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舒很清楚詹不易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她之所以觉得詹不易在和谈,是因为还不清楚他葫芦下究竟卖的什么药,越是猜不透越是不想参合,所以在蜂王离开后毫不犹豫地找了借口,迅速离开。
在她坐上车十分钟后忽然接到一个电话,随后整个人都愣住了,半响才意识到自己被那开口闭口都重复着‘讲和’的家伙利用了。
如果自己当时不主动离开,他还会这样放肆吗?
虽然没人知道凶手是谁,但苏舒毫无道理地认为凶手之一一个:詹不易。
终于知道他昨晚上在厂房里发呆的原因。
“谁能一击必杀?”
“……方桌容易造成针锋相对的局面,这可不是我想要的结果。”
坐在出租车上,苏舒咬牙切齿地骂道:“这家伙一直都在做一件事,如何杀掉对方,狗屁的和谈,他的目的已经明确告诉我了,没猜到是因为我笨。”
“蜂王被杀”这消息最初只是在蓝调酒吧之间相互传播,后来如插上翅膀一般在整个江湖风传。
“蜂王是谁,江湖上有有这号人物吗?”
“作为一个易骨境高手,居然被人从正面袭击,关键是还得手了,高手的警觉哪里去了?”
“狗王蜂王,两个难兄难弟竟然在这几天陆续死去,怕是九泉之下不会寂寞了。”
“能正面杀掉易骨境高手,这至少也是崩弹力练到大圆满的高手,招惹谁不好,非得招惹一个比自己修为高了一大截的人。”
二医院。
文静隔着重症室玻璃望着安静的病房,久久不说话,过道里如星星一般散乱地站着二组的七八名成员,每个人脸上都流露出异样的表情。
洪强在旁边,声音中带着严重的不满:“虽然保住了性命,但人废了。”
“陪我走走。”文静走向走廊尽头,顺着扶梯往天台走去,就算楼顶有微风拂面,但在这样天气下一样感觉像被人丢到蒸笼中般难受。
洪强面无表情地这着,目光始终停留在文静脚后跟上,步幅频率都和对方保持着一致,如幽灵一般无声无息。
天台低矮的女儿墙上焊着手腕粗的栏杆,蓝色的表漆在暴晒下已经开始发泡,偶尔还有地方出现了驳落。文静用手抓着被晒得发烫的栏杆,就这样眺望着远处高高矮矮的水泥丛林,半响才忽然说道:“这座城市见血了。”
“故意伤害,蓄意杀人。”洪强言简意赅地回答着,但熟悉他的就会明白,这和以往那种事不关己的态度截然不同,这是在表达着自己的意愿和态度。
“据说你们练武的对自己下手都很有分寸,他完全可以一刀杀了刘思伟,故意这样做是否是为了向我们示威?现场比较混乱没有直接的目击证人,而且摄像头已经被人为破坏,那家伙算准了一切,知道我们拿他没辙。”
“0717文件。”
文静回过头来一笑,逆着阳光望着站得笔直的洪强:“你是说07年上面出具的17号红头文件?确实,在文件中明确赋予你们执法组拥有特定对象特殊执法权,但他身份特殊,晋总特别指出不能将矛盾激化,对于詹不易的任何试探行动都不能采取,稍后我也会告知文龙。”
洪强目不转睛地望着文静,坚毅的脸庞轮廓分明,即便是从军队退下来三年,但一言一行都还保持着军人作风,硬派、刚直。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文静看着他嘴唇蠕动,立即开口将他的话堵了回去:“我们面对的是江湖,军队里的那些纪律对这群人是无效的,我这段时间也在想相同的问题,怎么样才能让江湖人配合而我们又能顺利达成目的的方式。
执法组是公司最强大的力量,这种力量不允许掺杂进个人情绪,所以在没有我或晋总的批复下,严禁擅自行动。对刘思维的信息也要严格封锁,什么事都得等‘安全计划’完成之后再说。”
洪强吧啦地进了个礼,转身离开。
……
午后两点。
按照约定,王学平在詹不易的陪同下进入凯州酒店二楼,王学平意气风发地走在前面,因为大华国际事件的妥善处理,让董事长在股东会上能够掷地有声地拒绝股东们对项目营销板块工作的干涉。
其他部门都还在战战兢兢天天被新任财务总监约谈的时候,他王学平却能做到‘天子呼来不上船’,风头和威望一时无两。带着这样的自信,王学平一边前行一边对比自己落后半步的詹不易说道:“辞职的事你再好好想想,我觉得咱们项目很适合你。”
詹不易扶着眼镜嘿嘿一笑,他不可能将自己陷在这个项目,这些时候一直在回忆师父的日记,如果不出意外苏舒以及风兰口中的先生就是幕后凶手。江湖寻仇从来都是伴随着腥风血雨,这里面风险极大,为了避免承担法律风险,他必须要把自己摘除出来。
凯州酒店二楼被划分为两个功能区,电梯以左是西餐厅,几天前詹不易就是从餐厅的窗户那里逃出看门狗的封锁的;电梯右边是咖啡厅,这里反倒是整个酒店客人最密集的地方,很多客人这时候都约上好友,三三两两地坐到大厅里,享受着头顶冷气悠然地闲聊着。
在服务生的引导下,两人直接进入到一处包间。
文静理所当然地坐在主座上,根本不需要多余的动作,只是稍微抬头就看见进门的两人,在她右手边坐着的同样是一个女子,年纪和文静相仿,带着粗粗的框架眼镜,面容微微有些憔悴。
詹不易一瞥眼,面前这女子脸上肌肉并不是年轻人应该有的那种弹性和活力,上了妆的脸上一样有无法掩饰的黑眼圈,显然是经常性熬夜的结果。
那女子同样穿着白色衬衣,但和文静所表现出来的截然不同,这种詹不易感觉似曾相识却一时间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文静当先一步起身,微笑着抬头朝王学平点头示意。
王学平先是惊讶地望着詹不易,在他看来印象中今天约见的不应该是女人,而且还这样年轻生嫩,得到詹不易点头示意后才紧走两步,隔着一个茶几与文静握手,却不知道该如何将场面打开。
“我是文静!”文静脸上依然挂着笑:“目前在松雅部落文化公司任总经理助理。”她直接将右手边这女子给忽略了,而对方也只是礼貌性地站起身冲王学平点点头就坐下。
詹不易拍了拍王学平肩膀,冲文静说道:“大家都不是闲极无聊的人,就直接谈吧,我就不参与了。”
文静原本微笑的表情,在看向詹不易的时候却冷了三分,淡淡说道:“也好。”
詹不易知道,她肯定是在为自己昨天的作为生气,但那又如何,反正把所有自己可能留下的证据都抹掉,甚至是刀片都是带到很远的地方,用口香糖裹住丢入河底。
退出包间后詹不易迅速朝四周望去,以前寸步不离的洪强竟然没有出现,这种反常的行为让他感到不安,可惜他不能打开包间一一查看,只能选距离包间最近的卡座坐下来随便点了一杯,安静地等着王学平。
咖啡很快送过来,服务员甜甜地说了一声谢谢惠顾就离去,等杯子端在手中的时候詹不易才发现自己的咖啡送错了,服务员送来的是一杯冰咖啡。
“什么咖啡不是喝!”詹不易一口将大半杯咖啡喝下去,感受着咖啡的凉意从嗓子钻进胃里,这瞬间反复是整个肺部都被泡在幽幽井水里一般舒坦,从外面带来的酷暑在这刻被彻底消除。
毫不犹豫地将剩下的咖啡一饮而尽,伸手去点第二杯,空调孔里的冷气头头上吹来,拂动着手臂上寒毛如春风中的野草般无规律地摇曳。
鸡皮疙瘩瞬间从毛孔里站了起来。
被端错的冷咖啡……
柔软的沙发……
服务员悦耳的声音……
昨天自己用这种方式将刘思伟的戒备攻破,所以才有最后那得手的一击,今天就被别人硬生生的套用在自己身上。
几乎没有犹豫,詹不易直接伏身朝着地面滚去,低头刹那一道劲风贴着后脑门掠过。
“咦!”身后传来一声轻轻的惊讶,想不通这志得意满的一击怎么就被对方给躲过去了。
先机一失,只能被动地躲避,星罗密布的咖啡桌和椅子成了詹不易的避难所,头顶传来如鼓点一般密集的敲打声,那是袭击者持着的木棍敲打在椅子上的声音。
和谐的咖啡厅被这忽如其来的追打给惊扰,但能坐到这里的到底是经历过风浪的人,那些稍微靠的近的慢条斯理换了座位,或者起身直接离开;距离远的依旧坐在原座上纹丝不动,静静地看着这一出闹剧。
詹不易左闪右避地避让着,在心中不停判断着对手的打击频率,在又一次棍子砸落的瞬间,忽然从茶桌窜出,根本没有给对方多余的反映,一手稳稳拖住持棍的手腕,另一只手掌竖起如刀,直接劈在那人胸膛。
袭击者惨叫着倒在一堆椅子之间,捂着胸口向着詹不易怒目而视。
掂量着手中棒球棍,詹不易慢条斯理地从地上捡起眼镜,才冲远出吧台招了招手。
先前为詹不易送咖啡的小妹战战兢兢地过来,她也不明白这究竟是怎么回事,看着詹不易如大将军按剑一样将棒球棒双手柱在面前:“先生,对不起!他说是您朋友,想请您喝冰咖啡,我也不知道……”
詹不易摆摆手制止了服务员的道歉:“你是不是应该将我点的咖啡端上来。”
“好……好的,请稍等!”服务员慌忙离开,离开前还不忘回头多看一眼,也许她也没想到在大惊之后还能这样轻松应付过去。
“知道为什么会失败吗?”詹不易从七歪八斜的椅子中扶正一柄,坐到那袭击者面前:“臂功是为耐力、韧性的最佳磨炼方式,只砸了十几下力量就开始衰减,就算我不还击,几分钟后你也要累得像死狗一样趴在地上。
眼功虽然是六功之末,却是其余五功的总领,要求是眼到手到,连跨门六艺都没练到家,却胆大妄为地想要对付易骨期的我?”
“哼!”袭击者挣扎了好几次也没有爬起来,每动一下胸口就像被钢钉嵌入般剧烈疼痛,不揉还好,轻轻一揉就疼得更加要命,只能嘴硬地说道:“短时间练不好有什么关系,只要从你手里抢到燕子,我转眼间就能踏入易骨境。”
“……谁告诉你我有燕子药剂?”
“你不承认也没关系,现在整个江湖都知道这事,你之所以进入易骨境是燕子的功劳,反正现在你已经踏进那道门了,把燕子配方交给我又如何?”
詹不易将球棍丢到对方怀里,直接了当地吼道:“滚!”
服务员开始走过来重新摆放凌乱的座椅,但都尽量不发出声响,生怕惹着这位似乎情绪不好的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