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凉的感觉并没有持续多久,就如突然的到来一般迅速消退,连詹不易都不清楚那几秒钟的冰凉是幻觉还是真实存在。
每一辆空返回老城区的出租车都下意识降下速度,用喇叭吸引詹不易注意力,但最终也没能等到他挥手。因为詹不易也不能确定,对自己抱着恶意的江湖人会不会就是自己刚好拦下的一辆出租车司机。
推己及人的思考方式让他觉得整个世界都那么的危险,最后还是跳上一辆运着西瓜的货车进了城。
文静在大华国际‘亮肌肉’的行为,詹不易不会简单地理解为是为了向他展示公司实力,这和看门狗一贯低调的风格不符。今晚的动作,不单是在江湖人面前公然露面,甚至在岳大华面前也毫无遮掩。
以松雅部落为名主办的安全座谈会在地方日报上露面,这还是先前岳大华口中得知的信息,从幕后走到台前,说明看门狗接下来将有极大动作,可能是让凯江江湖日月换晴天。
至于江湖人给自己头上扣下的那顶‘叛徒’的帽子,詹不易反倒抱着无所谓的态度,离开凯江已经势在必行。
第二天一早,去医院做了体检,出乎意料的事血液中并没有任何毒素存在,用医院的结论而言:“几个小时就消失的毒素,这样的毒素对身体构成的危害甚至还不如一支烟,这还只是假设你确实中毒的前提下。”
刚从医院出来就遇着文静。
阳光打在奥迪黑漆上,带出一抹炫目的流光,穿着一身白色衬衣的文静站在奥迪旁边朝他微笑。
“你一笑准没好事,又怎么了?”詹不易随手将化验单折好塞进口袋,伸手扶着眼镜问道。
“眼镜将你整个人的锐气掩盖了,它不适合你。”
他相信文静知道自己不是近视眼,昨晚见岳大华的时候文静根本没有提这茬,似乎显得理所当然,所以才有些不耐烦地嘟囔着:“连我是否带眼镜也要干涉,这看门狗倒是当得尽职尽责。”
“为什么咱们就不能好好谈谈,我们不该是敌对的?”
“你想过好好谈吗?为了得到师父笔记本,你动用了一辆狗车(依维柯执法车);狗车为什么恰好出现在凯州酒店?狗王的伤是我一手造成,他的伤我最清楚,为什么不该死的人偏偏就死了?”
“佘老在公司拥有你所不知道的地位,‘玉衡一脉唯一传人’这几个字就能确保我们不可能对你有恶意行为。”面对咬牙切齿的詹不易,文静依旧站得笔直,面容不曾有任何改变:“你不应该置疑公司的善意。”
“说吧,有什么事。”詹不易下意识地退了两步,虽然明知道这样做没有什么用,但他还是不希望被江湖同道误会。
“岳大华也许不会对山水前城有针对性动作,但你们项目毕竟是外来户,排外这种情形以后还是会发生,尤其是你们项目周边的竞争对手……”
听着文静不带感情的语声,詹不易快速思考着这番话的来意,看门狗是监测江湖而存在的,就像江湖人不会将自己暴露在这个社会如出一辙:“你究竟想说什么?”
“约个时间,安排我们和王学平见个面,到时候你作陪。就像大华国际更改同地性质这样的事我们都能够帮忙,以后他遇着麻烦我们公司也许可以帮你处理。”
詹不易毫不犹豫地拒绝着:“谢谢,我已经没有麻烦了,工作中的麻烦项目上会自己处理,不需要别人来指手画脚。”
“安排一下,我知道你在打算着离开凯江,所以在你走之前,我们以公司的名义和他谈,这对大家都有好处。”文静根本没打算和詹不易在这些赌气的话题上继续,话锋一转:“对了,作为男人,你真的缺少一定的风度。”
詹不易忽然上前,一伸手将已经拉开的车门重新压回去,身子微微前倾,用毫不掩饰的眼神在文静脸和胸前来回游走。
就在文静深吸一口气准备说话的时候,詹不易忽然再将两人距离拉近,靠近她耳边轻轻说道:“下次穿衬衣记得换浅色的内衣,虽然我也觉得米老鼠更好看。”
“下流!”文静撞开压着车门的那只手臂,迅速钻进驾驶舱,打火、离开。
坐在驾驶舱的文静深吸一口气,从后视镜里还能看见那家伙站在阳光下,远远地挥着手。正常行驶在车行道,塞在耳中的耳机传来细微的声音:“身后有尾巴,已确定!文助,看来鱼儿上钩。”
“找机会捕捉跟踪者容貌,上传至数据库中。”不再去想那个下流的家伙,文静左手抬起露出袖口下精巧的腕麦,轻声说着:“我认为这不是我们想要的目标。苏舒很狡猾,不会轻易现身。”
“即便不是她本人,至少也是和她相关,是否实施抓捕?”
“别打草惊蛇。”文静立即阻止着:“通知二组洪强派人盯着就好,苏舒必然也在附近,你的任务是将她找出来。”
看着消失在滚滚车流中的黑色奥迪,詹不易收起笑嘻嘻的表情,此刻的他就像城外那条貌似平静的凯江河。
“新身份办理环节露馅了。”詹不易根本不用多想就能断定,自以为万无一失的秘密渠道,结果在有心人眼里却是一目了然。
上次送快递的神秘人还没头绪,文静又忽然跟着冒出头来,以至于他都不敢相信文静的任何一句话。
詹不易清楚看门狗的能耐,文静这样说实际上也是卖他一个情面,加重他在王学平面前的重量。连岳大华这样手眼通天的人都因为文静轻描淡写一句话而改变态度,王学平这种技术型人才真应用在社交场合,连炮灰资格都算不上。
嗡——
詹不易刹那间觉得头皮发麻,一道寒意从顺着后脊背蔓延至全身,抬头恰好发现一只蜜蜂在知己身畔划着8字形飞舞。
眼前的蜜蜂在阳光下呈现出黑黄相间的条纹,挥动着赤色翅膀在空中盘旋,詹不易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眼前这家伙,农村常见的马蜂在它面前只能用渺小来形容,但它却有有比蜜蜂还要硕大的腹部。
阳光下,他甚至能看清楚马蜂复眼上和背部细密的毛发。
“江湖人。”詹不易几乎可以肯定地在心中呐喊着,刚转头张望忽然心生警兆,整个身子猛地侧转。
几乎在同一瞬间,马蜂也朝着詹不易俯冲过去,一扎落空它本身也在惯性下撞到地上,整个身躯就像熟透的西红柿一般砸在地上,留下青白色的一团内脏。
詹不易没见过这样脆弱的生命,似乎是吹一口气都能让它内脏炸裂。
那只马蜂并没有立即失去,一对长长的触须还在疯狂地摇晃,翅膀却有气无力地挥动着。这种场景倒是让他想起一个词:“炸弹人”。
明知道是死,还死得这般义无反顾。
噗!
第二个声音传来。
几乎是声音响起的瞬间,詹不易已经抬起手臂扭头看去,暴露在空中的胳膊上恰好挂着一团青白色的污秽。
嗡嗡——
嗡嗡——
密集的振翅声由远而近,视线中一团浅色如旋风般卷来。
“蜂群。”人行道上有路人最先发现。
城市里这种事基本上很少见,偶尔发现马蜂窝也不会出现马蜂成群结队的现象,有人掏出手来开始拍摄这异像,也有人尖叫着朝着马路上逃窜。
詹不易是第一个开始跑的,手臂上传来第一丝凉意的时候就开始拔腿逃窜,很明显这些怪异的马蜂袭击的对象就是自己。
不断有马蜂撞在自己背上,除了右臂以外,连背部也开始迅速失去知觉,声音从最初的稀少到渐渐密集,詹不易再也没法接受这个事实仓皇地拉开路边的一扇车门跳上去。
车上司机正端着手机拍着街道上忽然乱起来的人群,忽然听着车门想动连忙回头,看见副驾上多了一个脸色发青的男子:“你谁啊,怎么上我车了。”
詹不易没有说话,反手将车门拉上,背后传来黏糊湿滑的感觉,还有一阵恶臭传来。他抬了抬手发现平时很轻松就能做到的动作现在竟然无比艰难,转头向司机吩咐着:“别开窗、别下车。”
因为天热的缘故,车内一直开着空调,车窗自然没有打开。
车窗的阻隔,马蜂失去目标便发泄般前赴后继的撞在车窗上,半分钟不到两侧车窗连同前面的挡风玻璃都粘着厚厚一层青白色内脏。
“帮个忙……”詹不易发觉自己连说话都开始变得迟钝起来,坐在副驾上朝司机弓着背:“帮我将t恤脱下来。”
司机依旧端着手机,呆若木鸡一般看着詹不易,在他第二次出声的时候才反应过来,立即丢了手机,伸出手将t恤拽了下来。
“离开这里,快。”詹不易伸出手迟钝地将空调开到最大,脑袋直接抵在副驾出风口处,他需要用冷气来让自己冷静下来,更主要是冷气会降低血液流通速度。
司机打开雨刮勉强将挡风玻璃伤得遮挡物拨向一边,但更多的马蜂有马上空白填补上。
“快走啊!”詹不易大声喝着:“再不走,这些马蜂会从车底穿进轿厢里。”
詹不易终于得到喘息,麻木的手臂渐渐有了知觉,这和他的猜测不谋而合,马蜂涨鼓鼓的腹部装着的必然是一团带毒的玩意,但毒性并不能持久,只要挺过片刻就好。
马蜂很脆弱,似乎挨着东西就会粉身碎骨,但詹不易也不敢冒险地认为它们不会从缝隙中钻进车内,马蜂没这种智商,但操控马蜂的人一定能想到这点,他不敢冒险。
车外密密麻麻围观着无数人,人们惊奇地看着被马蜂袭击的私家车,一个个啧啧称奇,根本不明白这是为什么。
视线被遮挡的情况下司机也不敢开车上路,只能一遍遍打着雨刮:“你…电话在响。”
詹不易这才注意到手上抓着的电话,接通后劈头盖脸就问道:“你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