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男人的事与我何关?王越确实是我弟弟,一直跟着大华做事,至于具体做些什么他没向我说起过,我也不问。就算他真有出格的事你可以去政府举报,至于最后是一个什么结果就看大华的能量了,我相信他不会亏待王越。”
“可能我还说得不够清楚。”詹不易摆手谢绝了王楠削好的苹果,随手抓起果盘里另一个香梨,托在掌心随意把玩着:“我和你弟弟、和岳先生是同样的人,很多时候都不希望通过公门来伸展正义。”
“公门?”王楠微微愣了一下,总觉得这种论调有些别扭。
“派出所、刑警队,公检法机关,随便你怎么认为都可以。事实上我比他们更彻底,就像岳先生有事从来都吩咐你弟弟去做。当年他在工地上包工你弟弟就去守沙车,好像是抢了别人地利益起了争执,要是发现得稍微晚点,只怕王越已经被装进沙袋沉凯江江底了吧?”
“七八年前晚上的事,而且知道的人很少,这都被你翻出来了,你来之前下了一番功夫。那一幕我当时记得很清楚,大华几乎是冒着自己生命危险将我弟弟从鬼门关拖回来,所以我承他的情,念他的好。”
“我知道的还很多,比如上个月23号凌晨,深夜酒驾出了人命的事;去年岳家少爷岳安看中来凯江商演的一个女明星,当场死了一个保安人员,这里一半功劳归结于王越身上;岳安这些年的毒品也是通过王越的关系送过来的。
有些事你知道,有些事是连你这做姐姐的都不知道。我有没说谎其实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随时可以打电话给他求证。”
“绕了半天原来是来敲诈的,难怪你会难为情。”王楠切了一牙苹果,用刀尖戳着果肉送到嘴里,轻轻一嚼便有脆响传来:“要钱的话你可以直接找王越,甚至是大华啊,也许真能被你拿走几万块呢。”
詹不易将香梨轻轻抛起,又用另一只手接住,再抛起再接住,就这样微笑着望向王楠:“你认为我是没胆量去面对黑白通吃的岳先生,所以只能跑来敲诈你一个弱女子?”
“是不是弱女子很难说,这些年为了保持身材我一直坚持练跆拳道,就连我那弟弟不留神也要被摔在地上。”
“那你能做到这样吗?”詹不易双手捂住香梨,随后将香梨端端正正摆放到茶几上。
香梨依旧浑圆,只是果蒂处赫然出现偌大的洞,一直贯穿到尾部。
詹不易将粗大的梨核放到香梨旁边,才慢条斯理取了抽纸擦拭着手上果汁。
王楠下意识正手握住水果刀,这香梨是她亲眼看着詹不易从果盘取走的,眼前这男人根本不用任何工具就将果肉和果核完整地分离开。
“你想过没有,刚才我怎么从你手上取走电话的?”
王楠下意识地摇头,随后她眼睁睁地看着詹不易一挥手,感觉对方手指在自己手腕处弹了一下,手中水果刀竟然不由自主地滑落。
如果电话从手上掉下去算是意外的话,这被自己紧紧握着的水果刀滑落又算什么?
詹不易三根指头轻轻拈住刀身,随意在手上旋转着:“我倒希望你还以为我是为了几万块来敲诈你一个女人,那样的话说明你智商和见识都有限,也许我能更轻松说服你。”
“你究竟想要什么?”
“想听你一句话,要弟弟还是要岳大华。”詹不易摔掉刀身上的果汁,用拇指轻轻刮着刀刃,判断着刀的开刃程度:“先别忙做决定,再给你看一样东西。”
说话的时候,詹不易又抓起果盘里另一支苹果,扬手朝酒柜方向抛去。
随后右手也动了。
王楠只觉一道凉风从面前掠过,耳中传来沉稳的轻响。
水果刀在巨大的贯力下稳稳地扎在酒柜的木沿上,这时苹果才掉在地上裂为两半,切口整平光滑。
“不管是我要报复你弟弟还是岳先生,只要躲在暗处朝他们丢一柄匕首,相对于扎中几公分宽的木沿,哪个更简单?”
王楠彻底说不出话来了,将梨肉和果核分开也许还能归结于蛮力,但莫名其妙从自己手里夺走东西以及这一记飞刀就彻底颠覆了她的认知,恍惚意识到弟弟招惹了一个麻烦到家里来。
“我知道你这些年跟着岳先生,多少有些报恩的想法,如果你真想扶正的话,这些年又何必一直采取着避孕措施?感情真好的话,又何必与跆拳社那个学员保持着暧昧长达一年之久?”
被揭开伤疤的人都是愤怒的,王楠也不例外,直接站起来往门口一指:“我的事轮不到谁来指手画脚,你给我滚出去,这里不欢迎你。”
“我没有别的意思。”詹不易依然坐在沙发上,双手虚按做出安抚的动作:“我说过我是来和你寻求合作的,也没有恐吓的意思,只是将事实摆到你面前,也许接下来我们谈合作事宜会更加顺畅。”
“你究竟想要怎样?”
“这才对嘛。我想要的很简单,增加手上的筹码,以便于接下来和岳先生谈判的时候能更有底气,让他放弃对山水前城的一些不正当竞争手段。”
王楠将散乱的一缕头发顺到耳后夹住,然后重新坐了下来:“就这么简单,你想要我去给大华吹枕边风?”
“怎么可能,如果岳先生是这样轻易被说服的人,我也不会出现在这里。”詹不易注视着对方,刚才因为羞愤使得脸上潮红还未彻底褪去,随后下一句的石破天惊将她再次惊呆在沙发上:“我想从你手上取得一些你们之间的艳照。”
“欺人太甚……”
“既然是合作肯定是你情我愿的事,你听完我的想法如果还表示不能接受,我立即离开。”詹不易指着搬进来的纸箱说道:“我已经将摄像机带来了,取画面的事由你来做,现在任何一个手机拍图软件都能添加马赛克,你甚至可以给岳先生也打上马赛克,我只是需要能从照片从识别出是他本人就好。”
王楠还是没说话,作为一个正常人将自己私密事拍成照片这样的尺度还是难以接受的,用略微畏惧的眼神飞快瞟了詹不易一眼。
詹不易让她在弟弟和岳大华之间做出一个选择,如果选择岳大华,眼前这说话很斯文的男人真有可能转身离开,但以对方表现出来的那种像魔术般的戏法中判断,自己很有可能失去弟弟。
永远失去!
“如果给你照片,岳先生必然知道是我与你合谋,我将失去现在的一切,王越也会失去手上的工作。”
“没有什么可以畏惧,无产阶级失去的只有锁链和手铐。”詹不易轻轻推着鼻梁上的眼镜,转头打量着整个屋子徐徐说道:“这处房产以及你银行账户上的七十三万都是归你支配,在凯江你足够安稳度过一生。
真正失去的可能只是王越目前的工作,不过借着这机会和岳先生决裂未尝不是好事。
作为一个女人,尤其是像你这样漂亮而且拥有川大学历的女人来说,恐怕不会守着一个永远给不了自己任何名分的男人过日子,你难道不渴望能在阳光下大声欢呼的爱情?”
“你是魔鬼。”王楠打量着眼前这面对自己侃侃而谈的男子,对方跟语速不快,但却如同一柄手术刀,精准而锋利地将自己所有隐私剖开,再鲜血淋漓地端到自己面前。
无视自己的自尊,不在乎别人的感受。
谦谦君子,温润如玉。
当魔鬼脸上呈现出某种近乎完美的微笑时,这种风度让王楠觉得自己要是将心中怒火发泄出来,那会是一种彻底的失态。
“合作愉快!”詹不易伸出手,一脸春风地笑着。
告别王楠后,詹不易取出无线耳机默默听着,绕开王楠的视线在客厅丢下一枚窃听器,对他来说是很简单的事。
王楠先是给弟弟打了电话,向他求证了一些事实又叮嘱他最近最好在家里休息,随后又打了两个电话,听着那个女人在电话里的无助和焦虑,詹不易嘴角不经意抽搐了两下。
直到确信一切都按照两人约定的进行,没有意外发生,这才离开小区。
对王楠的手段确实也不见得光彩,几乎算得上是打了‘祸不及家人’的擦边球,但这也是詹不易能想到的最好的解决办法。
星期一,大华国际销售部。
岳大华抬手看了看腕表,距离开会还有半个小时,顺手抄起桌面上的晨报消遣时间。
作为地方日报而言,很少有八卦新闻,也没有大城市商报那种铺天盖地的广告和商业信息。
凯江晨报更多的是报道市委又成功举行什么会议,各级领导班子又深入基层抗涝抢险,某某地区农民养殖取得丰硕成果芸芸。
凯江晨报发行量不大,但从黑转白成功便成企业家的岳大华而言,他能从无数新闻中找到风向标,继而抓住机会。
今天的晨报同样如此,只是第三版的头条赫然是:“黑马非马,悠希科技严重危害社会公共安全”的专题报道。
“又一个企业家倒下了。”岳大华微微叹息一声,在商场沉浮几十年,见过太多企业家一夜之间身败名裂的例子,反倒是下面不起眼的一侧通稿让他停留更多注意力。
“‘平安凯江、和谐凯江’座谈会成功落幕。”岳大华反复琢磨着这则新闻通稿的含义,主办是一家叫做松雅部落的文化传播公司,但出席会议的人员竟然连凯江一号、二号领导以及公安局局长都有参与。
看着通篇泛滥的空话、套话,岳大华想不通这公司究竟多大能耐,别说大华国际,就算是九鼎集团也没有那实力将这个城市最具权势的几大首脑人物召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