詹不易想不明白,魏先生为什么想要见自己,更想不明白为什么会选择哪个地方。
当问到文静的时候,她也同样茫然:“我只是忽然接到魏先生的电话,莫非他是想要给那天和你交手的人报仇,如果是这样,文龙就做得有些出格了。”
凭着直觉,詹不易否定的文静的猜测,又大致问了一些魏先生的情况,除了知道对方叫魏宏之外,再问不出来多少有用的信息,胡乱将盘子里食物吞下肚子就打算离开。
“这就打算走了吗,连一句谢谢也不肯说?”
看着文静那双眼神,詹不易腿肚子都软了。
究竟是画风转变得太快,还是她太分裂的缘故?
此刻文静的语气,活脱脱有些深闺怨妇的味道,她似乎也察觉到自己好像说错了话,干咳一声低下头慢悠悠地用钢叉搅着炒面。
詹不易恨不得抽自己两个大嘴巴,以前从来没想过要成为看门狗的一员,那些调侃文静的话,多多少少都包含着一种恶趣味和报复心理,但他心里很清楚文静的性格,这种人擅长于玩手段,手上握着的是看不见血的杀人刀。
可是,眼下情形不同了。
詹不易没想过要一直在这破公司待下去,那座江湖才是他最终的归属,同时在心理告诫着自己:“远离这个女人。”
文静恍然大悟地拍着脑袋,伸手从旁边小包中取出一样东西放到詹不易面前:“我意思是这东西帮我转交给红衣女。”
红衣女?詹不易微微发愣,随后才似懂非懂地点着头,捻起面前躺着的这枚钥匙:“摩托车还在你这里,几十万的玩意丢在这里苏舒居然不闻不问?”
“所以现在让你还给她啊,亏得有它不然那晚上我真不知道会是什么样的结局。”
在车库里看着像野兽般的大家伙,红色的钢梁钱镶嵌在邮箱下面,如同贲张的筋骨,就这样安静地趴在那里。
看着詹不易笨手笨脚的模样,文静有些疑惑地问着:“你到底能行吗?”
“千万别问一个男人行不行。”这玩意的原理其实很简单,上次被蜂王袭击后,詹不易在厂房里躺着无聊,还专门向苏舒请教过。和以前农村时候骑的摩托一对照,发现差别不大,微微拧动油门那澎湃的动力便如钱塘江的潮水般拍打而来。
“东西是好东西,就是糟践钱。”詹不易骑着这大家伙走在街上的时候,回头率确高得连他都感到惊诧,在辅道上停下车给苏舒打了电话,当说要还她车的时候,苏舒毫不犹豫地拒绝了:“不要。”
詹不易觉得这才是最糟践钱的行为:“你今天忘记吃药了吧?”
苏舒在电话里冷冷一声轻笑:“那女人会好心将车还回来,这车怕已经成为了追踪器,你动动脑子好不好?”
拍着屁股下这几百斤重的铁疙瘩,詹不易倒是相信了苏舒的话,在这里面随便放一枚纽扣谁能找出来,说不定这柔软的坐垫里恰好就塞了一枚定位装置。
“你加入看门狗才几天,警觉性竟然降低到这种程度。”电话里苏舒声音中带着不快:“你先骑着吧,反正我最近也暂时用不着。”
周围聚了一些路人,在旁边左右瞧着这摩托,詹不易也连忙挂了电话将车子重新停回地下室,这玩意太招眼,和他一贯低调的风格不符,找个机会还是得将这种隐患消除掉。
二十多万也许对苏舒来说并不算什么事,但对于正常人家庭而言,那可是一年或几年的收入总和,搁在手里太沉,而且对于江湖人而言,所谓人情都是捏着手里的一张牌,关键时刻打出来迫使着对方就范。
所谓江湖。
无非是一个彼此利用的大舞台而已。
第二天,詹不易早早地去了项目,所有人都以异样的阳光注视着他。
关于詹不易的传言在售楼部传遍了,他的身份反倒因为传言被遮挡在神秘面纱之后。
岳大华在凯江那种黑白通吃的手腕,结果被他几天内轻易摆平;新任的财务总监一到公司就逼得工程部全体成员避暑逃遁,夹带着滔天气焰冲到营销中心找詹不易麻烦,结果却是铩羽而归。
以前詹不易给人的感觉只是一个不太说话的形象,无论是客户还是销售中心上班的那些男人,哪个不是千方百计往销售前台靠拢,因为这里是整个项目美女最集中的地方。他却始终游离在这个群体之外,对谁虽然都是温和以对,但除了周海波意外,几乎没看见他和谁开过玩笑,以至于这那些传言出现之前,还有小伙伴问出了‘詹不易是谁’这样的笑话。
像詹不易这种人在公司基本上是没有任何存在感可言的,直到前段时间这些事被行销主管任金川抖出来后,所有置业顾问才将目光投到詹不易身上来,一个个都在感叹着:“咱们项目的扫地僧啊!”
詹不易自然感觉到那些置业顾问异样的目光,但也并没将心思放到这上面来,反正天气炎热,整天都待在办公室不再出去。
周海波依旧乐此不疲的玩着他的英雄联盟。
詹不易坐在椅子闭着眼如同睡过去一般,只是藏在桌下的手腕在没有规则地翻转着,证明他根本不是在睡觉。
只要稍微有空闲,詹不易都要揣摩燕双飞的奥妙,燕双飞也并不如江湖上传言那样神秘,前段时间养伤的时候他已经对燕双飞有了大致的复盘,只是那种发力技巧他始终没有悟透。
这是一种让詹不易很难付诸于口笔的感觉,在洞察之下他能清晰地把握住燕双飞的变化,之所以没法躲过是因为他武学造诣还不足,如果是顺利突破到易骨第二层——换力阶段的话,领悟到力量的变化并结合速度,躲避应该不算难事。
至今让他没法忘记的依然是那晚上苏舒催发鬼藤术时候的情形,‘看见’那种无形的藤蔓从苏舒十指间蔓延而出,从空中蜿蜒着向对手疯狂生长的情形。
洞察确实无愧于青囊一脉对它作出的评价:‘如开宿慧,勘破谜障’,唯一遗憾的是这玩意并不像其他几种武学天赋那样好用,力道属性可以永久性增加武者的爆发力;身法属性可以永久性提升武者的敏捷力。
和这四种属性比较起来,洞察就自行车手柄上那破旧的铃铛,冷不丁地才回显露出他的冰山一角。
“如此也好,至少证明我并不是废人。”一天时间很快就过去,詹不易几乎是踩着点踏上玄武观那歪歪斜斜的山路,抬头望了一眼被茂密树林遮掩着的山头:“如果你还活着,一定不会感到失望。”
为什么会选在这里?巧合?
这是詹不易心头最大的疑问,这疑问就像阴霾一样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他从来不觉得自己是阴谋论着,但江湖人骨子里的那种只信自己的自私还是让他做了必要的准备,高热量的巧克力是必备的,否则一旦遇着耗斗僵持的情形,体力就会成为左右局势的标准。
这种情形虽然不可能出现,但江湖人奉行的准则不就是‘不惮以最大恶意揣摩人心’吗?
看看时间詹不易感叹着光阴似箭,在要对悠希动手那段时间,他也在这山上呆了一周,那时候就算是九点钟,站在山顶还能见着天边的余光,现在八点钟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以前放在这里的面盆杂物不知道被谁给拿走,但压在佛头下面的蜡烛却是还在。
坐在门槛上,燃起一支烟静静地等着,烛光从背后照过来将他长长的身影投在残破的道观外的地上,一段时间不见,周围的杂草愈加茂密。
时间在一点点过去,詹不易从最初的恬淡变得焦急起来,地上已经凌乱地散落了好多烟头。最后只蜡烛也熄灭,他终于确信了一个事实,将手上抽了还不到一半的香烟丢在地上,用脚尖将烟头碾入泥土中:“看来是不会来了。”
“这就要走了吗?”一道闷雷忽然从身后响起。
那瞬间,詹不易整个人如离弦飞箭般一跳数米,翻落到长着稀疏杂草的坝子里,警惕地注视着眼前那黑漆漆的道观,心中却是冷汗浃背。
在接近两个小时的等待中,他一直都坐在门槛上面朝山上的小路,而他之所以背对着观门是因为他检查过玄武观,甚至是连房梁都没有漏过,但那声音又确实是从屋子里传来的。
“你是谁?”詹不易沉声问着,虽然他没见过魏宏,但从文静哪里得知对方是一个已经年约六十的老人,而刚才那忽然开口的声音中气颇足,忽然开口的人绝不会超过40岁。
“我们又见面了。”身影从屋子里走出来。
天色极暗,即便是在六艺上淬炼无数年的詹不易也一样无法通过这样的夜色看清对方的脸,能看见的只是一个魁梧高大的身影。
不过,这已经够了。
“是你。”詹不易不动声色地从口袋里取出战术手套,手套有记忆功能,在他戴上后就带动着他手指并拢,形成掌势。
那从黑暗中走出来的男子赫然是一度让詹不易差点死去的那外家拳男子。
黑暗中,那人双手抱拳行了个江湖礼:“在下魏苒,约你出来是想要和你做一笔交易。”
“你也姓魏?”詹不易首先注意到的事对方的自报家门,魏苒拳头下的份量如何詹不易可是用几根肋骨的代价亲自感受过,所以对方一上前两步他就后退一米,始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只是他不明白对方先前为什么不偷袭出手,因为魏苒明显来意不善。
“我就不能姓魏,别啰嗦了叫你来是和你做笔买卖。”
直到这时詹不易才发现,对方竟然背了一个背包。
魏苒直接将背包朝詹不易脚边丢来,也许是没有系好的缘故,几沓还完好打捆的钱从封口处翻滚出来。
“这里是二十万,只要你点头,它们都是你的。”
“我不是卖家。”詹不易毫不犹豫地拒绝着:“我知道你是冲着燕子来的,可是如果你消息不是特别蔽塞的话就该知道,我没有燕子药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