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华国际在规划时考虑到周边企业人口规模,特意建设了一栋七层的酒店定位于商务接待,因为还未交付使用,一楼就作为临时售楼部用,二楼到四楼为项目各部门办公。
为了彰显气势,今晚岳大华将整栋楼的灯都打开,就等着詹不易自投罗网。
以前曾经听过一个厕所的门联,
上联为:任你盖世英雄,到这里也得低声下气;
下联为:凭你齐天大圣,临此所也得屈膝为宜;
虽然他没有安排三百刀斧手这样壮观场面,但振臂一呼招来百余号道上兄弟是绰绰有余,区区一个江湖人,到了自己这一亩三分田,活与不活,怎么个死法都得看自己脸色。
但有人直接将岳大华金身拨除,仅仅是几辆黑色依维柯就将他所有小弟驱走。
“这位兄弟,现在你可以把这玩意拿开了吧。”岳大华坐在沙发上,微微不悦地瞟了一眼身后那魁梧汉子,在他屁股下还压着一柄手枪,这是给山水前城那敢锊虎须的小家伙准备的,但岳大华不介意提前听听响。
“收了。”文静示意洪强退到一边,背着手在大厅转悠着,一旦没有了白天置业顾问的来往穿梭,灯火辉煌的接待厅反倒显得无比空旷:“用这种方式和岳总见面实在抱歉,事实上即便是我胡乱下令,洪强也不会真动岳总分毫,刚才我们那样做只是为了让岳总更有效的配合我们工作而已。”
“官字两张嘴,怎么都是你们有理。”唯一站在岳大华身边的一名下属用不满的眼神瞟了退下去的洪强一眼:“岳总在凯江也是有头有脸的人,你们这样说似乎有些过了。”
“您怎么称呼?”文静忽然望着岳大华身畔瘦弱的男子问道。
“他叫什么不重要。”岳大华摆手制止身边的人继续说话,反倒是将目光投向文静:“你说有你在,詹不易就不敢放肆?”
“我就是为此事而来。”文静挥手朝洪强打着手势,洪强立即明白地点点,头从客户谈判区抓了一张凳子过来。
售楼部从来都是开发商炫耀自己实力的地方,据说在一线城市,动辄斥数千万上亿巨资来打造销售部的情形也比比皆是。
开发商不是傻子,烧钱烧在售楼部一方面是展示硬实力,另一方面也是出于长期考虑,项目销售一完,略加整改就可以变成泛会所,无论是高价转让还是自己经营都可以,这里所有物件也不用更换,到时候有的是投资客接手。
如果一个售楼部装饰得稍微寒碜,购房者反倒心中忐忑,认为开发商实力不足,购房意愿会摇摆不定。
大厅一砖一瓦,每一个摆件都是真材实料。
所以当看到洪强一只手提着正常人需要双手抓着才能挪动的实木椅子走过来的时候,连岳大华也惊得目瞪口呆。
“这位置果然很好。”文静微笑着点头,与岳大华并排而坐,从这里可以看着外面的人从短阶上一步步走进来,有点点万国来仪的味道:“我们公司主要业务就是负责特殊安全,这也是今晚上我来的原因,而且你在外面安排了那么多人,只要不是傻子都会选择退避,躲进洞里的蛇,想要守着他再出来就难了。”
“原来如此。”岳大华伸手抚摸着圆滚滚的肚子,轻描淡写地说道:“凯江大大小小的执法单位我都有过照面,唯独对你们陌生。小文啊,你们公司名字叫什么来着。”
洪强眉毛一竖就要踏步上前,文静微笑着摆手示意他稍安勿躁,又才半侧身望着岳大华说道:“松雅部落文化传播公司,岳总叫我文助理就好。”
想起前几天在报纸上看到的那则通稿,岳大华脸上惊愕转为大笑:“今天算见着真佛了,既然你们出面那我自然得买个面子,不过先说好,当我发现你们不能解决那小子的话,别怨我擅作主张。”
“如果我们不来,你肯定要出事的。”文静望了一眼岳大华身后那名瘦弱的男子:“岳先生花了多少钱请来的这位朋友,如果料得不差,应该是一名江湖人吧。”
那男子眼中惊慌一闪而过,随后淡定地笑笑:“怎么,你们看门狗还管这些事,就算我手上拿着一把刀子,只要没有动手,你们也拿我没辙。”
文静根本不与对方对话,而是继续朝岳大华说道:“詹不易要杀你是事实,有人更希望用你的性命逼詹不易走向另一个方向,到时候只要詹不易失手了,岳总重金请来的高手就会立即补刀确保万无一失。”
岳大华惊骇地回头,半天没有说出话来,他只是想着了结与詹不易之间的恩怨,谁知道背后还有一只黄雀啊?
“请神容易送神难。”文静轻飘飘地说了一句,终于开始直视那江湖人:“而我要做的,就是让詹不易手上沾着你的血。”
“决定做这事之前我就知道有无数小弟包围着他,所以压根没打算活下去。”瘦弱的男子站在岳大华身边就纹丝不动:“但你确信这胖子就一定能活?无非就是一个平局而已。”
“这都什么跟什么?”岳大华终于明悟过来了,感情自己就是一个配角,江湖人和这个背景看起来很硬的松雅部落,都选择把这里当角逐的场所,越是这样他越觉得在沙发下压着手枪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刺耳的刹车声中,一辆捷达停在迎宾道到。
詹不易疑惑地打量着周围,连刑警队都知道自己要杀人,难道手眼通天的岳大华会迟钝到坐以待毙?
很快他就看见在会所侧面停着的依维柯,又开始猜测是否是岳大华请动了看门狗出手。
“鸿门宴啊。”詹不易站在捷达跟前,望着灯火通明的销售大厅感叹着,有身后跟着的这正义使者,他已经不可能出手了。
“人家就没请过你,充其量算是恶客。”方正伟下了车,像炫耀一般正儿八经地将配枪连同腰带系上,伸手梆梆地拍了几下:“走吧,我们一起见见岳老板。”
“你很希望我出手?”詹不易抬脚就走,透过销售大厅玻璃门,他清晰看见端坐门口的几人,可惜距离是在太远,根本看不清楚对方容貌:“也许我该忽然打晕你呢,等你醒来这里已经人去楼空。”
“拳脚和子弹,谁快?”方正伟很有自信地说着:“只有你动手了,我才能将你绳之以法。”
拾阶而上,当看见坐在岳大华旁边的文静的时候,詹不易还是忍不住吃惊。
可是,大厅里谁会不吃惊呢?
本以为会独闯龙潭的詹不易竟然也带了人,而且带的还是真正拥有持枪证的刑警。
这……玩的哪一出?
方正伟同样惊讶,洪强他是认识的,但看见稳坐在洪强面前的文静的时候,就大致猜出她身份,对于那个所谓的安全公司他听中队长说起过,所以越发捉摸不透岳大华和公司之间的用意。
江湖人是最容易认出江湖人的,詹不易望着岳大华身后那瘦弱的男子,忽然笑了:“今晚还真热闹,你又是代表的谁?”
“我代表自己,帮你下决心的人。”虽然如此说,但那男子却将目光投在方正伟身上,看门狗算作是江湖边缘人,基本还是会遵循江湖事江湖了的原则。但刑警不懂江湖,即便是自己死在这里,他们也会通知自己老家的人,那样爹娘还有孩子在乡邻面前就永远没法抬头,所以他必须得激怒詹不易悍然动手,给自己创造机会。
“为了江湖!”瘦削的江湖人心中呐喊着。
詹不易不知不觉放慢脚步,本以为文静只是出于一种正义感才出面阻止,但想着一路为自己放绿灯生怕自己动手晚了,再看着站在岳大华身后的那个江湖人,大致也就猜到对方意图。
“都在希望我出手,然后不管结果如何,他们都会让事情朝着自己设想的方向推动。”詹不易忽然停下脚步,心里叫着自己命苦,你们撕逼掐架怎么要把自己捎上呢。
“你是一个有正义感的人民警察。”詹不易站在三米外朝身后方正伟说道:“不知道能以你头上警徽发誓,能保持自己客观公正立场吗?”
“我们不立誓,而且我只想将你逮捕立案。”
“至少也得讲求事实吧。”
方正伟不言不语。
詹不易知道,这算是对方的一种表态,脸上终于露出温文尔雅的笑容,朝着大厅对面高声说道:“这么多人做见证,我愿化干戈为玉帛,岳先生可愿意。”
“如果我不愿意呢?”
“我那立即向方警官举报你纵凶伤人,然后转身就走,我不信这么多人还能一起串供做假。”
所有期待着好戏开场的人眼珠齐齐掉地。
“做人要有诚信。”瘦弱的江湖人气得不轻,他公然站出来倘若不能完成组织交代的任务,偏偏还要被看门狗盯上,这笔买卖怎么都是亏的。
不单是文静,就连洪强都觉得卯足了劲打出一拳,结果发现落在了棉花上。此前预设了很多可能出现的意外,公司迈出和江湖人碰撞的第一步,从今夜开始就算是真正降临到江湖之上,这是确定权威和威信的关键一步,从文助理到晋总都卯足了劲,因为成都公司这时候同样是盯着这边看,怎么容许打‘哑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