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传说 第一百章 近则不逊
作者:江湖传说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你不是说要……请我吃晚饭吗?”

  詹不易从失神中清醒过来尴尬地笑笑,难道这女人听不出来那只是一句连客套都算不上的敷衍吗,拍着两边空荡荡的裤兜:“哟,忘了带钱。”

  “走吧,我请你吃食堂。”文静将桌面上的文件锁到抽屉,提着一个精致手包说着。看着她有条不紊地将钥匙放入手包内壁的一个侧袋中,詹不易知道这是一个谨慎而心思缜密的女人。

  文静这样一说,詹不易倒是觉得自己似乎小气了。刚刚加入看门狗那段时间,因为被跳山羊和那个还不知道姓名的外家拳男子所伤,他在疗养房躺了很长一段时间,文静每天都是雷打不动的给他送早餐。

  虽然稀饭、白鸡蛋已经吃的他发腻,但这份情却是无论如何也抹不去的。

  夜晚是属于江湖人的世界,虽然詹不易很少像其他江湖人那样,在晚上的钢筋丛林和街道之间如蝙蝠般穿梭往来,但属于江湖人的基因从来没改变过。

  每天晚上练一套拳后他都会静静地躺下来,回忆那些在他记忆中闪烁的形形色色的人物。

  文静和苏舒无疑是最耀眼的两簇星光。

  文静的沉着、冷酷,喜欢支配和掌控她人的行为,这些都成为一枚枚标签贴在她身形,烙印在他脑海。

  当然了,还有喜欢带着各种卡通纹样内衣的标签。

  看门狗的食堂并不大,布置甚至有些对不起令江湖人谈虎色变的‘看门狗’三个字,连座椅都是校园里那种硬质塑胶,想着执法组那些像蛮牛一样的体型,估计一个月下来,椅子都要轮换好几批吧。

  “这里所有食物都是自助的,你可以随意挑选,但别造成浪费。”文静轻声说着,然后自己打了一小份炒面,又朝着旁边水果区走去。

  詹不易扭头看着周围,自从他俩踏入踏入食堂的那瞬间,原本还闹哄哄的食堂一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将心思集中在自己手中的食物上,连低头窃窃私语的声音也没有。

  文静仰着头在餐桌间不快不慢地穿行着,俨然是百兽之王在巡视着自己的领地,有两名端着饭盒的年轻女子抬头看见迎面走来的文静,第一时间及时埋下头,然后就近找了一个空座位直接坐下。

  文静在专心地挑选着她晚餐的水果,那些坐着吃饭的男男女女就悄悄抬着头来打望着詹不易。

  “别站着了,赶快挑,难道还要我等你?”文静忽然说了一句,就抬脚走进侧面一个开辟出来的阁间,隔间镶嵌着可以左右推拉的玻璃窗,透过玻璃看见隔间也不多四五个平方,仅仅摆下一张方桌和几条椅子。

  文静一进入那个阁间,周围众人齐齐松了一口气。

  被无数双眼镜盯得不自在,詹不易胡乱挑了一些肉食,端了一杯开胃酒跟着走了进去,身后那些低低的私语却是没瞒过他耳朵。

  “这就是文助从江湖人捞过来的那个男人,这身板怎么放到执法组去了,还带着眼镜,分明就是内勤人员嘛。”

  “可是我听说前几天有个新人和一组的人动手了,公司很久没进新人了,只有他。”

  “你觉得这家伙能受得了执法组那些人一拳吗,人家就是随便和他玩玩,要是戴着手套估计几秒钟就被揍趴下了。这不,没看出来吗文助在给他造势,我估计到执法组也就是镀金而已。”

  “也许这人真有些本事呢,听说他是公司一个高层的关门弟子。”

  另外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接过话头:“那就是纨绔子弟咯,这样的人在执法组只会被排挤的,那里从来都是靠拳头凭本事吃饭的地方,我听声讯处上次在说文助择偶需要经过政审什么的,估计就是这家伙吧。”

  “文助喜欢这个江湖人,没看出来啊?”

  周围几个脑袋呼啦一下就围了过去,然后又是一阵阵的低声私语。

  那些人说话声音其实并不大,因为燕子的作用使得詹不易听力要稍微优于旁人,望了望文静确信她没听到,这才用脚后跟将门合上,直接坐到文静对面:“你平时都是这样对待公司其他人的吗?”

  文静正用叉子搅着炒面,忽然抬头望着詹不易,眼神中尽是不解。

  “我是说,你官威挺大的。”

  “喔,你说这事。”文静漫不经心地将搅成团的一根面条送进嘴里,等彻底吞下肚子才说道:“我故意的。”

  “现在公司老板和员工都恨不得打成一片,听说北上广深很多公司为了彻底消除员工之间的等级,从老板到员工都取了一个英文名字,彼此没有总监、经理的职称,都是皮特、萨尼这样的,你这样摆谱显威风只会适得其反。”

  江湖人骨子里都有一种‘天子呼来不上船’的傲骨,对所谓领导、上司这样的人群天生有着一种抵触,因为他们有能力将每一个妄图高高在上对他们指手画脚的人打翻在地,这种力量带给他的同样就是无拘无束随心所欲的做事风格。

  当文静说出那番话的时候,詹不易不自然地就走起了眉头。

  “清史中记录着一个有趣的故事。雍正二年,大将军年羹尧冬月回京面圣,因为雪天路滑,侍卫担心大将军乘坐的轿子跌倒,所以六名侍卫分左右用手扶住轿杆。大将军看着侍卫搭在轿子上的手背冻得通红,就轻轻说道:‘去手’……”

  詹不易端起玻璃杯,小口小口地喝着开胃酒,他知道文静不会是讲笑话段子的人,却又不明白好端端怎么讲起这些历史典故来。

  “……,六名侍卫听后,齐齐抽出配刀,将扶着轿子的手腕砍了下来。年羹尧第一时间其实是完全可以阻止的,可是他由始至终都没有再多说一句话,你知道为什么吗?”

  詹不易不假思索地说道:“和你一样逞官威呗,他帮雍正征战四方杀人盈野,高官显爵集于一身,这样的人做出这样的事并不稀奇。”

  “确实是彰显官威。但从管理学上来说这样是正确的,为了确保领导者的地位,要做到言出法随就必须静静地看着,虽然他知道侍卫是误会了他的意思。因为在任何时候,任何一支能打胜仗的队伍最必需的条件就是——军令如山。

  纵观历史,越是仁义王师越是对军纪军法极端苛严,即便是现在全世界各个国家的军队,军官的澡堂都和士兵是区别开的,就算是最讲人权的美国也同样如此。”

  詹不易最初不明白,但想着一个军官和士兵共浴一室的情形,一群脱光了的男人站在一起,唯一能做的就是比话儿大小呗。要是士兵发现长官那玩意还不如自己的大,心头必然会乐不可支,估计要不了一个小时整个军队都会传遍这个事。

  这样下去,以后这个军官再发布命令,士兵们执行力上估计就会大打折扣,想通了这层关系詹不易才恍然大悟:“近则不逊。”

  “我们公司有着很强的特殊性,要让一群骄傲的尖兵每一次都不折不扣执行公司的命令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保持一定的距离和姿态是我们从很多教训中总结出来的经验,为此公司大换血好几次。”文静瞟了詹不易一眼,然后低头继续搅动着第二根炒面继续说道:

  “还记得前几天我给你说贡献值的事吗?执法组崇尚强者,那些和你动手的人因为有贡献值,所以他们等于是抓住公司制度漏洞的人,公司对此也只能口头批评一番,并不能有任何实质惩罚,当有一天你贡献值够高了,你也可以抓着这些漏洞对他们进行挑衅。”

  詹不易心中哭笑不得,以前他对王学平说过类似的话,只是那时候他说得更加直白一些:‘……这世上就不可能有完美的制度,利用制度漏洞是人的天性。’还是没想到这天道循环,曾经说王学平的话竟然被文静给用回到自己身上。

  “不会有哪一天,江湖人从来不会做一些浪费体力却明显没有好处的事,感觉就像是两头发情的公牛在宣泄着自己多余的精力,只会贻笑大方。”詹不易摇着头很肯定地说道。

  “忘掉你江湖人身份,你已经是公司的一份子,以后也别再说江湖人如何如何之类的话。”文静轻描淡写地提着建议:“而且这世上也没有绝对的事,你现在不愿意做不代表以后不会去做,公司是佘老和你几位师伯的毕生心血和期望,以后终究是要由你以及你的几位师兄来承担起重任。”

  “师伯的其他几位弟子也在公司?”詹不易瞬间抓住文静话里的意思,连忙追问着。

  “你……捏疼我了。”文静看着自己握钢叉的手被詹不易忽然抓住,声音稍低低了一点:“这就是我们刚才说的近则不逊。”

  “对不起。”詹不易倒是没想到自己刚才会忽然激动,松开后才发现文静白皙的手背上竟然留下几道红印,稍微有些歉意地笑着。

  “你其实带着钱的吧?”文静冷冰冰的脸上露出一抹笑意,虽然这笑依旧很冷,但詹不易知道对这座冰山来说已经算是极其难得了:“下次,我希望你能真心诚意地请我吃顿饭。”

  “为什么?”

  “那样我会觉得你是真正原谅我了。”

  “你也知道以前你做的那些是错误的?既然要我原谅你,为什么不是你请我吃饭?”

  “我不认为我那样做有错,从最终结果来看,所有的事情依然是按照最终计划的目的在顺利进行。”文静忽然停下,仔细斟酌了一下自己言语说道:“只是因为这过程中给你带来了一些伤害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