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坏从没有这样愤怒过,这种愤怒是来自于被一个不明所以的电话的威胁,挂掉电话后重新抓住詹不易衣领,从口袋里掏出一柄刀子压在对岸脖子的动脉上,恼羞成怒地吼着:“老子得不到燕子,所有人也他妈别想得到……”
“你真这样以为!”感受着刀子上那份冰凉,詹不易知道王坏是真可以做出这样的事来,脑袋急转着寻思着对策,毫无疑问刚才的电话不会是善意,文静或者说看门狗这段时间在凯江兴风作浪。
在回来的路上詹不易也思考过他们这样做的目的,原因是在这个沉思中江湖人隐藏得太深了,就像平时躲藏在淤泥中的鲤鱼,江湖这锅水一旦被搅浑,那些平时不多于活动的江湖人一个个都冒了出来。
六丁开山棍、跳山羊、天意刀一个个老鲤鱼都纷纷浮出水面。
而搅浑江湖的棍子就是燕子,这场演出因为文静意外被绑架而现了行,明天整个江湖都会发现真相。
所以执法组的人要赶在天亮前卸磨杀驴,而最好的办法就是假他人之手。
“刚才的电话是看门狗打的吧,他们就是用这招逼得狗王制裁,然后嫁祸给我的,只要我一死,你就成了那唯一得到燕子配方的人,就等着所有江湖人找上门来吧。”詹不易飞快地说着。
王坏手上力量丝毫不减,锋利的刀刃已经切入脖子半寸,再稍微用丁点的力就可以割破动脉:“可是我没有得到燕子药剂。”
“空口白牙,江湖上其他师兄弟凭什么相信你?我也告诉了你同样的话,你信了我吗?”只要王坏犹豫,就代表着自己的话发生了效果:“我是对蜂王动手了,但我不认为我做错了,他被看门狗说动了率先袭击我的,我以牙还牙走到哪里都能说得过去,而且我根本没有杀他,他是被看门狗控制起来。”
“证据呢。”
“看门狗会留下证据让你知道吗,别傻了。”詹不易知道这时候在气势上不能有丝毫松动,尽管他已经疼得连多站一秒钟都要承受锥心裂骨的痛苦,可凭借多年的虫子桩让他双脚好像生了根一般扎在地上:“如果你后来去看过王海就会知道,整个悠希科技早就被看门狗给抓在手中,如果不是万念俱灰下,你师兄在和你比武时何必饮下那瓶还没完善的药剂?”
“这么大一个公司,岂是看门狗所吞就能吞下的?”
“你忘了他们本来就是朝廷鹰犬。”詹不易在心中悄悄念着师父名讳,这时候事急从权只能顺带着把他老人家也给骂进去了:“他们的目标是每一个江湖人,你现在这电话号码想必连我也不知道吧,为什么他们就能轻松地打进来?”
王坏握刀的手终于有一些松动,当詹不易问出这句话的时候,他就意识到自己已经被看门狗给盯上了。
“也许,你能在望江小区见到你师兄的身影,不过我不希望你去见他,那地方就是个鬼门关,扎进去就再也没有回头路。”詹不易语气中忽然带着一丝恳求:“快走吧,从楼顶离开,如果你见到先生可以向他求证,半小时前我才和他分开,看门狗的阴谋他最清楚。”
詹不易在赌。
天意刀和斩桥手之间的恩怨瓜葛连他这个当事人也才是刚刚知道,外人知道的可能性更低,但作为凯江的话事人,‘先生’二字王坏必然不会陌生。
“如果我发现你在骗我……”
詹不易根本不等对方说完,直接冷笑一声:“你觉得我这样的伤要复原需要多久时间,半个月还是一个月,或者更久,你随时都可以重新找到我,前提是我还没死在跳山羊掌下。不过我觉得你的机会同样不大,因为看门狗不会轻易让你脱钩的。”
“什么意思?”
“你和王海比较起来,差了不止一点点。”詹不易逐渐掌握着主动,他相信这时候自己即便是退后两步也不会引起对方的警惕,但他终究没有这样做,甚至连脖子都依然故意暴露在对方面前,方便王坏随时随地能够重新将刀子抵在他还流着血地伤口上。
“以我现在的状态,就算是小学生也能对我随意施加拳脚,可偏偏我回来得出奇的顺利,为什么那些江湖人没有动手?你认为你比跳山羊更强吗,为什么只有你一个人能和我见面,如果不是他们故意放你进来,这理由连我都不相信。”
詹不易想着先前在巷子里听到的惨叫,连他这个胡诌一通的当事人都觉得这种可能性越来越大。
“阴谋,你说这里面这一切都是看门狗的阴谋。”
“这仅仅是我的推测,除此之外我实在找不出别的理由。”詹不易学着王坏先前耸肩的动作:“事出反常即为妖。”
王坏毫不犹豫地抠掉电池,将手机卡也丢在地上,转身就要往楼梯口走,詹不易忽然叫住他:“还有件事你似乎忘了。”
王坏站在楼梯口微微发愣,随后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朝他丢来,随后轻轻一哼,整个人如狸猫般消无声息地在楼梯和扶手间飞快窜动。
“多谢惠顾。”詹不易手忙脚乱地接住飞来的银行卡,再抬头的时候已经没有了对方身影,心底终于长长松了一口气:“终于送走这瘟神了。”可他并没有立即回到房间,而是转身朝着向下的楼梯口望去,眼神闪烁着微不可察的精光。
“出来吧,人都走了。”
转角处传来一声轻咳,随后一个魁梧的身影从黑暗中逐渐暴露在视线。
最初,詹不易以为来的会是文静或者洪强,但对方整个人都暴露在视线后,看到的却是一张轮廓分明的脸以及浑身隆起的肌肉。
詹不易只看了对方一眼就转身走进屋子,他确实需要歇歇。
随意抓了一团破碎的衣服丢在沙发上,做成临时的软靠,将整个身子都陷在椅子上,才冲门口那大家伙说道:“能帮忙倒杯水吗?”
对方直接从厨房接了一杯自来水递过来:“你怎么发现我的?”
“你脚步确实很轻,和你这百多斤的体重毫不相符。”鼻息间闻着的是自来水里重重的漂白粉味道。
凯江从来不缺水,在凯江上游不远处就是被评了星级的生态水源地,至于几星詹不易就不知道了。
国人从来都是靠山吃山,靠水吃水。
就这条河造就了凯江市一个巨无霸企业——果维集团。
很多市民发现自家厨房里放出来的水质日益变差,而果维集团却在不断壮大后,后知后觉的市民隐约猜到原因所在,每年还有人上街游行示威,不过浙西人群最后都被‘安抚’了下来。
果维继续发展,市民也总是抽风一般想起想起就扛着横幅上街溜达一圈。
“我只是知道看门狗的人在行动上从来都是说一不二,既然说是一分钟后到就绝不会是两分钟。”詹不易还是将自来水一饮而尽,随手将杯子搁在旁边:“你迟迟没现身,那就说明躲在暗中偷听,不过能做到悄无声息,也算是一份能耐。”
“我是文龙,执法一组负责人。”那魁梧汉子直接拎了一张椅子,坐到詹不易对面,爽直地呵呵一笑:“你确实有几分聪明,既然将那家伙吓得直接逃走,如果我不是公司的人的话,也要被你的话给吓着。”
“语不惊人死不休嘛。”詹不易听着对方只报名号,心突地跳动着,想起叔叔曾经说过的话,再不敢认为对方真就是直爽汉子。
能逼着狗王自裁而无动于衷的人,岂是‘直爽’二字可以形容?
“而且,我并不是危言耸听。”詹不易轻轻转动着搁在旁边的玻璃杯,只要对方有动手的打算,他会立即砸碎杯子,将碎片插进文龙的喉咙:“你知道江湖人对看门狗三个字是一种什么态度,公然说我是你们的人,明明到了又一直躲在楼梯口,你不就是希望借王坏的手杀了我吗?”
“证据呢?”文龙笑起来朴质得像一年到头都只会面朝黄土背朝天的老农民:“这只是你的猜想而已,你虽然还未正式入职,但毕竟是入了公司编制。因为公司性质的特殊性,大家都拥有者很多特殊资源或者能力,所以相互猜忌是第一要忌。”
“拥有杀人执照的你们,还需要证据吗?”詹不易嗤笑一声,也不敢继续激怒对方,眼下他和狗王当初的命运相仿,如果对方忽然提出将斩桥手交出来这样的事,除了自杀他一样没得选择,只能岔开话题:“文静为什么不来,我记得一组组长应该是洪强才对吧?”
“文助理因为擅自服用燕子,现在还不能自如行动,不过她第一时间回到公司,毒素基本被清除,目前已无大碍。”
詹不易心中叫做果然,跳山羊掌下力量有多大詹不易是知道的,文静当时已经失去行动能力,正是因为饮下一管透明的药剂才忽然爆发出力量跳上摩托车,从容逃走。
苏舒第一时间将药管捡起来作了甄别,这才有后面那句话。
“当初你在医院外面遭受袭击,经过公司调查得知是洪强擅自行为,这可能是因为个人情绪导致,但在公司这样的行为也是不允许的,所以剥除他一组组长职务,去带那批不成气候的外围成员,也就是你所熟知的二组。
至于他今晚没来的原因嘛,因为他隐瞒文助被绑架的事实,更自作主张放走我们一组抓捕的犯罪分子,目前正在公司禁闭室关押着。为了你的事连晋总都惊动了,亲自坐镇公司指挥今晚行动,这在公司还是头一回。”
“那就是说,你不避讳你们在这城中村你迫害江湖人的行为了。”
“一群遗祸的蚂蚱而已。”文龙轻描淡写地说着:“那人人命说到底还是要记在你头上,为了保证王坏这样的事不会发生,所有执法组的人都调到你附近,作为今晚行动的负责人,我当然要过来看看你这国宝了。”
“现在如愿了,你该忙忙去吧。”这话一说出口詹不易就后悔了,这严重不负责骗子欲拒还迎的说话原则。
果然……
文龙盯着他嘿嘿一笑:“既然见面了,有些话就得说清楚。你三番五次谢绝公司好意,今晚是公司最后一次为你效劳,也算是对得起佘老临终所愿。佘老是公司最大的财富,而斩桥手是这堆财富中的瑰宝,公司的东西从来不允许流落在外,所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