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
“我没有钱。”
“七”
“……”
匕首刺进文静白皙的脖子,锋利的刀刃割开皮肤发出轻微的摩擦。
声音并不大,传入詹不易耳中却如炸雷般震耳欲聋。
动脉割断的瞬间,巨大的压力将血液推送出体外,如红绸般绵密地披洒着副驾所有的空间中和前面的挡风玻璃。
短短一刹那,詹不易脑海中出现了无数种夺刀的方式,但无论怎么做他都要将放在靠背上的双手释放出来,但这双手就暴露在对方眼前,所以每一种方式都成了不可能。
如果车辆在行驶过程中,或许还能配合着车辆的运动创造一些机会。
但是种方式最后都会演变成匕首插进文静脖子的情形。
“六”
耳中传来对方冷酷的声音,浑身冷汗的他从走神中猛然惊醒,匕首依然悬在空中,保持着和脖子只有几公分的距离,江湖人眼中闪烁着得意的笑。
他知道,对方想要的是文静的命,想借自己这双手勒死文静,当自己杀了文静后自己这一生也就被对方攥在手中,就算自己拿不出一千万,他也会让自己用尽各种手段去抢、去偷。
文静从来没有过这种经历,已经吓得浑身僵直,不知道该如何自处。
这是一个无解的局,粗暴而直接。
就像著名的博弈论创始人约翰纳什,他能在任何场合任何情况下改变所有参与者的决策,并从中找到对自己最有利的均衡点,并将这种方法取名为‘纳什均衡论’,这种博弈论令他一举夺得诺贝尔奖的荣誉。
可就是这号称算尽天下,能在与一人和多人博弈中立于不败的神级人物,却无法算计出最普通的一场车祸,最后与自己妻子双双死于这种意料之外的概率中。
“五”
詹不易和文静同样面临这种概率,隔着座靠他甚至能听见文静不受控制的急促的呼吸,詹不易知道自己并不是彻底输掉这一局,他可以按照对方的要求杀了文静,然后找机会再杀掉这江湖人。
这是当前情况下,最有利于他的选择。
“四”对方手臂微曲匕首平端,随时保持着刺出去的姿势,忽然冲詹不易露出一个恶魔般的微笑:“其实你可以跳车逃离,至少不用看见这娘们在眼前烟消玉陨,毕竟她对你、对我来说,最后终究只会成为一个名字,就像沾在白衬衣上的泥浆,慢慢淡去。三……”
“你先杀了我。”詹不易做不到抛弃文静的举动,也不愿看见她死在自己手中或者江湖人匕首之下,干脆彻底放弃了反抗的打算,主动将自己脖子送到对方面前。
“你必须做出选择,二……”
“妈的,大不了一起死!”对于詹不易而言,要做出这种完全没有理智的决定,几乎比让他弃车逃跑当懦夫还要难上十倍。
看着詹不易做出决定,江湖人没有丝毫犹豫,手臂一挺朝着文静脖子刺过去,因为文静系着安全带,在这几公分的距离上根本没有躲避的能力。
那江湖人还没来得及将思想和行动统一起来,忽然惊奇地发现自己的匕首上竟然跳跃着一条蓝色的蛇,随后自己整个身躯都开始轻微跟随者蛇扭动。
半秒之后,他才意识到自己看到的蓝色的蛇,只是电流通过自己身体传递到金属上的一种表现。
对方的脸在面前由呆滞变为扭曲,一股青烟从头顶短平的发间慢慢升腾。
詹不易同样呆滞地坐在后座上,看着前一刻还抓着匕首的男子逐渐地萎缩在副驾上,偶尔有电流经过身子就开始弹射地抽搐几下。
……
他脑袋里一片空白,耳中听见文静在对自己说话,却又压根听不明白对方具体在说什么。
一股腥恶的气息在车内弥漫,在长久窒息后詹不易爆发出如休克者苏醒般尖锐的声音,然后弓着背开始咳嗽。
文静摇下车窗,然后有些厌恶地皱眉瞟了一眼副驾上,最后干脆下了车,将前后车门连同车窗都都打开。
“你怎么能杀人?”詹不易用手拍着胸口,眼中闪过的是一种物伤其类的悲哀,江湖人在公司面前竟然是这般不堪一击。
“只是被电流击晕过去了而已。”
远处放哨的那个同伴看着忽然从车上下来的文静二人,立即意识到大事不好,根本不看同伴究竟如何了,拔腿就消失在夜色中。
听说人没死,詹不易立即放心大半,拉开副驾的车门,对方握着匕首的手如鸡爪般僵硬地扭曲着,废了很大的心思才将几根指头搬开,很艰难地将匕首从对方手上取下来。
刀子很廉价,看得出来是临时起意随手找的一柄。
“不用动他,一会有人过来。”文静挂了电话,阻止了詹不易将对方拖下车的动作:“我真担心你会忽然拉开车门跑了,因为那最符合你的利益。”
詹不易横了对方一眼,没有说话。
几分钟后,一辆依维柯在前方压过双实线,用百里加急般的气势快速冲过来,两名执法组队员跳下车走到文静面前,双脚合并,啪地行了一礼:“文助,请指示。”
“车上那人带回去,按标注程序执行。”文静平静地说着。
两人很快将被击晕的人台上依维柯,然后又迅速离开。
詹不易由始至终都没有说话,站在一簇路灯照耀不到的树荫中抽着烟。
车内更多是因为电流灼烧头发产生的气味,奥迪四门再加上天窗全开,在空调大力吹拂下迅速地退散,文静逐个关闭着车门对远处詹不易喊道:“上车,走啦!”
还剩大半截的香烟在皮鞋和地面之间被碾得粉碎,燃着的烟头从一团变成零散的一摊火星,随后也彻底熄灭,詹不易这才默默地走上前,依然是坐在先前的位置。
奥迪再次启动,朝着公司方向驶去,两人都没有说话,陷入一种诡异的宁静中。
“除了主驾坐垫以外,这车里每一个坐垫都被改装过,包括我现在坐的这个位置?”
“是的。”文静平静地回答着:“我们知道江湖人拥有着强大的破坏力,加强自身防护措施在任何时候都是有必要的,和江湖人相较而言我们是普通人,也怕牺牲,更何况无谓的牺牲。”
“上次……”詹不易习惯性地扶着眼镜,忽然发现手上没有东西可抓般毫无安全感可言,最后掏出打火机在指尖反复转动,用很慢很缓的语速说道:“就是你主动开车往路沿上撞的那次,我当时也坐着他的位置,那时候……”
“我拿到钥匙后,车里该有的防护装置就已经有了。”
詹不易露出果不其然的表情,那时候的他对于文静而言,就和今晚忽然蹿进副驾上的情形如出一辙,但脸上随之而来的便是愈加的凝重:“刚才那一切都是在你算计之中吧?”
“为什么这样说?”
“你们一直在研究江湖人人,对于江湖人睚眦必报的性格也同样了解,尤其是在酒吧压得很多人都不敢抬头后,那时候你已经考虑到会有人含怨报复,为了给对方创造机会,你故意单独留下来,这里到蓝调酒吧是一条直路,根本不怕对方找不到目标。”
文静隔着后视镜对詹不易浅浅一笑:“先前你一直在抽烟在沉默,思考的就是这问题?我最高兴见到的就是你能去思考一件问题,尽管是事后复盘。”
詹不易没有任何欣喜,而是平静地继续说到:“在车停下后你和我说了很多话,等到猎物已经靠近,你才说要喝水,这样不会因为车门忽然解锁而让对方产生怀疑,在第一时间你本来就可以制服对方的,但还是按捺住了,因为你还想考验我,想知道我究竟是什么样的选择,包括逃走的那个人也是你故意放走的。”
文静露出一个无奈的苦笑,轻轻摇着头忽然问道:“看过《悟空传》吗?唐僧坚定不移地踏上取经的道路,八戒浑浑噩噩周而复始地轮回做一头猪,孙悟空一言不合就大打出手,可是无论他们如何选择,最终的命运都没有被改变。
宿命,这东西听起来令人很别扭,但它却又一直存在,所以今何在会写下那句另很多人都流泪的疑问‘是不是选择任何一个方向,都会游向同一个宿命?’有些东西被确定后是不会被改变的,所以用不着我去试探你。”
“那为什么非要等到最后才发动机关?”
“你看到的是他触电的结果,可是你知道为了达到这目的我需要做哪些准备工作吗?要在对方没察觉的情况下对坐垫降温,然后抬升带着麻醉剂的导电针头,刺破对方裤子戳进肌肉中,为了让对方不被察觉,我不能随意躲避以免对方也因为我而不管变换动作。”
“好了,不用解释了。”詹不易打断文静的话:“以后这样的险不冒也罢,如果对方立即动手,你所有的算计都会落空,不值得。”
“正巧,我也想对你这样说。以后如果还发生类似的情况,你在没有选择的情况下可以先听从对方的话,然后伺机将对方伏法,为了一个小小的威胁将两人都搭进去,不值得!”
“我以为你会为我那样的决定而感动?”
“我看到的只是愚蠢。”
詹不易最终没有随文静回公司,也没有去问什么样的结果在等着那名袭击者。看门狗从来都是执法机构,面对的是最凶狠的江湖,就连文静这样看是柔弱的女子也不是善男信女,问了徒增烦恼。
下车前文静接了个电话,詹不易才知道洪强直接带着人去了一处医院,昆圆还没来得及下手术台就被执法组给强行带走。他一双手臂纵然是练得铜皮铁骨,但最终却被小小的锁拷给困住。
江湖与公司之间最后的面纱被詹不易和文静给撕开。
这一夜,对很多人而言。
注定无眠!
而詹不易的失眠却是因为回家后接到的一通电话。
“佘老生前电话破译出其中一个,属于外省不记名号码,山寨机没有任何可以识别的pin码,而且这号码使用频率极低就连话费也是通过网络充值,机主信息不详,奇怪的是几天前这个守护忽然对外发送了坐标。”
电话那头文静说得简明扼要,周围还有一些嘈杂的声音,似乎在忙碌:“根据定位记录,该手机机主本人就在凯江,我们试着拨打过对方电话,无人接听。我随后将号码通过短信发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