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带着尾巴兜着圈子,耳机中忽然传来声讯处的讯息:“尾巴已脱离,转向东北区快速离开。”
文静看着后视镜,果然没看见一直跟在自己后面那辆车的踪迹:“是不是什么地方暴露了?”
“飞行器保持在二十米以上高度,对方不可能察觉,我们已调取所经过的路口摄像头,成功捕捉跟踪者容貌,但数据库中找不到相关匹配人。”耳机另一头那声音娓娓说道:“目前北斗被载入的江湖人信息总共还不足五百,在凯江市活动的江湖人更少。”
“这是你们声讯处与执法组之间的事,自行解决。”文静想了想还是表态说道:“蓝调酒吧如果出现大规模聚会,你们可以在请示晋总后,配合执法组将所有人带回去,我这里没意见。洪强那边怎么样了?”
“苏舒没有露面,但詹不易在你离去后就遭遇了蜂王的攻击,在同一时间我们截获了一段通话讯息。”
“詹不易怎么样了?”文静不自觉地皱着眉头:“洪强到底在干什么,医院路口人流密集,这种地方动手会造成多少无辜人员受伤?”
“蜂王没露面,是他豢养的那些小玩意攻击詹不易,似乎没有得手,洪强没出面是因为他也对此束手无策。”
“似乎?”文静点出自己的不满,随后问道:“声讯内容是什么?”
“有人约詹不易在南北大街的红绿灯路口碰面,声音经过伪装目前还在匹配和分析中,只确定是一个女声。”
“詹不易还认识其他女人吗?”文静反问一句,根本顾不上交通规则,猛摔方向盘直接从车流中横逆着压过双实线,一头扎进对面车道:“将飞行器驱使到南北大街,将实时画面共享到我车载上。”
……
车外嗡嗡的声响从密集到稀少,最后逐渐消失。
詹不易将车门翕开一道缝隙,立即有黏糊糊的东西从缝隙中间分裂开来,一股腥恶气息扑面而来,万幸的是空中没有了那种怪异马蜂的踪迹。
詹不易想了想从口袋里掏了一百块,塞到依旧惊魂未定的车主手上:“抱歉,将你车弄脏了。”
人群在远处将他躲难的车里三层外三层的围了起来,所有人都将手机对准着下车的他,对于这种明星一般的待遇詹不易感到无所适从,尤其此刻还光着上半身。
根本没有多余的话,直接扒开人群撒腿就跑。
火辣辣的太阳下,一个赤着膀子的年轻人在街上狂奔,来往车辆使劲的冲他按喇叭,这感觉就像微信朋友圈点赞一样疯狂。
路过一家服装店时,他顺手买了一件t恤,看着衣服上印着的那夸张到极致的嘴唇,他也顾不得难看。苏舒在电话中暗示不能坐出租车,想来袭击自己的人一直都在附近,也许恰好伪装成了出租车司机。
疯狗实际是蜂王和狗王两人,这消息让他很震惊,同时也大致猜到蜂王袭击自己的原因。
徒步赴约的路上詹不易从两名执勤的巡警面前过,笑嘻嘻地上前挡在巡警面前:“同志,请问一下南北大街怎么走?”
“就在前面不远。”巡警抬头望过来,还特意为他指明方向。
作为凯江最主要的干道之一,南北大街的位置詹不易自然知道,他只是借着机会确认一件事。
上次袭警的事毫无下文甚至感觉就没有发生过,前天晚上遇着方正伟对方也闭口不提,再比较着两名巡警的态度,答案以及呼之欲出:看门狗帮忙将这件事协调处理。
越是靠近约定地,詹不易越是小心谨慎,苏舒要求在这里碰头,必然是因为她不能够在医院路附近出现。
一辆轿车轰鸣着从前方横街冲出来,根本没有减速的打算直接在地面甩出90度的急弯,轮胎与地面剧烈摩擦,发出可以酸掉牙根的尖锐声,快速远去。
“文静。”詹不易心中一惊,这俩奥迪和车牌他自然不会认错,这样火急火燎往南北大街赶去,必然是冲着苏舒而去。詹不易若无其事地朝人行道里面靠了几分,开始留意周围的动静。
虽然不懂看门狗的等级制度,但文静身份必然不低,在她周围随时有其他成员开着私家车跟随。想到这里詹不易几乎没有犹豫,用手机发送了一段短信过去:“1、2、3……”
然后折身往东街走去。
“1、2、3”是以前他和苏舒在南华市经常玩的一个游戏,两个陷入热恋中的男女在公园里轮流叫着1、2、3,然后另一方开始跑,十秒钟后由先跑的那人始报数,另一人开始追。
这就是一追一跑的游戏,如同小孩过家家。
现在想来连他都不禁发笑,这才几年时间,怎么就觉得像经历一个世纪那么久远。当苏舒公开江湖人身份后,他与苏舒之间渐行渐远,就像两个同极的磁铁,永远不可能再有相互吸引的可能。
詹不易也从来没想过找一位江湖人来做自己老婆,他可以用各种非正常手段敛取财富,但绝不容于自己的另一半也是自私、冷漠、可以无视世间法律的人,尤其是江湖人。
这种心理很奇特,将男人、女人比喻为钥匙与锁的关系,一把钥匙能打开许多锁,这就会被冠以‘万能钥匙’的美名,如果一把锁能被两个钥匙打开,人们质疑的就是‘锁坏了’。
噗!
正在思考问题的詹不易被这轻微的声音吓得瞬间神魂出窍。
“操,又来!”轻微到周围行人都没察觉得声音几乎成了他今天的噩梦,飞快朝着旁边一家店面跑去,就在关门的瞬间,身后嗡嗡的声音已经汇聚层铺天盖地的音符。
无数马蜂前赴后继地撞在透明玻璃上,身后则是售货员的惊呼。
又几只马蜂从玻璃门缝隙中穿过,不屈不挠地撞在詹不易身上,他顾不上去擦拭身上的污秽脱下衣服慌忙将缝隙堵住,转身朝那站着青春痘的小伙子笑道:“很快就会过去,别担心。”
只要人躲在里面就是安全的,马蜂就算成千上万也终究是有尽头,对此詹不易反倒渐渐能够适应,至少看着玻璃上那些黏糊糊的玩意不再有反胃呕吐的冲动。
“蛇…蛇…”那小伙子盯着詹不易结结巴巴地说着,翻来覆去就这一个字。
“没有蛇,只是一些马蜂而已。”詹不易打量着这间小超市,幸好这会店里没顾客:“放心,一会我会补偿给你。”
“蛇……”小伙子站在柜台后面,伸出手指向詹不易“……盘腰!”
詹不易低头看着自己略微有沟壑起伏的腹部。
职业拳手为了提高打击力,会对腰腹部有一套系统的训练,被强化后的肌肉在扭腰出拳的瞬间可以爆发出强大的力量,但江湖人很少做这种事,这样练只会练出蛮拳,从而在技巧上逐渐退化。
“侧腰上,是蛇盘腰。”小伙子终于说了一句完整的话,随后仿佛躲避瘟神一样躲在柜台后面的角落里。
顺着对方目光,詹不易随手摸了一下。
这一摸却是令他头皮发麻,手指间传来的竟然是如摸着鸡皮一样的感觉,他很肯定自己从医院出来的时候根本没有这玩意。
“镜子在哪里?”
“你别动,就站在哪里。”小伙子手忙脚乱往后面货柜跑去,嘴里还在大声喊着什么。
詹不易却全然听不进去,看着密密麻麻前赴后继的那些马蜂,终于明白这些小家伙的作用了。
噼里啪啦声音过后,小伙子抱着一面镜子跑过来,放到柜台上又立即躲了回去:“你自己看吧。”
镜子里自己后腰上竟然密密麻麻长着如带状一般的疱疹,像腰带一般往两侧延伸。脊椎中间的那些小泡已经纷纷溃烂,不断有青色的液体流出来,偏偏自己一点知觉都没有。
不痛、不痒!
“我们老家将这种疮叫做蛇盘腰,一旦这种疮在腰上合围后,就算再高明的医生也医不好……”
“行了!”詹不易一掌拍碎柜台玻璃,如疯子一般隔着柜台吼道:“闭上你的乌鸦嘴。”疱疹詹不易当然知道,但从来没有听说过可以这样疯狂生长的疱疹。
小伙子刚要说话,一转头看见玻璃外面粘着的那些马蜂内脏,哇地一下就吐了起来,这下真不能说话了。
詹不易第一时间想起货柜上的酒,至少表层消毒的作用不会有问题,胡乱撕开包装就往身后倒。
恰好这时电话响了。
“什么事?”这电话只有苏舒才知道,但詹不易已经顾不得保持自己的风度了,语气中带着无比的不耐烦:“要是被狗给抓住的话,就自求多福。”
“要是被抓住,岂不是浪费了你先前那番关切?”
听着电话那头苏舒娇媚的笑声,詹不易心火更大:“你和叛徒约会,就不怕自己也坐上杀七的椅子?”
“叛徒不过是一顶帽子而已,根据我们的调查你和佘克江之间确实许多年没见面了。”
“调查我?”詹不易眼中闪烁出怒火:“在杀七之前你们为什么不调查清楚,这时候说这些只会让我更怨恨。”
“现在我要暂时离开凯江,文静盯我太紧了等我下次回来会安排你和先生见一次面,他可以为你正名。”电话那头的话筒中有呼呼的风声传来,似乎是她站在高楼大厦的空中:“你似乎情绪很不好,现在在什么位置?”
“南北大街往东街的路口,我被蜂王给堵在一处便利店内。”
苏舒在电话那头沉默着,等得詹不易都不耐烦了,重新开了一瓶酒继续往将上半身全都浇了一遍,才听得电话里声音继续传来:“你怎么样了?”
“还能活半个小时。”詹不易估算着,从医院出来到现在也才半个小时左右,就已经有一半被感染,顺道将自己伤情大致说了一遍。
“用冰敷,别沾酒,蜂王是将虫卵埋在石灰里孵化的,火毒不能沾酒。”
詹不易脑袋嗡地一下就大了,连抓电话的手都在发抖:“如果沾酒呢。”
“用冰敷着吧!”苏舒语气中充满着无数落寞,随后挂掉电话。
超市里有冰柜,这一刻詹不易也顾不上其他,抓起冰淇淋像抹水泥墙般一遍遍往腰上涂着,心中盘算着是否要给文静打电话,但现在就算被看门狗救下,也是饮鸩止渴,终究还是会死在江湖人手中。
一个不露面的蜂王就能杀了自己,江湖上懂得旁门左道的人多如过江之鲫,自己岂能天天防备?
外面马蜂渐渐稀少,詹不易还是放弃了给文静打电话的想法,估计再有两分钟这一批的马蜂就会死绝,拦一辆车赶往医院也许还来得及。
就在还没来得及放下电话的时候,一条短信从屏幕上跳了出来。
那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号码,短信内容也很简单,就是三个数字:
“1、2、3……”
詹不易心头大震,心头默默念了十个数,猛然拉开玻璃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