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行器携带着摄像头在距离道路20米高度平稳飞行,牢牢地将地面上飞速穿行的摩托车捕捉到镜头里。
骑士拥有着出色的驾驭技巧,在车流中自由穿梭,遇到路口红灯有时会强行闯关,在车流稍多的时候又会毫不犹豫地立即转向,继续在街道上风驰电掣,似乎根本没有目的地。
文静安坐车里静静地盯着屏幕,看着赤裸着上身的詹不易搂住骑士的腰。
声讯处的同事在耳机里不紧不慢地说着:“路径预判成功,二组同事会在三分钟内抵达大东街路口,实施拦截。”
文静揉着发酸的脖子,轻轻问道:“你说过蜂王并没有得手。”
“蜂王的信息并未记载到数据库中,‘未得手’是基于以往对江湖人争斗的方式做出的判断。”
“詹不易身上的毒能否解除,需要多久时间?”
对方在电话那头稍微沉默着,随即很快说道:“单从画面中没法对詹不易身上的毒作出判断,但解铃还须系铃人,最好是说服蜂王解毒。”
“他本就冲着詹不易去的,明显是要为狗王报仇,让他出手谈何容易。”
“如果公司出面干涉,强行要他就范呢?”
“别忘了狗王死怎么死的。”文静心不在焉地说着,对于狗王的死她并没微词,文龙这是贯彻公司一贯的态度和宗旨,狗王拒绝交出东西,而且背后挑唆岳大华、随意挑起事端,狗王得到这样的结局并不意外。
耳麦中声音娓娓说着:“二组已到达指定位置,正在待命,目标机车现已驶入小东北路,将在一分钟后相遇。”
“你说,她先前已经逃离了,为什么还要折回去接詹不易?”
“江湖人愚蠢的义气呗!”
“江湖人只有冷血,义气这东西早就不存在了。”文静想了想问道:“从破获的通讯中她明知詹不易中毒,而且显然清楚这种毒性的霸道,折回去是因为她对这种毒有信心。”
“还有大约二十秒。”和她通话的那人提醒着。
“取消行动,将飞行器也撤回来,停止监视。”以前文静认为江湖就是一群会点拳脚的莽夫,但见着狗王和蜂王这些不路面就能夺人性命的手段后,她也觉得这种旁门左道的危险性,她不敢拿詹不易的性命去作赌注。
“对凯江所有出口和车站进行布控,确保苏舒没法离开这座城市。”
“这不可能。”电话里那声音毫不犹豫地说道:“公司根本没有能力对车站和离开凯江进行严密布控,‘安全凯江’计划才刚刚拟定……”
“我不是在和你讨论,如果你不行我会让别人来做。”文静毫不犹豫地切断电话。
……
机车驶入一处工厂,詹不易已经陷入昏迷状态,纯粹是靠着本能箍住骑士的腰。
好在苏舒腿够长,双脚各踏在两边地上稳住机车不倒,这才腾出手来将头盔取下,套在其中一个如犄角的后视镜上,扳了几只詹不易的胳膊都没成功,搂在她腰上的手纹丝不动。
搭在詹不易脉搏上,略微号了片刻心里就有大致的猜想,从袖口里抽出一枚细长的银针,轻轻插在对方虎口上。
詹不易虽然闭着眼,但并不意味着昏迷过去,他能‘看见’苏舒的动作,甚至看见她背对着自己脸上那抹一闪而逝的痛惜,看见对方落针的位置,也明白自己将苏舒抱得太紧了,勒得她快透不过气来。
他想松手,否则两个人都会一直保持着这姿势骑在车上,又或者是一同摔在地上,只是身体根本由不得自己支配。
虎口微微一疼,原本交叉的手指松开,整个身子都朝左边倒去。
苏舒早就预料到这种可能,不慌不忙地抓出他胳膊将詹不易稳在车上,当先跨下车将他抗上肩,直接往仓库的一处侧门小跑进去,将他平放在地上。
疱疹已经将詹不易整个腰部缠绕一圈,毒性在酒精作用下快速催发,大半疱疹已经熟透,开始大面积溃烂,闷热的空气中散发着一股股浓烈的腥恶气息。
厂房仓库因为层高大,在对面角落用钢构作支架,搭出了一间安全屋。
苏舒从安全屋里去了东西直接从二层跳下,快速跑过来,就这样半跪着将手中卷着的锦布摊开,露出整整齐齐摆放着的无数只银针。
“坚持住,很快就好。”苏舒明知詹不易已经昏迷过去,这话根本听不见,捉银针得手却开始颤抖。
青囊秘法中有两大术,宁神诀是青藤一脉的显术,被赵书同邀请入门神组织后就大放异彩,将无数江湖中人从鬼门关拉了回来,正是靠着宁神诀赢得整个江湖的尊重。
第三任魁首死于炮管下让青囊大姐阿幼朵性情大变,只身闯入阴阳世家,以自己生命为代价催动秘术,连堂皇巍峨的世家家主也被拉下神坛,虽然保住了性命却也成了一具活死人,庞大的阴阳世家也分崩离析,少主失踪。
青囊门秘而不宣的鬼藤术终于被江湖人知晓,畏惧。
随着现代医学的快速进步,宁神诀逐渐失去舞台。苏舒传承于花道人,大部分精力都花在钻研鬼藤术中,宁神诀作为青囊秘法之一,只是为了确保被传承下去而修习,以往根本没想过会有用到的这天,詹不易成了她第一个实验对象。
针一落下,詹不易立即感受到针尖有微弱的气流进入体内,还没待他仔细揣摩第二针又如影随行。
他说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还能有感觉,就像在杀七那天晚上,遭受了更严重的伤痛,即便是以江湖人的体质而言都是无法承受的,一样会晕过去,那晚上的情形和现在如出一辙。
思维前所未有的清醒。
最后一针落下,詹不易察觉针尖包裹着的细微的气流仿佛如火药桶被引燃,在他体内汇聚成一条大河横冲直撞。
“我现在暂时压制了火毒,确保蜂王找不到这里。”苏舒站起来,随手抹去脸上汗水:“我知道你能听见,安心躺着等我回来。”
詹不易明显感觉到苏舒脚步有些蹒跚,外面机车的发动机又一次响起,随后迅速消失,他就这样僵直地躺在地上,对苏舒的话倒是信了几分,因为本已麻木的后背竟然感受到了地板的冰凉。
他不明白苏舒为什么要救自己,如果说因为以前那短暂的情人关系的话,这理由连他自己都觉得站不住脚。
如果苏舒对他还真保留着感情,就不会把自己列为杀七目标,她说过,自己就是她的敲门砖,也可以理解为纳的投名状。
看门狗一旦想要抓捕苏舒,必然是无所不用其极,以一人之力去躲避看门狗是根本不可能的事,这种情况下逃都嫌来不及,折回来更加说不过去。
和蜂王之间的麻烦他心中也开始明了,以前一直奇怪狗王怎么每次都能掌握自己行踪,这背后却是蜂王在盯着,本来对狗王的事有着一分愧疚,但现在这仅有的愧疚都荡然无存。
苏舒再次回来的时候带了一大堆药和冰块,前前后后忙活了大半小时,才终于让他可以开口说话。
“谢谢你。”
苏舒冷冷瞟了一眼:“如果现在给你一把刀子,你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杀了我,为你师父报仇吧。”
“不会。”詹不易躺在地板上,轻轻摇着头:“师父的死另有其人,但你必然知道凶手是谁,所以我会逼你将凶手吐出来。”
“你确信能胜过我?就算告诉你了又如何,你根本不是他的对手,不过是自寻死路而已。”苏舒手上稍微用力,戳得詹不易立即尖叫不止,她马上还以颜色,直接用脚蹬住詹不易肩膀,像吃鱼一般将他翻了个身,警告着:“我要落针。”
詹不易确实感觉自己像一条鱼被晾在地上,好在这地面还算干爽:“祛除毒素需要多久?”
“宁神诀之下可以有立竿见影的作用,但我毕竟没有师傅那样的修为,而且这是我第一次施术,这么短时间里能开口说话,显然效果还是有的。”
“你似乎很了解蜂王?”
“用不着这样试探我,我和那家伙没有交集。”随着下针的次数增加,苏舒手法也变得稳健,但速度却越来越慢,到后来落下四五针就要停下来休息一下,汗珠大颗大颗地滴落:“以前师父给我讲过驭蜂术,越是旁门小技越邪乎、越要命,曾经有个江湖人凭着一手驭蜂术在更漏子中独领风骚好几年。”
“更漏子,这好像是词牌名?”
“据说是80年代后几年出现的组织,那年头挺乱的,车费路霸层出不穷,更漏子最初就是通过杀这些人在敛取财物,再后来这群人不再满足于普通人下手,江湖人、富豪都是他们的暗杀目标。江湖上都对这神出鬼没的组织没辙,师父曾经和当时施展驭蜂术的人有过较量,结果谁也没法奈何对方。”
詹不易自认为在江湖中闯荡了一些年头,结果却从来没听说过这个组织:“蜂王就是这个组织的人?”
“早没更漏子了,在90年代初忽然间就消失了,据说是有不出世的高人出手了,也有人说是国家行动的结果,不过那时候看门狗还没成立,大家都倾向于前一种猜测。但江湖上已经被证实过,更漏子组织确实覆灭了,蜂王根本不是更漏子的人,只可能是侥幸得到传承。”
“轻点!”詹不易皱着眉头惨叫了一声,他觉得苏舒根本就是故意的:“狗王的死一个意外,现在却打成一个死结,这事只能有一个人活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