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代表凯江江湖
如此霸道的一句话让跳山羊二人瞠目结舌。
每个城市都有一群看门狗,同样的每个城市的江湖都有一个话事人。这个话事人并不是大家推选出来的,就像江湖五律一样,是通过点点滴滴使得江湖同道达成的一个默契,共同认可的。
话事人原则上不会参与到具体的恩怨中,但江湖本身就是又无数恩怨构成的小团体,每一个人都被那些有形无形的恩怨包围着,即便是话事人也不例外。
“我说过,错过今夜,你们随意。”
一语定音,有了天意刀传人这句话,跳山羊二人很干脆地走了,虽然走得有些不甘。
詹不易苦笑着,这条命总算保住了。跳山羊二人和苏舒没有直接利害关系,错过今晚,所有的事最后还是要詹不易自己面对。
“这样也好。”詹不易心中想着。
苏舒弯腰从地上挑了一些没有损坏的银针,走到詹不易面前说道:“躺好。”
詹不易知道自己伤得很严重,似乎生怕自己下一刻就死去,瞟了一眼远远站着的苏舒同伴毫不犹豫地躺了下去:“你刚才说有人要你陪葬,文静威胁你了?”
他一问出这句话,先机反倒先否定了。
以苏舒的性格,一言不合就绑架,这样的人还会在乎轻描淡写的威胁?
可是除开文静以外,他想不出来第二个答案。
“你真不知道自家的事?”
“我的什么事?”一句话让他如坠云底。
“以后会知道的。”想起师父的警告,她终究还是将到嘴边的话重新吞了回去,他始终想不明白,以詹纯那老怪物的身手怎么就放心让自己儿子闯江湖,悠希科技耗费数亿资金到今天也没完善燕子药剂,这药可是她自己放到杯子里的。
她私下了解过,詹纯曾经在医院呆了一晚上,这家伙就莫名其妙无药而愈,一步迈入易骨境肯定是燕子的功劳,可是连青囊的记载中都说过,开启武学天赋并不是靠药石之力,是不是老家伙动了什么手脚?
就这事苏舒曾经偷偷回过金鸡寺,专门请教师父。当时师父只是反问了一句:“如果他在很小的时候就开启了天赋,然后被老家伙施展手段封闭起来了呢?”
“封闭天赋,这怎么可能?”
“詹纯只是这几年才开始琢磨武道的,过去五十年修的是祖传的《帝王望气术》,对于堪舆断气一道的造诣可为惊人,你以为数代单传是容易的事,这里面还涉及逆天改命之说。我曾经偷偷去看过他们数代人祖坟,发现竟然是失传的龙骧阵,阵眼处恰好是詹狐狸给自己留下的坟地,数代前就在酝酿着为后人积福造化。”
“风水,都什么年代了?”苏舒听到地第一时间就笑了:“师父你也是在江湖上经历了无数风浪的人,居然还说着这调调。”
“要不怎么说是祖传呢,你以为玉衡收弟子是随手捡破烂,不是璞玉岂能入得他眼界?詹纯不死则罢,葬入阵眼之日就是他儿子一飞冲天之时,丫头啊,詹家的人现在惹不得了。”
“无冤无仇我们惹他干嘛?”苏舒想了想,忽然偏一头:“你去偷看人家祖坟干嘛,你和詹纯不会是真有……”
“死丫头,连师父的玩笑也乱开。”花道人虽然在骂,眼中却洋溢着无法掩饰的疼爱:“青囊终究是要传到你手上的,你和詹不易道左相逢,便算是这天意造化,以免以后无心间做了错事,有些事还是要你早早知晓的。”
花道人在灯下一边剥着玉米一边娓娓道来,苏舒脸上的表情最初是打趣的笑,笑着笑着就变为惊讶,最后沉默。
那夜,轻风微寒。
苏舒独坐山门,风露中宵。
受青囊之恩,承百年之怨。
……
半小时后詹不易从沉睡中醒来,身上该疼的地方依然疼痛难忍,但已经能做一些简单的行动。
苏舒背靠墙跟坐在地上,神情萎靡,看见詹不易坐起来也没有出言阻止,只是指尖夹着一支已经燃烧过半的细杆香烟走神。
“辛苦你了。”詹不易伸手摸了下,发现脸上血污已经被擦除,这里除了苏舒只有那个天意刀传人的男子,能做这事的只能是苏舒。
对方没有走的意思,坐在一张断了腿的凳子上,也不知是在打盹还是沉思,听见动静才睁开眼睛。
詹不易也在打量着对方,初时觉得面熟,细看下又觉得陌生,略微沉吟才说道:“这是我们第三次见面了吧。”
对方只是轻轻喔了一声。
“第一次在河边,那晚天色太暗没有看清楚;第二次你到我们项目送快递,相信你也不是快递员……”詹不易一边说一边打量着眼前这人,对方穿着一件亚麻的v领t恤,宽松长裤,脚下套着一双网状运动鞋,这样休闲的人却梳着略长的偏头,整体说来服装偏于老成,以至于詹不易都没法准确判断出对方年纪。
“不超过三十岁。”他在心中对眼前这人作出了结论,微微吸一口气说道:“你就是苏舒以及风兰口中的先生吧。”
“对!”那人并不是惜字如金的类型,偏偏只吐出一个字,然后就静静地看着这边,浑浊的灯光下那双眸子烁烁放光。
“那么……”詹不易心脏开始猛烈地跳动,他知道自己接下来这句话一出口,这种暂时的平静又要被打破,偏偏他又不能逃避,因为这也是他苦苦追寻的答案:“我师父是被你杀害的吧。”
如果眼前这‘先生’矢口否认,詹不易绝对有理由认为他在说谎。
师父笔记中提到过两种武学,燕双飞出现了,跳山羊甚至能毫不犹豫地说自己身上没有燕子,而他的目的只是纯粹杀死自己。詹不易与跳山羊之间从来有没见面,唯一的理由就是因为佘克江。
那么,还排在燕双飞前面的天意刀与师父之间的仇怨只会是更深,而且天意刀也紧随着跳山羊在同一天出现,詹不易都难以用巧合来形容。
“你又何必现在问起这事。”天意刀深深吸了一口气,对于詹不易这发问没有丝毫意外:“现在问起对你没有好处。”
詹不易当然知道对方口中的‘没有好处’是什么意思,一旦眼前这人变成了仇人,他肯定做不到逢一笑抿恩仇这种豪迈,以他现在的身手及状态,无疑是飞蛾扑火以卵击石。
“是不是你。”
“火气比本事大。”天意刀无声地一笑:“你为什么如此笃定?”
詹不易看了墙角下苏舒一眼:“师父生前留下了很多照片,都是你们二人在不同场景下的留影,以苏舒现在的造诣远不是师父对手,剩下的就只有你了,至少作为凯江的话事人,理由很多手段对付一个老人。”
“照片?”天意刀诧异地睁大眼睛,转头望着同样惊愕的苏舒:“你还认为自己做事仔细吗,早就被有心人给算计了。不过……詹不易,你是叫这个名吧。”
对方没指望詹不易回答,而是从椅子上站起身来,径直说道:“我和苏舒见面从来都是晚上,如果照片上不是这样的话,那就是别人做了手脚,要你看见他想让你看见的东西,这人不见得是佘克江,现在是个人都会图形处理。”
“这理由真憋足。”詹不易忍不住嘲弄着:“难道堂堂天意刀传人竟然是敢做不敢当的人?”
“对我而言承认与不承认都是一样的结果,只是不想你做冤大头而已。”对方双手虚抬,做了一个往下压的动作:“你现在最重要的是恢复体力,无谓的牺牲那叫犯傻。”
“是不是你!”这一次,詹不易用了更大的嗓门,孱弱地站在地上朝着面前男人用力吼叫起来。
“我和你师父有过一场赌约,如果天意刀输了,我接受他的好意住进望江公寓并甘愿放弃手上的产业,如果斩桥手输了……”说到这里,对方微微停顿,眼中闪烁着精光朝着詹不易注视过来:“就接受杀七之刑。这是我们两之间的君子约定,一切都按照江湖规矩来的。”
“师父早已练出暗劲,怎么会输给你区区崩弹阶的江湖后辈。”詹不易摇着头。
暗劲是外家拳转内家拳的必经阶段,江湖上所有武学流派最终都是由外向内练的除了先前遇着那种一门心思走外家拳的男子除外。即由有形之精转向微妙的无形之气,由四肢躯干的表露于外的刚猛之力,转向以内气为主的刚柔相济之力。
故此,称之为暗劲。
江湖上从来没有听说过有什么功夫是速成的,一个人在武学上淫浸的时日越久,手中展现出来的功夫越是浑厚,在武学一途又有“水磨工夫”的说法。所以王海、王坏手中展现出来的仅仅是最基本的十二形拳中的熊靠或者鹰落,但起手定势便有万千气象,这和数十年如一日琢磨密不可分。
“师父凭什么要要和你比武?”这是詹不易最没法相信的地方,当然心中也逐渐接受了这个事实,因为从笔记本中揣摩天意刀变化中可以看出端倪,只是差了一个让詹不易接受的答案而已。
“在江湖中我和你同辈,去挑战前辈,先不说修为如何,以我这种身份去做这样的事算是忤逆,他大可置之不理,就算是他同意了我也得先拜山门,由他弟子以及同门师兄搭手,过了山门也得先受他三掌再比,你觉得那时候我还可能活下来吗?所以……这场比斗根本就是你师父主动提出来的。”
“你是说师父故意输给你,然后选择了杀七自裁,向整个江湖谢罪?”
“他是否是故意的我不知道,不过和他交手的时候他已经带了很重的伤。”天意刀说得很慢,似乎是斟酌着每一个字每一句话,最后才说道:“看问题不要如此狭隘,要看这事的结果最终受益者是谁。”
“你站住。”詹不易察觉对方要离开,赶紧追了两步,结果疼得浑身大汗淋漓,只能双手托着自己腰停在原地:“江湖上那么多人,师父为什么要和你武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