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传说 第七十六章 这江湖不倒
作者:江湖传说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这时候刚好是午饭饭点,站得笔直的迎宾冲进门的刘思伟微笑着点头问候:“请问先生是几位用餐。”

  “别理我。”蜂王丢下一句大步走到詹不易面前,居高临下地说着:“我兄弟的事,给我一个交代。”

  这神情已经不言而喻,只要詹不易有一点不能让他满意的地方,就立即动手。

  “这位是青囊传人,苏舒。”詹不易站起来去握手,却被刘思伟直接无视,隔着桌子和詹不易相向而视。

  他也不在乎,只是呵呵一笑:“嫌自己不够醒目啊,还是坐下说吧。”说罢,詹不易当先坐下,低头看着面前的菜单,随意点了一份牛排,将点餐单递过去放到蜂王面前。

  苏舒弱不可察地皱眉,蜂王穿着的短袖工装上带着易骨浓浓的汗味,想着这家伙要坐到自己旁边就心生烦躁,偏偏詹不易还选了一个原本只适合两人坐的圆桌,心中越发感到奇怪。詹不易不应该是粗心大意的人,这只能是刻意安排着这样的座位。

  “难怪有人破了我的王蜂。”刘思伟冷冷瞥了旁边苏舒一眼,但终究还是坐了下来:“我与青囊之间河水不犯井水,破了我的术等于是向我开战。”

  “我说过,今天见面是要与你讲和。”詹不易亲自倒了一杯凉白开递过去,神色平静地说着,之所以要求苏舒来参加,一方面是忌惮蜂王这种玄而又玄的旁门左道,苏舒虽然没有明说,但很显然如果体内有第二只蜂卵存在的话,不会是简简单单的一加一等于二这么简单。

  除此之外,詹不易还有一个不足为外人道的小心思,苏舒的魅力是任何一个男人都没法回避或者视而不见的。

  售楼部的谈判桌大多选择圆形也是一种心理暗示的行为:你我之间不存在地位等级,咱们都是平等的。

  三人围桌而坐,尤其是这种狭小的空间里,偶然的肢体上轻微接触,在女人看来只是一个不小心也许根本不会去注意,可男人对与异性的这种不经意的接触却要敏感很多,甚至会在接下来的整个用餐过程中都将心思放到为下一次这样的接触创造机会上。

  蜂王终于还是坐下了,三人呈品字形对坐,却彼此都忽然沉默下来,气氛显得略微尴尬。这种尴尬也是詹不易故意为之,当气氛不和谐的时候,人的本能就是只有两种,要么逃离要么打破。

  “狗王的事是个意外。”看见蜂王没有起身离坐的打算,詹不易略微沉吟后率先打破僵局:“我不否认有杀他的想法,他要为岳大华架梁就得承受这样的后果,而且他这是在为看门狗卖命。”

  刘思伟端着茶杯一饮而尽,目光由始至终都没有离开过詹不易身上。詹不易一面讲着从苏舒哪里听来的前因后果,一面为对方续着杯。

  售楼部置业顾问为了留住客人,必须要有的套路就是在谈判时候为客人添水,冬天加热水,客人在聆听的时候可以双手捧着茶杯取暖,或许为了取暖会更长久停留在谈判桌前;夏天用解渴去燥的凉茶,身体不燥了,人也就逐渐放松下来。

  对面大洋百货当然知道商场里85%顾客都是冲着冷气而来,但依然将空调开足就是源于这种销售心理,只要顾客愿意在商场滞留,就算是不买东西随便看看,也会给外人一种火爆热销的暗示,最后80%的人在离开的时候手上都拎着大包小包的商品。

  地摊货大家都知道质量差却依旧有无数人去买,最根本原因就在于,它很容易造成一拥而上的饥饿营销状态。

  苏舒最先点的牛排这时候送了上来,根本不去理会还在说个不休的两人,开始专心地消灭着面前的牛肉。

  “……所以,我认为我们当前的敌人是躲藏在暗处的看门狗。”詹不易浅浅地抿着自己杯中的茶水,朝旁边苏舒看了一眼,真诚地说道:“你如果偶尔留意江湖上的事应该就知道,我曾经被她以杀七之刑送到鬼门关,按照江湖规矩我有充足的理由,今生与她不死不休。可这毕竟是咱们江湖人自己的事,攘外必先安内,所以我诚心诚意与你和解,至少在看门狗一事尘埃落定之前。”

  当说到杀七的时候,苏舒微微不悦地瞪了詹不易一眼,这种事虽然在江湖上并不算秘密,但那也是在极小的范围内传播,因为谁也不愿意顶着一个‘杀人犯’的头衔招摇过市,毕竟这是法治社会。

  最后一份牛排也端了上来,蜂王沉默地低头消灭着牛排,也不知对詹不易的话是否听了进去。詹不易也在有条不紊地说着,眼角余光瞟到蜂王与文静之间手臂间一次次的接触,一次次小小的撩拨。

  到此刻,詹不易心中也有了大概,今天这次见面已经成功大半,而这成功最主要的动作是蜂王坐下来的那一刻奠定的。

  若论笑脸迎客,好客咖啡的店员在凯江是做得极好的,每个店员在任何时候都面带微笑,眼神中透着一股自信和温暖。

  这种自信得益于企业文化以及店主的培训,凯江比豪客来更豪华、更体贴的服务不胜枚举,但只有这家店给詹不易留下了极好的印象,所以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在这里与蜂王见面。

  人从来都是群居动物,没有谁能做到唾面自干。

  说到底蜂王现在的工作也不过是隐藏江湖人身份的需要,这时候约他见面,他根本来不及去重新换衣服,所以服务员的态度可以最大程度降低蜂王的紧张和戒备心理。

  詹不易提前一个小时到这里,最主要的一件事就是为蜂王挑选一把椅子。从众多椅子中挑选出最软的那张,加上头顶冷气,确保任何人坐下去都不想起来。

  “那些看门狗根本奈何不了我,他们连我踪迹都无法确定。”蜂王自信地说道,听得詹不易说多了,但他从来不觉得自己需要为这样的事烦恼:“我兄弟之所以落到这地步,就在于他主动和看门狗接触,否则偌大凯江何处不能容身?”

  “看门狗的强大远远不是你所能想象的,他们对于所有执法机关都拥有临时调配的权利,凯江可不是动辄千万的大城市。调取监控、监听电话对他们来说易如反掌。”詹不易将话题扯到苏舒身上:“这段时间她和看门狗斗了无数回,我是否有假你问他便知。”

  “不用问,鹰犬之名我也有所耳闻。”

  “所以咱们和谈是最好的方法。”詹不易割下一小块牛肉,并没有送到嘴边,而是用钢叉压在餐盘上,抬头说道:“有青囊传人在,驭蜂术可能会给我带来一些不便,但不会成为真正的麻烦,你也凭空失去一大助力,咱两斗上一场结果只可能都成了看门狗的囊中之物,除非……”

  说到这里,詹不易刻意停了下来,慢悠悠地嚼着刚才切割下来的牛肉,这也是这顿饭的最后一个步骤:‘剥夺’蜂王的选择。

  前些时候大街小巷都在流传一句话:你幸福吗?

  答案呈两极分化,街头巷尾普通市民几乎都是肯定的,但那些开着宝马香车出入各种高档场合的有钱人反倒没有丝毫犹豫地摇头。

  “人性的痛苦就在于选择太多。”王海一针见血地点明其中缘由:“幸福感其实就是欲望的减少,有钱有权的人,支配着整个社会80%以上的资源,他们任何时候都有着许多选择,选择多了欲望也就横生。普通市民唯一的选择就是低头挣钱,月底抱着工资回家养活老婆孩子,这种最简单的要求也就最能被满足。”

  “……除非你心甘情愿将自己传承交给看门狗,然后住进他们安排的望江公寓,像猪狗一样把自己的余生都拴在那具樊笼中。”

  传承大过天。

  这是每一个江湖人最在乎的事,除了自己挑选的弟子以外,即便是有外人偷看了自己练功都不惜废除对方武功,美其名曰‘收艺’。

  一想着住在哪小区,整天被人监视着起居,连苏舒都觉得难以接受。

  蜂王放下刀叉,直接掀起工作服的衣角大咧咧地将嘴上油污抹去,然后才从蓝色衬衣里取出一个塑料袋递给詹不易:“这是排除王虫的药,分三次冲服,每次间隔半个小时,记得多备厕纸。”

  詹不易看着袋子里那些黑色粉末,微笑着收了起来朝对方说道:“谢谢您!”

  这一次的握手蜂王没有拒绝,但也只是象征性地摇了两下就松开手:“不管我兄弟对你做了什么事,但他的死你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我给你半年时间,半年后咱们各凭手段。”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詹不易也松开手:“咱们并不一定弱于看门狗,青囊背后还有大人物支持着,这江湖倒不了。”

  “那是自然,除非他们拿走我的命。”刘思伟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我下午还要上班,半年后江湖再见。”

  “江湖再见!”

  刘思伟刚走进电梯,一杯凉茶就泼到詹不易脸上:“你为什么要对他说最后那句话?”

  “什么话?”面对怒气冲冲的苏舒,詹不易睁着大眼睛,莫名其妙地反问着。

  “你要害死咱们所有人。”根本不和詹不易多说,苏舒立即转身就走,先生的事是极大的秘密,她怕多看这家伙一眼都忍不住一针扎死对方。

  “埋单!”詹不易用纸巾擦着眼镜,微笑着将钱压在茶杯下,然后实施然起身走向洗手间。

  等他再出来后已经彻底换了一副面孔,没有了衬衣、眼镜、西服,整个人变成了另外的面孔,就这样抱着湿漉漉的衣服放到柜台上:“寄存在这里,一会再取。”说罢快速从楼梯口离去。

  根据风媒提供的信息中知道,蜂王在上班期间不会无故旷工,这时候距离上班还有四十分钟,他唯一的选择就是坐公交,既便宜又消遣了时间。

  公交车还没进入站台,苦苦守候的众人就开始推推嚷嚷着拥挤成一团。挤过公交的人都清楚,这时候不需要去做别的动作,人潮会主动将人推向车门口。

  詹不易只瞟了一眼蜂王的位置立即若无其事地收回目光,斜斜地从人潮中拥挤进去。

  蜂王只觉得眼前这年轻人有几分面熟,似乎在什么地方见过,扭头想多看对方一眼,却发现自己浑身忽然乏力,倒在人群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