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自己差点被执行七杀前,苏舒曾经说过,门神第一代魁首赵书同将兰花草、铜钱会、青囊、北斗吸纳如组织。
在一次和王海的闲聊中得知,兰花草和青囊一样,都是由一批江湖奇女子组成,里面姐妹俱是以兰花为名。
兰花草不止是第一批门神成员,还是第一个响应赵书同号召,共同抵御外侮的组织,近代江湖中最具份量的《门神宣言》就是在兰花草姐妹的绣楼中发出。
兰花草与门神之间的情意几乎不分分内分外。
“我从来没有辣手摧花的忌讳。”詹不易根本不语对方啰嗦,直抢中门。
民国时期江湖迎来一次新生,形意拳更是独领风骚,以国术之身被载入史册,兰花草虽然机缘没落,但却赢得了江湖同道的敬意。
詹不易确实不想与兰花草的人发生冲突,但当冲突再所难免的时候,他也没有丝毫的犹豫。
《红楼梦》中贾宝玉说男儿是污泥搓成,这道理放到所有江湖人中同样如此。所以武经中才说:知识一开,灵窍一闭,阴阳不交,先天之气与后天之气不和,皆是后天血气用事,血气盛行,元气削弱,以致筋骨不能健壮。
武学的宗旨如打铁,千锤百炼中将杂质排除,在江湖人而言这过程称之为易骨。
迈入易骨境界的詹不易明显感受到现在的自己与此前跨门子的区别:掌势更沉稳、更有力。
他现在也有了当初在巷子里遇着老拳师冯楼时候所展现出来的拳势。
风兰手上草叶刷刷几下将他掌势拦了下来:“易骨三变,你这还只是最初的变拳。”
“你也不过如此。”詹不易肩头晃过对方视线,左掌忽然切入,一瞬间便化掌为指直接啄在风兰捏住草叶的手腕上。
草叶忽然弯转,如蛇一般缠住詹不易手腕,猛然朝后拉去。
詹不易只觉手腕处有一阵火辣辣的巨疼传来,奋力收手后才发现被卷住的手腕上多了两排细密的小孔,每个小孔处都有一滴米粒大小的血珠浸出。
詹不易心中大惊,那辨不出材质的草叶边缘怕是藏有无数细针,正常情况下被这样的东西缠住,尤其是面对一个娇滴滴的女人的时候,男人本能都会直接用力量去和对方争夺草叶控制权。
女人因为体质缘故,天生在力量上就弱于男人,这时候只会有两种选择,彻底放手任由对手夺走草叶,或者是和对方较劲,最后被对手连同草叶一道拉入怀中。
很显然风兰是极其聪明的,她利用了人性中的弱点,让敌人主动和自己争夺草叶,只要被缠死,整个手腕都要被藏在草叶里的细针给锯下来。
风兰随手一挥,草叶又变成镯子缠在自己手腕上:“实力悬殊,就算你再机警也无济于事。”
狗王握着匕首贴墙而战,露出一副大黄牙嘿嘿笑着,他也是第一次看见兰花草出手,这种兵器既刁毒又难以防备,交手一瞬间詹不易就呈败相。
“你也不过如此。”詹不易直接将身后狗王忽略掉,伸手猛然扯下t恤缠在手上作临时护腕,随后拉出弓步望着对手。
“天下武学,唯快不破,这话能一直流传,终究是有道理的。”风兰浅笑着低头弹弹旗袍上褶子:“换力之所以在第二阶段,那是因为只有掌握了力量的转变,才能提升速度,譬如这般。”
风兰很轻,很快。
詹不易都没想明白,穿着旗袍踩着高跟鞋的女子怎么就能做到动如脱兔的,眼睁睁地看着对方一只皓白的手腕按在自己胸口,随后整个人无法控制地朝着后面倒退。
狗王嘿嘿笑着闪到一边,生怕詹不易撞上自己,手上匕首还刻意做出收回的动作。在稳操胜券的时候,他才不去背上背后捅刀的骂名。
一口浊气猛然下沉,詹不易在退第二步的时候身子猛然下沉,整个人如绑在柱子上一般稳了下来。
“虫子!”本要乘胜追击的风兰像受惊的猫般迅速退回去,计划中詹不易退到第三步的时候就是她补掌之时,但对方就像是变魔术一般硬生生在第二步就停了下来。
江湖上流派繁多,但对于一些耳熟能详的东西还是有共同认识的,譬如形意拳中最完备的鹰熊二形,桩功中最难练的无可争辩属虫子桩。
虫子桩要求练桩时,要像冬天虫子钻进地里死了一般,等到春天了,土里有生机,虫子又活了。
虫子桩并不是要求站桩人要多扎实,而是要站出那一份生机,如虫子复苏萌动,站出那一份活力。
‘站出生机’这句话玄之又玄,就像和尚参禅、老道说道可道一样,风兰根本没想到这种传闻中的‘虫子桩’竟然出现在这个叛徒身上。
风兰飞退也是知晓其中厉害,若是贸然追击,就凭着对方稳住那瞬间的韧劲就能让自己吃亏不浅,避其锋芒让对手气势衰竭也是一种策略:“没想到佘克江竟然教会你这玩意。”
“神经病。”詹不易根本不明白风兰为什么莫名其妙叫着虫子,师父怎么教就怎么练,别人早就迈过跨门子无数年,他还在椿功、眼功中苦苦挣扎。
脚下一稳,詹不易立即反攻。
斩桥手一旦施展开来那种硬打硬进无遮拦的气势立即显露,即便是武学境界稳稳高出一头的风兰也不得不避其锋芒。
这一退,风兰发现自己再也没法有效还击,本打算以拳脚打败詹不易的想法也打消了,草叶又一次回到手中,借助着草叶边沿细密针尖一点点削弱对手气势。
“霸道!”风兰在斩桥手密集攻势下心中掀动着狂澜,佘克江斩桥手在江湖中并不出名,她之所以知道知道斩桥手还是因为先生对他说起过的缘故,先生对斩桥手的点评就两个字。
只有迎面和斩桥手碰上,风兰才明白‘霸道’二字说真正代表的事什么。
不讲理,无理可言。
这就是霸道。
斩桥手的掌势就像一台飞速运转的机器,而她连同自己的兵器都像被卷入机器中,毫无反抗之力。
看着在通廊地毯上飞退的风兰,狗王也反应过来了,如果任由詹不易这样逼下去,风兰退到墙根后面可能会导致落败,到时候他再转身对付自己可就回天乏术。
“再坚持两分钟。”狗王忽然朝着旁边楼梯间发出低低的嚎叫。
“汪!”一道黑影如箭一般窜出来。
詹不易同样很累,斩桥手带来强悍爆发力的背后却是庞大体力的消耗。风兰的速度很快,好几次詹不易都已经将对方卷入掌下,结果愣是被对方轻易抽身而出。
只有詹不易心里清楚,风兰根本没败,她退得很有节奏,用以退为进来进行着反击。
詹不易忽然觉身后劲风扑来,随后整个身子都失去控制,被一道大力惯着往前扑去。
“黑狗。”詹不易醒悟到扑到背后的必然是上次在街上看见的那只大黑狗,但还没等他来得及后悔,已经一头撞进风兰怀里。
“自投罗网。”风兰冷哼着,被詹不易追着打退十多米,对她来说无疑是一种耻辱,这一下自然是含怒出手没有半点犹豫。
手上草叶奇妙地卷在詹不易脖子上。
以前江湖中传说有种凶器叫做血滴子,专夺人脑袋。如果被风兰草叶缠结实了,用力一扯,自己脖子还不得像被血滴子卷中一般尸首分离。
詹不易再顾不其他,任由背后黑狗咬住自己,一把抓住草叶中段避免脖子受力,本人也顺势提脚猛然踹去。
这一脚可是有名堂的,以前老派江湖中有一种技击法叫做‘古法八打’,这一脚就是八打中的燕形,专门通过脚法踢人的一种技巧。
江湖之间搏斗从来都是凶险难料,前一刻风兰脸上还露出微笑,下一瞬间就变成扭曲般的痛苦,因为詹不易这一脚直接踢在她裆部。
女人的裆虽然不会致命,但那种痛苦却会直接摧毁一个人的意志。旗袍下的膝盖根本没有丝毫含糊地就跪到地上,脖子上青筋爆裂,张着嘴却没法出声。
“黑虎,回来!”狗王一见风兰跪倒地上,当机立断驱使狗回护自己,同时拼命地呼叫身后电梯。
这时候哪里还管风兰死活,自己保命要紧。
黑狗通灵,松开詹不易就朝主人窜去,可惜地方狭小距离短暂,詹不易两个纵步紧随而至,眨眼就窜到狗王面前,夺过对方匕首毫不犹豫地插在他腕骨上:“还有一分钟呢,提前退场可不是好观众!”
风兰到底修为高,很快从巨疼中恢复了丝丝元气,绕过詹不易身后直接就朝楼梯口跑去,根本没有丝毫交代,也没有撂下狠话,走得干脆利落。
黑狗龇牙咧嘴地大叫一声,冲过来就咬住想要追击的詹不易大腿上。
刹那间,鲜血狂飙。
詹不易一连劈了好几掌,将手掌都劈痛了,黑狗却始终不松口,本想用匕首捅死这畜生算了,但想着被进行训练过的家伙,怕是到死也可能不受控,干脆一把抓住插在狗王手腕上的匕首摇了两下:“把你这畜生支走,老子无非掉坨肉,你就得断一只手。”
狗王痛得脸上五官都挤成一团,从嘴发出一个怪声。黑狗果然松了口,摇摇晃晃地横护在狗王身前,露出两排白生生的犬牙朝着詹不易不停低吼。
“别喝老子耍横,有本事杀了狗爷,反正老子烂命一条,可是你也得给狗爷我陪葬。”狗王脚下一软直接靠着墙壁滑到地上:“两分钟到……到了,你就乖乖束手就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