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去了屏障,外面的热浪瞬间倒灌进来,一楼线路被大面积破坏,陷入一片漆黑中,只有吧台后面的酒柜背景墙还闪烁着一层淡淡的冷光。
无数惊呼的声音从外面传来,那些散步的路人也被这忽如其来的举动给惊得立足观望,但看着门前无数彪悍的男子穿着黑压压的劲装,一字排开拦成了人墙,都自觉地闭上了嘴,只有个别胆大的悄悄掏出了手机。
白钱宁傻了眼,詹不易傻了眼。
酒吧里所有江湖人都仰着头,望着两台轰鸣的大家伙瞠目结舌。
“现在,可以让我说一句吗?”文静用黑色的鞋尖将旁边一块不小心滚落的废旧建材拨向一旁。
没有人回答。
“熄火!”文静冷冷地下着命令,两台推土机像左右护法一般耸立在文静两侧,在尘土飞扬的地面引发又一次颤抖,粗壮的连杆和沉重的挖斗如利剑般插入面前的废墟中。
最后的轰鸣也消失了。
“大家都是明白人,就不用拐弯抹角。你们可以在这个城市随便玩,但前提是不能触犯我的底线,否则今天这样的情形还会重复着上演。”
文静很有信用,真就只说了这一句,然后转身干脆利落地离开,到门口的时候又才忽然停下脚步,朝老板白钱宁说道:“明天有造价人员来核算损失,包括因此耽搁的收益损失,公司会补偿你。”
推土机开始退场,然后从在外面人群注视下各自登上两辆大型卡车的货斗中。
詹不易知道自己这时候再没留下的可能,只能追着文静出去,留下一群面面相觑的江湖好汉。
这女人由始至终都没有做过自我介绍,但所有人都认得她身后的那群人,自然知道她代表着什么,唯一让人费解的是她好像忘了具体地说说‘她的底线’是什么?
白钱宁望着左右两边巨大窟窿,一脸欲哭无泪:“难道要我们去猜?”
“厉害!”二楼包间里终于有了一声长叹,即便是先生面对着刚才那突发情况也无能为力,毕竟那是凶名在外的看门狗,根正苗红的鹰犬。
“江湖五律,詹不易这是犯了五律之首——禁公门。”风兰小声地提醒着:“无论别人曾经用什么样手段对待过他,那都只是代表着一小撮人的态度,既然踏脚进了江湖就要有面对各种风雨的准备,岂能因为一时激愤走到整个江湖的对立面去。”
詹不易听不见这样的诛心之言,但他再傻也明白文静今晚上的举动会给他带来什么样的后果,直接冲到奥迪面前,一把挡住刚被拉开的车门,指着还在登车的推土机说道:“从我关机到你出现,也不过才三分钟左右,连将它们装车的时间都不够……”
“通知同事们,准备撤场。”文静挥手将身后洪强支开,然后才平静地说道:“我不想和你在大街上闹,有疑问回公司再说。”
詹不易一只手牢牢地压着车门,寸步不让地说着:“我要你现在就回答我。”
文静勾着下巴,朝不远处那些密密麻麻围观的群从扫了一遍,然后又望着前面蓝调酒吧那两个被挖掘机撕开的大窟窿,反问道:“你觉得这里适合说话吗?”
蓝调只是一处很普通的酒吧,从地缘上讲甚至不算是繁华地段,之所以成为禁地是因为这里是江湖人的栖息地,所有人在这里买卖信息、谈判交易、呼朋引伴,大家都小心翼翼守护着这一个平台。
而现在,一个根本不属于江湖的女人,用一种极端野蛮的方式将圣地给一竿子捅翻了,偏偏是所有人都只能保持着沉默。
几双怨恨的眼神从推土机撞开的破洞中投来。
詹不易也知道这里不能就留,也许整个凯江的江湖人都在朝这里赶赴。
君子不立围墙之下。
詹不易松开手,拉开驾驶室后面的车门坐进去一言不发,仿佛前面的这短发美女只是他的司机。
文静通过腕麦发出口令:“收队!”
奥迪先行,两辆依维柯紧随其后,加上后面大卡,在无数双目光的注视下浩浩荡荡地离开。
“我说过不要跟踪我,真当我翻不过脸来?”
“翻一个让我见识见识呗。”文静显然心情很好,居然主动开了一个玩笑,伸手拨了一下后视镜,可惜詹不易坐的位置太靠近右手边车门处,半张脸又被座椅挡住,根本看不清楚对方情绪。
文静叹息一声,这家伙什么时候才能站在公司的角度去考虑和分析问题:“今晚这事本来就不在公司的预计中,酒吧的存在给江湖人提供了很好的聚集场所,对公司而言也是掌控江湖的最好口岸,所以今晚这种临时起意对公司而言也是一种损失。”
“结果……我看见的是你差点将震动房子都拆了。”
“那叫适当性破坏。”文静轻声提醒着着,奥迪在夜色中平稳驾驶,对于这种拥有着极好性能的轿车而言,驾驶本身也成为一种享受:“在很早以前,公司就在酒吧里安装了摄像头,由声讯处的同事全天候监控……”
詹不易圆睁着双眼,文静的一席话让他想起很多年前去往四川甘孜的那次旅行,远远地望着前面一座山峰又费劲千辛万苦终于到达山顶,然而出现在眼前的却是一望无际的平原以及远方隐隐约约的更高的山峰。
自己身处的公司就如同高原上那重重叠叠的山峰,当他以为已经了解了公司大概后却不经意间发现这连冰山一角都算不上。
“所以在你走进酒吧后我就开始部署,执法组这段时间都在执勤,如果等到你发送信号,再召集同事赶过来,你以为三分钟就可以?”
詹不易有些底气不足地反驳道:“那也不用破坏墙面啊。”
“如果只是我和洪强几人进入酒吧,你认为我们走出来的几率有多大?”
陷在沙发上的詹不易低头沉思着,作为一个江湖人他很清楚那会有什么样的后果,但同时也更加谨慎地回答着:“如果赶在昆圆受伤之前出现,也许只会发生一些轻微的肢体接触,前提是在你不召集一组的人过来的前提下。”
“没有如果。”文静毫不犹豫地说道:“那是我能出现的最快速度,也就是昆圆离开后,而且为什么我不能召集其他执法组同事,这是我的本职工作。”
“在更多执法组赶到之前,也许大家都只是受一些伤包括我,应该不至于出现人命,但是其他执法组一旦介入,事态和矛盾必然升级,届时恐怕不会是任何一个人能够左右的。”
奥迪打着应急灯停靠在辅道上,文静拉起手刹,用腕麦对身后的依维柯说道:“洪强,你带着一名同事继续任务,其他人先回公司修整半小时,这段时间不能懈怠。”
“明白!”耳麦中传来微弱的声音,依维柯呼啸着离开。
文静这才半转身地回头望着身后詹不易:“所以,你现在还觉得我撞坏两堵墙是错误的决定吗?”
詹不易发现一路上文静根本没有回答自己的问题,所有自己的问话都被她巧妙的还了回来,最后几乎成了自问自答,偏偏自己还哑口无言。
“撞开墙当然还有另外一层意思。现在你无缘无故成了江湖人眼中的金娃娃,别告诉我他们都是一群视钱财如粪土的江湖侠客。经常进山的樵夫都知道,如果被狼给盯上最好的办法不是快速逃走,而是毫不犹豫地转身,制造出更大的声音和声势,只有这样才能吓退对方。”
詹不易觉得自己至少不算是脑袋太笨的人,可是和文静比较起来明显逊色多了:“真不知道你脑袋究竟是怎么长的,难道每天坐在办公室里就在琢磨着如何不被人算计或者算计别人?”
“分工不同,工作方式也不一样。”文静淡淡一笑,指着路边的一个便利店说道:“难道不打算请我喝一瓶水?”
“当然。”詹不易欣然同意,在问明文静喜欢的口味后便拉门下车。
左脚还未踏上地面,一道黑影如旋风般拉开副驾车门钻了进来。
那人一刀划开文静手腕的袖口,挑断腕麦上的通讯电路。
动作一气呵成,然后在詹不易反应过来后才慢悠悠将一柄那柄匕首抵在文静脖子上。
“别冲动,有话好好说,你所有的要求我们都会尽可能的满足你。”詹不易轻脚轻手地坐回原位,生怕自己的任何一个举动给对方造成误会:“能不能先将手上的家伙收起来。”
副驾上歹徒看着局势都在掌握中,这才回头朝詹不易一笑:“敢与整个江湖为敌,你们之前的威风到哪里去了?”
对方一回头詹不易这才发现,赫然是最开始跟踪自己的两人中那平头男子,扭头望去果然见着一个瘦弱的身影在车尾后不远处的阴影中,接住车窗玻璃看见局势都被同伴控制住后,担当起打风警戒的职责,在发生意外情况的时候也能迅速支援。
“你挺会把握时机的。”詹不易这话并非口是心非,一个简单的行动需要付出的却是外人所不知道的心血,跟踪的时候躲开依维柯和奥迪的注意已经是难上加难,还要悄无声息地靠近奥迪,甚至需要借着夜色掩护蹲在车门外,在听见门锁解除的瞬间突破进入。
文静惊恐地偏着头,即便是她在如何考虑一个又一个的计划,但刀锋侵体和纸上谈兵是两种概念,他尽可能地将脖子与匕首拉距离,哪怕是一丁点的间隙:“我好像见过你。”
“我们才在酒吧分手,只是那时候你眼里只有这叛徒,哪里会注意到老子?”那汉子牢牢盯住詹不易,他很清楚两人之间谁才是真正的麻烦,所以一开始就选择了控制住文静,然后对着詹不易吼道:“将你手慢慢伸出来,放到靠座上。如果你打算抢匕首的话我也不介意,就看咱两谁的速度快。”
匕首与文静脖子几乎是零距离,只需要念头一动就能将它插进去,詹不易可不敢冒这个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