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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诚然,像狗王那样宁愿抱着自由和武学死去也不愿余生被圈养的江湖人很多。”詹不易看着那双沾满着玻璃渣子的黑手套在面前耀武扬威。
只是轻轻一瞥,然后将目光集中到文龙脸上:“但那不是我的选择,和自己小命比较起来,自由又算什么?”
文龙憨厚一笑:“抱歉,我给你的选择中没有这一项。”
“可惜考官不是你。”詹不易皱着眉头往门外望了望:“算算时间,应该快到了。”
“这栋楼已经被戒严了,你同伙也救不了你。”文龙无所谓地靠在椅背上,戴着手套的双手轻轻拍动,外面黑暗中立即闪现几名全副武装的执法组成员,每个人手里都拎着一截黑乎乎的东西。
虽然詹不易不知道这是什么玩意,但看门狗就是为对付江湖人而存在的,这种东西用途自然不消多说。
“就算你同伙潜入这里,如果聪明的话也应该悄悄退去,否则等待他们的结果是什么,不用我多少吧。”
文龙话音未落,就被一阵哒哒的脚步声打断。
堵在门口的几个执法组成员惊异地扭过头,彼此都握紧手上十余厘米长的黑色器物,其中一人望着文龙:“组长,请你授权。”
“格杀勿论。”文龙大手一挥,看着詹不易瞠目结舌的表情笑着解释道:“因为我们面对的都是穷凶极恶的江湖人,这些人有着强烈的危害社会能力以及行为,所以总部对每个分公司执法组都给予了一定的伤亡指标,格杀勿论并不意外,我也不是喜欢开玩笑的人。”
哒哒的脚步声依旧在楼梯间传来,而且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门口其中一名执法组成员忽然打出手势,告知队友目标为二人。
“如果我是你,就会现在交出斩桥手,这样也许我还能放过那两位貌似前来救你的江湖同道。”文龙胜券在握地说道:“这世上每天都在上演着各种意外,如果一旦见了血,后面的事可就连我也不好控制。”
“是啊,人生不如意的事百分之百。”詹不易一声长叹:“为什么你就对别人的东西这样念念不忘。”
“艺多不压身嘛,好东西谁不想要。更何况是号称可以桥接因果断续阴阳的斩桥手,在江湖上算是堂皇的武学,比狗王的旁门左道强上不少。”文龙捏着最大的一片玻璃在詹不易眼前晃动:“你想拖到什么时候?”
脚步声依旧在响,一席素白衬衣从楼梯转角处暴露在灯光下,对方只是冷冷瞟了站在门口的执法组一眼,然后继续拾阶而上。
“文助。”
惊讶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这声音却如敲上大一般重重敲在文龙心坎上,手上一滑,玻璃碎片重新跌落在地板上,摔得更碎。
……
时光倒溯,一个小时前。
出租车渐行渐远,通过后视镜看着黑夜中那一抹红艳,詹不易忽然觉得自己应该做一点什么,犹豫再三终于还是掏出手机拨出一个号码:“我想好了!”
“想好了?”电话另一头,文静声音中带着三分虚弱,三分惊讶:“我们是纪律部门,一旦加入公司会对你进行着长期监控,跨省、跨境都会有着苛刻的审查,而且这不是职场应聘,不能退出。”
“我知道。”詹不易稍微沉吟片刻就快速而坚定地回答着,只要人设计出的制度并由人来执行,那么这种制度就必然存在着漏洞,不可能做到面面俱到,他相信这些所谓制度根本难不住一个江湖人。
“说个见面地点吧,我带着入职表过来。”
……
“文助。”一名执法组成员忽然伸手拦在楼梯口:“组长在执行任务,按照公司规定,非合作任务禁止其他部门交叉参与。”
文静微微侧身,一只巨手忽然从她身后出现,抓住拦住去路的男子衣领将对方凌空提了起来:“我刚才似乎听见有人在说‘格杀勿论’,你动老子试试!”
“组长——”看清抓住自己手的男子面容后,执法组男子心中暗自叫着大意,只怪文助衬衣太抢眼,只怪楼梯间灯光太暗,他竟然没注意到文助身后跟着的前任组长,这格杀勿论的命令先前没法用到文助以及前组长身上。
“都是同僚,有话好好说。”文静冲洪强丢下一句,直接就进入到房间。
看着满脸惊讶的文龙,詹不易心情大好:“好巧啊,刚才是谁说着‘这世上每天都在上演着各种意外’来着,看你这表情心里一定是恨极了的,至于是恨不得将我碎尸万段呢还是恨自己为何不早些动手,我就无从知晓了。”
“你也在。”文静微笑着向文龙打招呼,皱着眉头看看房间,然后向屋外还在和组员较劲的洪强说道:“我需要一个平整的桌子。”
“饶了你这次。”洪强将手中组员放下,从其余几名战战兢兢的组员面前经过,直接走到客厅中央,三下五除二就将断了腿的桌子支好,然后站到文静身后。
文静低头从一个文件袋中取出厚厚一沓资料,又分门别类地摆放整齐,忽然抬头望向詹不易,扬着手上的签字笔说道:“难道还要我请你不成?”
入职的流程很简单,就是在不同的纸上签下自己的名字,然后按下手印就好,前前后后没花太多功夫:“比上次在银行取东西的流程简洁多了。”
“公司现在正在朝着无纸化办公发展,到时候连手印都省了,更简单。”文静又从文件袋中取出几样东西:“北斗手机、战术手套,这两样式标配,至于防刺衣这些,需要具体执行行动的时候由总经办临时发放。”
“你说过我不需要坐班以及打卡的,而且不必参与所有行动。”詹不易看着纸上那那些手印,有种杨白劳卖身给黄世仁的感觉,而且这些事都是文静弄出来的,目的自然是为了逼他就范:“你成功地拉我下水了。”
“我是为了完成佘老遗愿。”文静很谦虚地笑着:“对新人我们都不会分配任务,而且你目前身体状况也不允许执行任务。”
“从此,老子也算是有身份的人了,捉鸟玩鹰,看谁敢管我。”詹不易自嘲地拍着身子,师父是否有想法将自己拉进入公司他不得而知,不过今夜过后他就不再是江湖人,至少不是彻底的、纯粹的江湖人。
佘克江与天意刀传人直接的赌斗,以看门狗的能耐不应该查不到,可文静从来没说起过,更没说佘克江之前受重伤一事,倒是文静以前说过一句话‘该你知道的,我全都告诉你了’。
詹不易进入公司的另一个目的,就是要进一步查找师父死因。
“你带他回公司接受治疗。”文静向洪强说话的时候脸上掩饰不住倦意,伸手捋着一缕短发背到耳后。
“等一下。”一直没说话的文龙忽然站起身来,朝文静啪地敬了一礼说道:“文助,我记得当初詹不易是挂职于我们一组的。”
“你们一组什么时候愿意收这种姥姥不疼舅舅不爱的家伙了?”文静当然知道文龙的想法,对于狗王的事文龙表现的异常积极,私下里其他部门负责人也向晋刚表达过不满,可仅仅是从公司章程和处事原则上来说文龙没错,所以那事就不了了之。
文龙想要获取江湖武学这事在公司已经不是秘密,毕竟都是一个系统的同僚,对自己人,必要时候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预入职名单上有你和晋总的签名。”文龙绵里藏针地说着,瞟向詹不易的目光中冷不丁带着一丝寒芒,到嘴边的肉岂能就这样任由他飞走。
文静自然知道这事,当时任一组组长的还是洪强,可现在若将詹不易丢过去,以文龙性质还不知道会闹出什么事来,在执法组里,手上见血最多的就算眼前这家伙了。
“詹不易情况特殊,回头我和晋总商量一下,一切都等他伤好之后再说。”文静朝旁边洪强瞟了一眼,这家伙什么都好就是脑袋不灵光,还像个木头一样杵在原地。
詹不易忽然哎哟哟地呻吟起来:“不是说要送我回公司吗,我觉得我现在身体越来越糟糕了。文兄,反正以后咱们都是同僚了,也不用这么急切想要见我,来日方长嘛。”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伴随着几名江湖人的无缘无故失踪后,江湖人都猜到是执法组那晚上的行动结果,随后知道更大的消息。
这次,詹不易是真的背叛江湖,成了鹰犬中的一员。
这一刻,所有的江湖人都愤怒了,这种公然践踏江湖五律的行为严重触犯了大家的利益,私下里无数人都在叫嚣着要明正典刑。
即便是待在公司疗伤的詹不易都感受到隐藏在这种城市的浓浓敌意,他怀疑背后就是文龙在使坏,以至于连上街都小心翼翼的。
中途回了公司两次,上街买了一些必要的生活用品,其余时间都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苏舒最后也忍不住发了条短信过来质问,詹不易爽快而干脆地回答了一句‘是的’,后来……
就再也没有后来了。
虽然没有人告诉詹不易,但他心里知道,和苏舒之间的关系得断掉,继续交往下去对他们二人之间都不是好事,这也是出于保护苏舒的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