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虎架不住群狼。
詹不易仓皇地逃出大洋百货,如疯子一般在大街上夺命狂奔,破烂的衣衫在奔跑中随着手臂摆动恣意地飞扬。
“岳大华出招了,这一开始就是圈套,从小孩到老太太都是圈套里的一部分。”詹不易心中越是恐怖越是拼命奔跑着,他整天都在等着岳大华发难,自以为可以轻松化解。
可当对方第一记拳头挥过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除了逃跑别无他法:“易容术是主动卖给我的一个破绽,这背后有江湖人在操控。”
詹不易害怕的地方就在于此,在局势不明的情况下只有跑。
“活下去。”詹不易翻来覆去只有这个念头,既然对方躲在岳大华身后,让王越跳出来充当打手,那就意味着除非幕后那人主动跳出来,否则他是不可能找出对方的:“岳大华一定才知道那人是谁。”
一辆警用摩托毫无征兆地横在面前,拦住他去路。后座上一名戴着白盔、墨镜的警员跨下车朝他大声吆喝道:“站住,说你呢,把身份证掏出来!”
詹不易大大喘着气:“我被打劫了,掉了!”
“大白天的打劫?”驾驶员打开撑杆支好摩托的也随后下了车,像听天方夜谭般望着詹不易:“我们接到报案,说有人拐骗小孩,犯罪分子逃脱了,那人不会是你吧。”
詹不易喉头耸拉一下,吞着口水不说话。
“难道真是你,别动!”
两名警员并排着站到詹不易面前,后来居上的那人手朝腰套的手铐抓去,墨镜后面的眼睛直直注视着詹不易。另一人开始去取别在肩头上的对讲机:“呼叫支队,呼叫……”
詹不易骤然出手,两掌端端切在警员脖子上。
冷冷瞟了眼倒在地上的两人,詹不易开始继续狂奔。
安静的办公室,文静默默地盯着电脑上屏幕。
她动用了自己权限,通过网络接驳了路口的摄像头,看着詹不易抬手制服两名警员,然后沿着河边跑出摄像头视线。
桌上电话忽然响起,文静根本没看号码直接接通:“说吧!”
“嘿嘿……”电话另一头传来刺耳的笑声:“我发现最可怕的就是你们看门狗,你说他生性多疑,任何一点正常的动作在他紧张的时候都会被无限放大为敌意,还真被你说中了。
从进入商场到现在,他的每一步都被分析得豪礼不差,我终于知道我们这群人为什么谈‘狗’色变了。”
“你是在夸你自己吗?”文静望着桌面上詹不易交回来的两本笔记,又拿起压在最上面苏舒喝咖啡的照片,轻轻说道:“狗王。”
“已经不是了。”电话那头似乎只会一种笑声,而且还是刺耳的笑:“任何江湖人在你们手中,不过是一团随意搓揉的泥团而已。从你们砸断我一只手腕后,我就已经不是什么狗王了。”
“望江小区又将迎来一名房客,恭喜您!”
“我宁愿放弃你们对我右手的治疗也不去哪个鬼地方,而且我们的约定不是这样。你亲自答应我的,这事成了后你会抹去所有能对我追踪的信息。”
“那也得你能活着才有选择,我告诉过你詹不易多疑,而且很聪明,别被他发现你。”
“并不是每一件事都需要答案的,只要你不说他就永远不可能知道。”狗王好像被踩住尾巴的猫,连笑也忘记了:“掉了牙的老虎依然是百兽之王,别忘了我也是江湖人。还有……咱们的约定不许擅自更改,我的要求很简单,自由。不自由毋宁死!”
“当你没有选择的时候才知道,自由和死哪个更重要。”文静冷冷地挂了电话,又陷入一个人的沉默中。
门被推开,强烈的光线如洪水般从外面泄进来。
文静轻轻抹着湿润的眼角,木然地望着熟悉的身影从外面进入到自己办公室,却丝毫提不起说话的兴趣。
“后悔了?”晋刚手中握着一本书,用书脊轻轻敲打着另外一只手的掌心:“从发出詹不易背叛江湖消息的那一刻开始,你就已经没有后路。不过你放心,他们还不敢杀人,所以詹不易永远是安全的。”
“安全?岳大华那把椅子就是用人骨和血堆叠起来的,王越为什么敢跳出来我们都知道,你居然说他安全?”
“外面的世界不归我们负责,也用不着我们去操心,我只知道江湖人还不至于杀了他。至于普通人嘛……”晋刚低头轻轻说道:“如果连来自普通人的麻烦都解决不了,那就是他的命。”
“可是……公司宗旨不是这样的。”文静不服气的争辩着:“如果我知道吸纳他进入公司会这么麻烦,我一定会带着我的鉴定批复去成都、去总部。”
“现在这局面是因为你的错误造成的,在医院他就该加入到公司中,如果不是因为你反反复复,他现在已经是执法组的一员了。”
“因为我很明白,加入公司只会让他遭受江湖人无休止的追杀。”
“公司每一个成员,有谁不明白自己将来可能遇着的情况?又有谁因此退缩过?凭什么詹不易就能例外,是因为他的命更值钱?就因为他是玉衡所以要特殊?”
办公室忽然又陷入一片沉默。
晋刚慢慢走到文静办公桌前,将手上的书直接放到键盘上:“这本书我前前后后看了至少五次,知道我为什么喜欢它吗?黑暗骑士心中有着坚定的信念:要想斩妖除魔,自己就得先变成染血祎陀!现在送给你了。”
出手的瞬间詹不易已经意识到自己错了,那两个警员只是适逢其会而已,或者只是他们的职责所在才下车询问,但无论是在哪个国家,袭警都是一项极其恶劣的性质。
万幸的只是出手击晕了对方。
脱下眼镜,用电推将耳发稍微推掉一部分,用定妆笔稍微描几下,看着镜子里那个因为抹了油而显得黑黝黝的脸膛,穿着宽松嘻哈风十足痞子气的自己,连他都快认不出来了。
詹不易捻起一个夹箍式的唇环,拿在眼前左右看看,平心而论他对这玩意实在没法报以好感,但闭着眼还是往嘴唇上套,身子也微微倾斜,稍微提高着声音朝手机讲道:“如果这两天没到项目上打卡,你也别感到意外。”
“辛苦你了。”王学平的声音通过电话扩音传过来:“只是你的电话难道就不能固定下来,关键时候总找不到你人。”
“集团董事会那边有什么打算,还打算空降一个人过来?”詹不易没有回答王学平的抱怨,真正需要关心的是与王学平之间合作是否有保障。
王学平稍微沉默了一下:“我在成都,猜到这可能是你电话所以才走出来接的,这两天你必须要将大华国际的事彻底解决。”
易容完毕收拾稳妥,詹不易双手终于空了出来,将手机切换到听筒模式:“看来哪个圈子都不安稳啊,董事会的人还不死心。对了……你什么时候回项目?”
“不知道,吵了一天了也没有结果,不过董事长是全力支持我的,作为易子换棋,最大可能是财务上要增加一个人。”
财务、工程、营销是开发商组成的三大部门,这三个部门之间基本是需要通力协作才能将一个项目正常推进,詹不易隐隐察觉这所谓营销换将只是对方一记虚招,股东里面真正目的极可能就是财务部。
因为工程需要支付的款项以及营销的所有进账,都会流入到财务部。
“天塌下来有你们高个子顶着。”詹不易在挂着电话的同时,脸色也开始变得阴沉,侧耳细听,门外传来一阵阵的嘈杂声。
一把将唇环扯下来,气急败坏地将好容易才夹上的小玩意丢在洗漱台上。
金属的铁环在坚硬的瓷砖上发出叮叮的脆响:“真是阴魂不散。”
这地方是前几天才租的一间房屋,经历过向炳桥追杀一事后,詹不易觉得还是要向王坏那样多准备几窟,同样是选在城中村这样的地方,也方便随时转移:“没想到这么快就用上了。”
詹不易不能不生气,甩掉盯梢的家伙本打算着易容一番,到时候再大摇大摆地走上街估计没人会认出来他来,可追踪的人却已经出现在了门外,让他的所有努力成为白费。
大力的撞击声从楼梯口传来,随后有个声音在叫着:“闪开!”
防盗门传来嘭嘭的两个声音。
詹不易脑子瞬间懵了,一时间不敢相信自己耳朵。
随后第三声又响了。
“枪!”詹不易想起风媒给自己的资料,也明白外面的人是谁了。当初为了迫使女明星就范,王越一枪打在对方保镖肚子上,这是造成保镖死亡的直接原因。
再不敢有丝毫犹豫,直接从阳台上跳了下去。现在租的房子是二楼,窗外是一片松软的菜地。
“请君入瓮。”王越戏谑的声音从后面传来:“我就知道你会从这里跳下来。”
詹不易手撑着地面站了起来,环视四周发现无数人从墙根闪出身形,有人手里握着砍刀有人提着钢管,缓缓围了上来。
王越看了看自己身上鲜艳的衬衣,又比较着詹不易身上那件嘻哈风的t恤:“哟,百变超人啊。”
周围人群还在徐徐朝着菜地靠近、缩小。
詹不易目光在人群中扫寻了一番,最后又落回王越身上:“你怎么能找到我落脚地的?”
“就算你是七十二变的孙猴子,也怎能翻过王爷爷的五指山。”王越咬咬切齿地说着,言语中表现出一种浓烈的打到帝国主义伟大抱负的情绪。
一个人从二楼窗台上探出半个身子,手里拿着一个黑乎乎的玩意朝下面詹不易比划过来:“越哥让开,我轰死这泥鳅。”
“操,赶紧收起。撒尿都对不准槽的人,当心走火。”王越赶紧往后面缩了几步,本来围上来的众人也开始后撤。
几乎同时,詹不易动了。
他选择王越的方向冲过去。王越显然是这些人的头,枪手多少有些投鼠忌器的想法,不会因为慌乱反而扣动扳机。
双掌重叠在一起印在王越胸膛上。
詹不易还没红眼,手下只是用了几分揉劲将王越往人群中飞推出去,而他本人也飞快脱下衣服往左臂上一卷,做成临时护臂。
“给我杀了他,出了事老子出钱保你们。”王越哎哟着叫唤两声,一把推开扶住自己的兄弟:“我现在就要他的命,一刻也等不了。”
是人都会有廉耻,而王越的廉耻就被詹不易抓在掌心中,他不能容忍这个知道自己姐姐和岳先生所有事情的家伙在世上多活一分钟。
刹那间刀棍呼啸而下。
前面几下詹不易还能游刃有余,但半分钟后缠着t恤的手臂就开始发麻,背上也火辣辣的疼痛,他已经没法去辨别是刀伤还是棍伤。
左臂格挡,右掌切入,再往前跨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