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静最先从包间里走出来,紧随其后的是王学平。
两人面上都带着社交式的微笑,那个面容憔悴的女子足足落后两步,在文静都已经快走出通道后,才提着一个黑包从房间里走出来,比较起来那女子略带尴尬的笑容反倒让詹不易感到真实许多。
詹不易左手端起杯托,右手用拇指食指捏着咖啡杯的的耳柄迎着三人走过去,冲王学平笑问道:“谈得如何了?”这种场合,他是以山水前城员工的身份出现,将自己领导摆在首位是必须的一种态度,如果王学平能原谅他这种端着咖啡装情调的行为的话,就更完美了。
王学平笑着朝旁边望了一眼没说话。
文静将脚步停了下来,微微侧身同时面对着詹不易和王学平:“王总对我,对我们公司还有一些质疑,这也是人之常情。有机会你可以和王总说说我们公司,专业上的事下来后王总也可以问王芳,他能给你满意的答案。”
“王芳。”詹不易认真地望着一直不喜欢说话的女子,对方越发尴尬。王芳也一时间不知道从何说起,咬着嘴唇终于冲詹不易作出握手的动作:“我知道您名字但还是第一次见面,很高兴认识您!”
詹不易连忙将咖啡放到左手杯托上,脚下跨出一小步身子前倾,轻轻握住王芳四根手指:“这么说来,你也是公司的人。”
王芳笑着刚要开口,忽然惊呼了起来,同时发出惊呼的还有文静。
大半杯咖啡因为握手时候的动作,全洒在文静雪白的衬衣上,像被雪白宣纸上被泼了墨汁般醒目。
“抱歉、抱歉。”詹不易顾不上还在地上翻滚的杯子,转身抓起旁边桌面上的抽纸,慌慌张张地去擦着文静衬衣上的污渍。
“啪!”文静将所有的愤怒有集中在手上,毫不客气地将这明显不怀好意的爪子打了回去,清脆的声响中詹不易手背上立即冒出几条长短不一的红印,被打的人若无其事的收回手,挠着后脑勺露出诚挚而忏悔的微笑。
王学平瞠目结舌地盯着詹不易,嘴唇哆嗦半天却连骂人的心情都没有。
毕竟今天是对此见面,虽然这是还没谈妥,但双方都有着强烈的合作意愿,而且文静如果说的是事实,这颗大树还真能为项目销售一路开绿灯,只是他觉得文静这话大到没边了,反倒让他犹豫起来迟迟不敢下定决心。
若论专业技能,周海波无疑是不二人选,今天王学平之所以没带他来,正是因为觉得那家伙冒失,不如詹不易稳重。
结果就是这看是稳重被自己寄予厚望的家伙,竟然做出社交场合最忌讳的一种错误,偏偏是刚才的两声尖叫把整个咖啡厅的注意力都吸引过来,所有人都以一种戏谑的眼神盯着这出闹剧。
文静绯红着脸,这种在众人面前被泼脏衣服的尴尬是她此生以来从未遇着过的事,更茫然、更无措。
足足愣了十余秒才反映过来,翻着白眼狠狠剐了詹不易一眼,匆匆忙忙往洗手间跑去。
王学平条件反射的跟了了两步也反应过来这样追过去不妥,又硬生生走回来瞪着詹不易:“瞧你干的好事。”
王芳尴尬地在旁边笑着。
“我也上个厕所。”冒失鬼浑不在意地转身,优哉游哉地朝着洗手间走去,留下更加尴尬的两人站在原地。
“文助理不会因这事生气吧,她先前答应的帮忙约见你们总经理,这事不会因为意外而变卦吧?”王学平有些无所适从地搓着手,没话找话地说着:“你看咱们也不是故意的,这真是一场意外。”
“不会不会!”王芳慌忙摆着手,用比蚊子大不了多少的声音说道:“为这种事生气,文助早就被那家伙气死了。”
“他俩很熟?”
“公司里有些言语,说文助对他和一般人态度不一样,具体的……我也不知道。”话说一半王芳似乎发现自己多嘴了,匆匆忙忙地收着话锋,恰好这会手机响了,忙掏出电话却是文助打来的,听着电话她也只能嗯嗯地点头说“好”。
“詹不易到底什么来头?”王学平心头疑惑更重。
文静急急忙忙冲到卫生间洗漱台,看了看胸口这硕大一团污渍,第一时间拿起手机给外面王芳拨出电话:“去帮忙替我取一件衣服上来,车后座上。”反正她的衣服都是一种颜色一种款式,也不担心王芳会拿错。
简单的交代后顺手将电话搁在水花不能溅着的地方,直接扯着衣服靠近水龙头,双手左右拈着衣服污渍处,就着自来水冲洗起来。弄脏衣服本不算什么,但如果污渍时间过长,会留下印迹,对于白色衣服来说,这是何其要命。
正低头清理的她猛觉身后有异动,警觉地一转身。
恰好这时,一只大手稳稳地卡在她脖子上,将她整个人都拽离洗漱台,直接撑到旁边墙面上。
“回答我几个问题,如果你不能让我满意的话。”詹不易手上微微用力,左手拇指直接压在颈骨侧面的脉搏处,一直压了两三秒才松开拇指,镜片后面的眼神泛动着凶光:“一直跟在你身后的那些狗呢,以你们的能力会被一个普通的江湖人溜进来,还对我进行偷袭。”
文静脖子被卡艰难地吐着舌头,从嗓子里干咳几声,左手忽然用力直接朝着詹不易眼睛插来。
对于迈入易骨期的江湖人来说,这样的攻击速度和过家家没什么两样,直接被詹不易一只手压在墙上。
没了左手,还有右手。
詹不易倒不担心文静能对自己构成严重伤害,但要是被指甲抓破了脸,以后他还怎么在江湖上混?只能用卡着脖子的手去将对方袭来的右手一道压回墙上。
“疯子,神经病!”文静整个人犹如鲶鱼一样无奈地贴在墙上,大声呵斥着:“你知道这样会给你带来什么后果吗?”
一个刚好冲进来如厕的女子愣了一下,疑惑地抬头看了看头顶女厕的标志,确信并不是自己钻错了,刚要开口忽然被詹不易一个凶狠的眼神给吓得转头就跑。
“回答我的问题!”
“两名执法组的人在下面车里待命,今天这是商务会谈没有任何行动,我如果带着洪强出现可能会被王总误会为示威。”文静呼吸一顺畅,神智也逐渐恢复,从最初的惊愕与愤怒中清醒过来:“还有什么要问的?”
“为什么向江湖散布步消息说我有燕子配方?”詹不易用上了预审问询的技巧,直接绕开所有推测和判断,将结果甩了出来:“难道你就觉得我能一而再、再而三地容忍你!”
“你有燕子的完整配方?”这次文静到真的被这消息惊住了:“这不可能,燕子最新的研究数据才在悠希科技,要想出成品最快还需要半年时间。”
“这样说,你不否认是你们在背后操控着悠希科技?王海现在怎么样了。”
“放手!”文静挣扎了几下,发现想要凭借自己力量与眼前这家伙抗争是根本不可能的,也就不再做这种无谓之举,迎着詹不易目光望过来:“悠希科技涉嫌非法集资以及恶意诈骗,伤害股东财产以及合法权益,王海对所有罪行供认不讳,这已经是铁案。”
“无非就是窃取人家的劳动果实而已,何必说得如此冠冕堂皇。”
文静是一个骄傲而自信的女人,这种人要么回避一些问题,但真被追问着后会毫不犹豫地说承认,因为这种随时随地都站在道德制高点的人,做任何事都带着一股子天然的正义感,他们做的事在别人看来不一定是正确的,但他们从不屑于对别人撒谎。
所以,詹不易相信她的话。
“我真希望是你将消息散布出去的。”詹不易落寞地松开压住的手腕,在文静和苏舒之间,他明显对苏舒带着一些感情,可是这是现实,而现实从来都是残酷的。
侦探界流传着一句话:排除掉所有的可能,最后哪一个竟然这样不可思议。
詹不易就处于不可思议的疑惑中,他猜不透苏舒散播这种对他、对她都没有丝毫好处的虚假信息目的是什么?
“不许看。”正在走神的詹不易被高亢的声音惊醒,本能地一低头,恰好看见被水浸泡过的衬衣顺着文静前胸轮廓牢牢贴着肌肤,内衣的花纹清晰可见。
也许是为了搓洗污渍更方面,又也许是不小心的缘故,文静衬衣最上面扣子竟然脱落了两颗,不捂还好,她越是极力想遮挡,两排扣子间的缝隙反倒变本加厉,詹不易目光就这样轻松地顺着扣子之间的缝隙钻了进去。
气急败坏地文静抬手就是一巴掌扇在詹不易脸上。
詹不易依然故我地看着,很认真地看着:开什么玩笑,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以后就算有机会故意将咖啡泼在她身上,吃过亏的文静难道还会这样冒失不成?
“文助,衣服来……”刚从外面冲进来的王芳忽然愣住了,手里拿着另一件干净的衬衣茫然无措。
文助贴着墙而站,胸前衣服湿成一团,松开扣子的对襟还凌乱地暴露在空中,而不该出现在女卫的詹不易却理所当然地站在文助面前,两人之间距离几乎可以相互感受到对方喘息间带起的热浪,而且……
这家伙居然还盯着文助的胸脯,浑然没有被打扰的自觉性。
王芳为难的地方就在于她觉得自己似乎挑错了出现的时间,她觉得自己就是一个罪人,打扰了文助的好事,可是文助又明明打电话让自己送衣服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