你就直接滚蛋。”

　　“好，我先下去了。”肖经理委屈而气恼地走了，这事根本就没法去查的，后台销售软件记录着所有客户资源，而登陆密码和账号在销售部是共享的，根本没有秘密可言。

　　“董事长，你消消气。”王越笑嘻嘻地起身给岳大华天着茶水：“山水前城这样做无疑是坏了规矩，在这圈子算是四面受敌咯，你不看看他们周围都是些什么项目，你出面招呼一声就能让山水前城几个月开不了张。”

　　“这是必然的，不这样处理难消我心头之恨。你现在去查，山水前城这次的事究竟是谁主导的。”

　　“还能有谁，就那个王学平呗。”王越漫不经心地说着。

　　“又一个猪脑袋。”岳大华忽然想起上次打入自己手机的陌生号码：“王学平这人我调查过，在地产圈子也混了一些年头，这样的人适合守成，但不敢做这种偷我们项目客户信息的事，到这年龄的职业经理人都不敢冒风险，年底有分成就知足了。”

　　王越站起身抖着身上衣服：“那好我去查，查不出来我就直接去售楼部将老家伙抓出来，就怕他胆小，不经玩。”

　　刚刚离开的销售经理去而复返，站在门口用手敲着办公室的门：“岳总，有个年轻人说来拜访你。”

　　“不见！”岳大华想也不想就拒绝着，这时候除非是市委领导登门。不过突然到访不符合领导风格，至少秘书处会提前三天发出通知，然后营销部开始运转，制作一些莅临指导之类的标语。

　　私下会见也不会选择在这种场合。

　　“岳先生真是大忙人，可惜我不是刘玄德，玩不来三顾茅庐的过场。”呵呵笑声中，一个带着无框眼镜的青年出现在门口，在经过销售经理身边的时候还伸手拍拍对方肩膀：“谢谢你带路，下去吧。”

　　眼前这人有着与年龄不相符的沉稳，甚至是身上还有一股股儒雅，身上穿着没有任何商标不显张扬的普通t恤，手捏着一个大信封，洒脱地走了进来。

　　岳大华有些拿捏不准对方来意：“你有什么事吗？”

　　“来向岳先生道歉的。”进门的自然是詹不易，周末通过临时培训的十名电话客服，成功地对大华国际做出了狙击的第一枪。

　　“本来我可以先在电话里和岳先生沟通一下的，但上一次的电话就要了我半条命，这样的事我可不想见着第二次了。”

　　“是你。”岳大华还没来得及开口，旁边王越腾的一步就跨过来：“你小子倒是命大。”

　　詹不易伸出拇指猛然顶在他下颔连接嗓子的地方，王越只来得及叫声一声疼就软软地倒在地摊上。

　　“岳先生不用担心，两分钟左右他就能醒来，免得他还以为我像雅馨那样好欺负。”雅馨就是去年岳安看上的那个女明星，为了霸王硬上弓王越对此不遗余力，还将雅馨的一名保镖给生生打死。

　　出了人命岳大华才急急忙忙介入，两人在密室谈了很久，雅馨终于答应对此事保持缄默，王越反倒因为这事更尽心尽力为岳大华卖命。

　　“你怎么称呼。”岳大华端起茶杯，吹开漂浮在上面的茶叶，啜嘴抿了一口滚烫的茶汤：“年轻人，我说儆猴的这种把戏我几十年不玩了，你信吗？”

　　“岳先生黑白两道通吃，在凯江你的故事可谓家喻户晓。”詹不易将王越刚才坐的沙发推到岳大华对面，隔着大班桌坐了下来：“我就是岳先生手段的见证者，现在车子还在江底没捞起来呢，杀人对你来说不算难事。”

　　“你来的目的呢？我听说你们这种人，似乎不能对圈子以外的人动手吧。”

　　“不能主动。”詹不易纠正着岳大华的话，心中也微微惊讶，从言语中岳大华似乎猜到自己江湖人身份：“置气的话我们都省掉吧，既然你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那就更应该明白，我们这样的人只谈利益。

　　我现在就来和岳先生分析一下。这个周末有二十三名你的准业主在我们项目认购，以凯江的市场来算，二十三名客户在淡季几乎就是一个月的销售额了。

　　山水前城还未开盘，就算承诺给业主这样的优惠力度实际上对我们来说没有丝毫损失，只要在开盘时我们将价格稍微虚抬一点点就可以，高开低走也是这一行的常用手段，可是大华国际敢这样玩吗？

　　一旦陷入价格战，你就成了真正扰乱市场的开发商，其他开发公司也就把你给恨上了，毕竟你是要在这个城市待一生的人。”

　　岳大华之所以骂销售经理猪头，正是因为他想明白这其中的道理，他可以拿出几十万上百万来和山水前城对垒，但二期拿地的时候项目的销售单价就再也上不去。

　　买房人的心里是最奇特的，一面骂着房价太高，一面又挤破脑袋的去买高价物业。

　　而物业升值潜力正是这群花了高额价格的人给抬上去的，当大华国际二期项目变成谁也不想要的住宅，岳大华的亏损将是以数亿来计算。

　　“还是年轻好啊，如果换着我年轻时候，从来不会考虑以后得失。”岳大华半眯着眼，根本让人揣测不出他的情绪：“倒退回去二十年，我会立即杀了你，毫不犹豫。”

　　岳大华越是这样说，詹不易越是高兴，激怒对手是他第一步目的：“虽然你身价上亿，但依旧是个可怜人。弱者谈情感，强者谈利益。我们两个项目本来就构不成竞争关系，只要你保证在山水前城取得预售许可之前，不再做一些小动作，我继续暗箱操作卖我的房子，大家井水不犯河水，我可以将剩下的客户资源全部还给你。”

　　“要是我说不呢？”

　　詹不易依旧在笑，对方在恼羞成怒之下拒绝自己第一个请求是意料中的事：“我这里有些照片想给你看看。”

　　说话的时候，詹不易将手上一直捏着的信封递了过去。

　　岳大华快速翻着自己的艳照，脸瞬间换了颜色。

　　“我知道岳先生能发家离不开嫂夫人的关系，你说我给嫂夫人看了这些照片，他会如何感想？”

　　“年轻人，你结过婚吗？”岳大华没耐心看自己的雄姿英发，直接将抓在手中朝詹不易砸了过去：“如果我老婆是一个气量小的人，也许就不会有今天的我，你觉得她会不知道我在外面的事？”

　　“岳先生不缺女人，缺的是一颗懂女人的心。当我告诉他，照片中这个女人的房子、车子、以及银行存款有一半应该属于嫂夫人的，那时候她还能淡然一笑吗。

　　看了那么多宫斗剧，不拿来实践一番，岂非遗憾？你们这段婚姻如果可以由你做主，你估计早就选择离婚了吧，主要还是想借助自己老丈人在凯江的人脉基础，为顺利拿下二期项目商业用地。”

　　“唔……”身后传来一声呻吟，昏迷过去的王越终于醒了，抬头看着两人对着着交谈的模样，一时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从地上站起来倒是发现了那些散落在地摊上的照片。

　　每一张照片的关键部位和人物的脸上都打了马赛克，但明眼人都能一眼就看出艳照中主角是谁。

　　王越在很多年前就知道自己姐姐与岳总的关系，他、岳总以及姐姐三人都在有意无意地回避着这个事实，从来没想过会有今天这样的情形。

　　当一切都呈现在眼前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身上竟然还有一种叫‘耻辱’的东西。

　　“你很好，做事滴水不漏，这连番的表演也很精彩。”

　　岳大华自己都忍不住轻轻鼓掌，他觉得这掌声是年轻人应得的褒奖：“没有后面的事，我会同意就此罢手。可惜我看到的是一个要毁了我所有的人，所以我只能说一声遗憾。你知道你是怎样的结果吗？也许是背后的一个冷枪，也许是忽然冲过来的一辆货车，也许是工地上忽然砸落的钢筋。”

　　詹不易愣住了，他对岳大华的性格做了全面的分析，对他的家庭、公司没丝毫遗漏，直到这一刻才发现自己还是漏算了。

　　眼下岳大华的情绪，用四川话来说就是‘二杆子精神’。

　　“希望你下手准一点，因为你知道的，我们这种人一次不死后患无穷。”詹不易知道再说下去已经没有意义，他承认是被岳大华这种不要命的行为给打乱了章法。偏偏是因为江湖人的身份不能随便对普通人出手，至少他不再像以前那样，天真地以为看门狗只存在于传说中。

　　“你是该羞愧。”詹不易经过王越身边的时候，停在低头看照片的王越面前：“一个受过高等教育的人，为了不成器的弟弟，不敢享受真正的爱情，只能咬着牙在这样肥胖的身体下强颜欢笑，一笑就是好几年。”

　　说完这话，詹不易就飘然而去，留下沉默的两人在办公室。

　　“滚下去！”对还在发愣的王越，岳大华第一次爆出出口，詹不易虽然没有成功，但也并非完全失败，在临走的时候还用上了离间的伎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