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狗王的死并不是意外。”苏舒大致将凯州酒店七楼的一幕说了后,望着詹不易总结道:“望江小区,那就是看门狗给咱们江湖人打造的一具樊笼,松雅部落在全国来说不过是看门狗里面的小公司。也许不久的将来,每一座城市都会有这样一个小区,把我们当猪狗一样圈养起来。”
“你当时也在七楼?”
“当然啦,我这不是舍不得你死嘛。”苏舒媚态复生,靠墙朝着詹不易递出无限风情的一眼。
刚好回过头的詹不易猝不及防与这道眼神撞上,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以处,望着还挂着汗珠面孔,往日鲜红的嘴唇早已失去了色泽,就这样靠在墙上冲他翘着嘴笑。
詹不易可以将她的妩媚视而不见,但凌乱的长发下那无法掩饰的疲惫却触动着他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莫名觉得鼻子发酸:到底是曾经爱过的女人啊。
抬起手,去抓住苏舒脚踝,这是他可以够着的唯一地方:“离开凯江,退出江湖,我养你一辈子。”
可惜这话詹不易根本没来得及说出口,手还没摸到对方脚踝,苏舒已忽地站起来,一掌切在他脑干上:“被你搂了两回,还不知足!”
这一次,詹不易彻底昏过去了。
等他再一次醒过来的时候,天色已完全黑下来。詹不易是被腰上的疼痛给折磨醒的,翻了个身从地上爬起来,低头看着肚子,之前冒疱疹的地方涂着黑乎乎的玩意,鼻尖传来的尽是说不出道不明的怪味。
“别乱动,药泥虽然不贵但配制也颇费心思。”苏舒坐在二层安全屋外面的阳台上,对着镜子低头补妆:“过了今夜,你又是生龙活虎了。”
詹不易停下手左右看看,忍住了挠痒痒的冲动,感觉药泥下面藏着千万只蚂蚁,正在疯狂地啃噬着自己肌肉,如果一味的去注意就感觉越来越疼,他只能将注意力转移到厂房布置上,可惜这根本一看就能看完所有,没有可以称道的地方。
目光最后停留在那辆两次救过自己的机车上,整个车身只有两种颜色,硕大的油箱和面前扁平的车灯形成鲜明的不协调,车身大抵都是由黑色构成,几根粗大的钢管镶嵌在发动机与油箱之间,如贲张的颈骨。
用手推了一下,机车趴在原地纹丝不动,这让詹不易大为惊讶,手上又使了些力,依然没有动静。
苏舒从镜子里面看着詹不易动作哑然失笑:“整车有470斤,等你火毒祛尽才能推得动。”
“这玩意挺贵的吧。”詹不易也会骑摩托,但那只是农村老家的那种嘉陵125,显然和眼前的大家伙没法比较,而且自打上高中后就没再骑过摩托。
“所有手续下来,大致需要22万。”
“嘎……”詹不易被这数字吓得不轻,嘟囔着说了一句:“脑子有病才买着玩意。”离开机车直接朝着二楼安全屋走去,这时候他还不能太用力,稍微动作过大都会引起腹部腰部的剧痛。
苏舒也没有避讳,直接将詹不易当做空气,依然精心地瞄着眉。
阳台上还摆着一套茶具,几个茶道杯一个茶壶显得异趣横生。詹不易知道苏舒就是这样的人,就算一朵花她都要挑最漂亮,最精致的,点缀着将生活过得有滋有味。
“你先前意思是说,这些事其实都是文静在背后一手挑起的?”
“岳大华的事你忘了,她想借助你手把我叫过去的人杀了,如果她目的得逞了,你就永远没法回到江湖中,当然我承认我的目的也一样。这段时间我和她虽然没见过面,但彼此之间交手已经无数次。今晚上我一直在等她,可惜那些狗根本没露面。”
“这不应该是你冒着危险回来就我的原因,你还有其他目的。”詹不易轻轻把玩着一个茶宠,发现这玩意也挺有意思,手一握立即变了颜色,一撒手又迅速回复成棕褐色。
苏舒并没立即回答,专心致志地将眉毛描好后,才放下画笔望着詹不易:“很明显她对你有着某种强烈的企图,我需要将你绑在一起,现在看来我当时的决定是正确的,就像我告诉你狗王的事和看门狗的目的,我就是想借你手从她身上咬下一口肉。”
詹不易目不转睛地盯着苏舒,她的每一个眼神、说出每一个字的表情,甚至说话时候的语速和呼吸都没有放过:“这只是一部分原因,你真正目的依然是我,想从我身上得到一些我不知道的东西。”
“我不想你这么容易就死掉。”苏舒也很认真地望着詹不易:“从一个老江湖脸上判断对方是否说谎,你道行还不够。听说你天赋觉醒了,所以我需要你好好活着。”
说起天赋詹不易就哭笑不得,杀苏舒那天晚上出现在河边的神秘人说过自己天赋已开,后来的很长一段时间他琢磨过,力道确实有所增加,但这只是易骨境第一阶段变拳的效果,和力道天赋的那种爆发性毫无关系,至于身法气劲之类的天赋也成了无稽之谈。
“你不知道你是什么天赋?”
詹不易悠悠地摇着头,他觉得苏舒这时候提出来根本是在嘲笑他。
“如果连你也不知道,那就对了。”苏舒端详着詹不易,又叹了一口气问道:“我载你回来的时候,你虽然昏迷着,但却能听见我说的话吧?”
詹不易点头。
“在我们青囊的资料中有记载,武者天赋除开已知的四种外,还有第五种,只是因为极其稀少所以才不被人知道,我怀疑你开启的就是第五种天赋。”
听着苏舒的话,詹不易心脏开始突突地不争气乱跳,努力稳定着自己心中的激动,青囊一脉以医术传世,这话的可信度自然比其他人的话要高:“第五种天赋是什么?”
“洞察!”
“洞察?”詹不易重复着:“能说得更直白一些吗?”
“咱们人类除了听觉、视觉、嗅觉、触觉、味觉以外,还有第六种感官,就是人们平时挂在嘴边的第六感,只是在青囊的记载中称之为‘心觉’。”
詹不易没有贸然打断苏舒的话,心中却很不以为然,街上卖菜的大妈都有第六感,这如果也算天赋的话,有和没有根本没什么不同。
苏舒继续说道:“别小看它,在危机发生之前你有可能凭借本能躲避过去,这所谓其实是因为洞察对你潜意识释放的一种信号,师父的藏书中对此有八个字点评:‘如开宿慧,勘破谜障’。但是没有具体的描述,毕竟洞察天赋的人太稀少,也许当今江湖就你一人如此,所以你要自己去琢磨。
比较起你的洞察,我更感兴趣的是你明明因为燕子毒素的缘故成了玻璃人,这点是被我以及执行杀七的其他六个人都确认过,怎么会莫名其妙好转起来,洞察也是在好转后才出现的吧?”
詹不易两手一摊,这事他还真没法解释,感觉就在医院里躺了几天,就莫名其妙的好转了,他至今还记得那头发都白了的主治医师拿着检测报告站在自己床头上激动的模样:“我知道看门狗有一个很强大的医疗团队和研发部门,也许是他们化解了燕子毒素。”
“你还记得去王海别墅前,你委托我游说其他股东的事吗?那晚上想要约见的悠希科技的股东都拒绝了我,事后证明一直藏在背后的那只手就是看门狗,他们早已架空了王海的股权,看门狗一直在盯着燕子的研发。”
詹不易心里狂澜再起,王海说过有人躲在背后对悠希科技下手,还很无奈地说过一句话:“希望你永远别遇上他,我败得心服口服。”
现在看来,那个‘他’就是指的看门狗,可惜自己当时根本没往这方面想。
“如果看门狗研完善了燕子药剂,就不会将王海提走软禁起来,据我所知悠希科技最近在做大调整,准备重新开放,股东自然也换了别人。化解体内燕子毒素的另有其人,那段时间你接受过其他方面治疗没有?”
詹不易哈哈一笑:“一个大和尚哪里化来的,可以定姻缘的符水算不算?”
说到姻缘,苏舒表情略微有些僵硬,声音也低了两分:“听说你父亲在到处给你物色对象?”
哒——
茶宠从詹不易手上抛出去,砸在仿明清的一个青花瓷小杯上,茶宠安然无恙,茶杯却碎成大小不一的几块,惊得苏舒大叫着:“这是景德镇!”
“祸不及家人的规矩要我给你重复一次吗,让我知道你对我爸有丝毫的企图,不管是善意还是恶意,我杀你到天涯海角。”詹不易冷冷丢下一句话,直接起身朝下面厂房地板走去。
此刻苏舒却欲哭无泪,詹家的人难道都这么不讲道理吗?有那么个妖孽般勇武无双的老爹,她活腻了才去捋虎须?而且还变态到明明有一身武学竟然不告诉儿子,将自己儿子让给佘克江当徒弟,自己撒手不管。
她何尝不知道折身回来救詹不易会被文静盯上,但师父说过詹家数代单传,如果老家伙一生气要迁怒到师父身上,恐怕麻烦会更大,而且将他儿子从死神手里硬拽回来,以后再想办法让詹纯知道这事。
这份情面就实实在在的落到手里,詹纯岂能够敷衍过去的,有老家伙肯出手帮忙,就算是面对强大的看门狗又何妨?
詹不易去而复返,阴沉着脸走过来:“你确信明天早上我就能恢复如初?”
化妆到了最后一步,苏舒拿起一只口红开始对着镜子涂色,詹不易也只能耐着性子看着,他就不明白苏舒怎么是不是脑袋进水了,大半夜的化妆干嘛?
隔了小半分钟,苏舒才慢条斯理地说道:“青囊百年声誉难道连区区火毒都不能克制,我还能让你不受那些毒蜂骚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