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满世界都在无纸化办公了,怎么还要做笔记?”一晚上的时间太漫长,詹不易也不想去和执法组那些野蛮人呆一起,在给解小手发了个短信后就钻进文静办公室。
虽然协作处主任的职务被暂时取消,但晋刚只是将一些原本属于协作处的工作分割开来,并用铁皮柜将相关文件封存。
这种做法詹不易很难理解,要剥权就痛痛快快的剥,什么叫暂时剥职?
“我爸是个传统的人,当然他肯定不会喜欢我用这个词来形容他。”文静此刻的工作相对轻松,一会背靠在座椅上纹丝不动,像是走神又像是在思考问题,一会又从桌面上那如山的文件中翻找一通却什么也没找到。
“小到吃饭捏筷子的手势,达到坐卧行走,都有一套标准姿势,无论是说话语速还是写出来的字也必须是达到他的标准。我们家院子里常年摆着一张四方桌,就是最常见的那种柏树做的,但是很沉,就算下雨也没挪它,这么多年居然没坏。”
文静偏着头,嘴唇轻轻咬着笔杆,眼神中有了片刻的失神:“我童年的大部分记忆都是和它有关,放学了就在桌子上写作业、练字……我至今也不会跳皮绳踢毽子,这样说你一定不会相信吧。”
“我信。”詹不易嗓音微微低沉:“就像我不会打篮球踢足球一样,因为心思和精力都被这些东西以外的事给占有。喜欢写字是好事,可毕竟不如计算机办公效率高,如果改为电脑的话,也许你每天空余出来的时间就会很多,可以用这些时间约会、谈恋爱?”
文静抓起面前的手抄本朝詹不易晃了晃,上面并没有意料中那样密密麻麻的文字,反倒大大小小的圈更多,最中央的圆圈里赫然是魏宏的名字。
还没等他细看,文静已经将本子放下,遮挡在如小山一般的案牍中:“我有严重的环境依赖症,写字只是我习惯而已,这时候我思路才会最清晰。把一些相关的、不相关的元素用不同的顺序排在字上,那些想不明白的事可能就豁然开朗。”
“你需要找什么资料,我来帮你!”詹不易笑嘻嘻地搓着双手走过去。
文静将手抄本合上,然后微笑着摇头:“我的东西并不乱,你还是别添倒忙了。二楼医疗房旁边有临时休息室,我知道你不喜欢和执法组的人待在一起,好在休息室电视网络俱全,去歇着就好。”
被拒绝是意料中的事,只是本子上那一晃而过的两个字如有魔力一般深深的吸引着他,让他挪不开脚:“你们究竟是想要把魏宏怎么样?”
“所有制度和条例在哪里,按照制度来……”
“自己人就别打官腔了。”詹不易挥挥手:“我就想知道怎么才能让他活下来,在望江公寓颐养天年。”
“在被你师父佘老邀请这进入公寓之前,就已经明确告诉他需要哪些底线是不能触碰,并且他也同意了。在明知故犯下严重践踏公司红线,这种行为你认为颐养天年是一件轻松的事吗?望江望江,已经上岸,想要再入江湖也是痴人说梦。”
“你这是专制!还有比公司更霸王更不近人情的条款吗,人人生而自由,凭什么要用你们的观念去约束他人?”
“任何一个国家或地区的自由,都是建立在保障大多数人利益的前提下,只有尊重和保障了整个社会的制度,才有自由可言。你告诉我,江湖人对这社会的贡献有多少?只是一味从社会中窃取财富,没有承担去相应的义务,现在忽然跑来说人权,你觉得这样合适吗?”
类似的话詹不易以前听文静说过,这也是公司人不喜欢江湖人的的缘由吧,可是面对这样光正伟的问话,詹不易还真没法回答,只能冷哼一声转头就走。
话不投机半句多。
“等一下。”文静犹豫着叫住詹不易,望着他稍微沉吟了两秒忽然说道:“别做傻事!”
“我很冷静,知道自己在干嘛。”
“你一定想着要如何将魏宏救出去是吧,虽然名义上你们没有任何关系,但他毕竟有传功的行为,所以你肯定不会坐视不理。只要你有任何动作,都会将他更快地往死亡的道路上推。明天上午九点有个关于魏宏的讨论会,你也参加吧。”
“听你们用上帝一样的口吻宣判他的罪行吗?”
文静无奈地摇摇头,詹不易还是不够成熟,距离预期还有很长的距离:“要判他死刑的是执法一组,在这事上我们两至少还有一些共通之处。”
詹不易意外地喔了一声,文静这话让他觉得事情有所转机,连忙问道:“需要我做什么?”
“什么也不需要,就带着一双耳朵听就好,多听多看。我希望你能尽快成熟起来,成为一棵可以为他人遮风挡雨的参天大树,而不是只会冲动反错的匹夫。”
詹不易前脚刚离开,一个带着玻璃底般厚厚镜片的男子后脚就过来,手里拿着几张薄薄的文件:“文助,大致差不多了。”
“大致差不多?”文静反问着:“这是差了多少,我要确切的消息,你的一句大致可能会打草惊蛇,下一次我们可能会更加困难。”
“数据分析结果来说,应该是75%以上。从附近偶然间捕捉到的摄像头来看,詹不易在和你分开30分钟后出现在了城南,那里靠近玄武观,这里应该就是他的目的地。”
文静若有所思地重复着玄武观三个字,眉毛轻轻挑起:“上次魏宏约他见面,结果因为临时任务导致意外没能赴约,魏苒收到消息跑去杀詹不易的地方,就是玄武观吧?查出那天晚上是谁将詹不易地点的信息泄露出去的吗?”
眼镜男脸上出现了一丝难色,摇摇头说道:“时间太久,路口摄像头信息已经被自动覆盖,且魏宏的手机信号中途有好几次代理痕迹,这种虚拟网络电话用作原理和我们北斗类似,以咱们分公司的设备能力根本没法追查到源头,如果让总部声讯处去分析,我们这里分理处、协作处甚至晋总都必须签字通过才行,到时候人人皆知。”
“那就暂时放在我这里搁置下来。很晚了,你去休息吧。”文静从眼镜男手中接过文件,顺手锁进办公桌抽屉里。
魏苒的性格分析和评估协作处早已有了全面的报告,魏苒智商并不低,但显然是很少与社会接触的缘故,硬生生成了时代断层的人物,超越正常人生存技能的认知在他面前也同样是移不开的大山,这样的人怎么会懂得用网络代理来反追踪?
“候原。”文静叫了一声眼镜男的名字,然后又从第一层抽屉里取了一份纸条低头写了起来:“解小手如果找你要讯息,在你职权允许以及不损害公司利益的情况下,尽可能给予他一些帮助。”
文静写字既工整又漂亮,没有女性常见那种娟秀,但也没有铁笔银钩的锋芒。
中正平和。
写好字后,又从自己手包里取了私印盖在上面,对眼镜男说道:“对魏苒的行踪持续跟踪列入你本月kpi指标,至少三天内不能脱离声讯处的视线,达成任务增加7%的kpi绩效反之亦然,另外这事暂时不需要向晋总汇报。”
……
詹不易向王学平告了假,毫无疑问的被总监给批评了一顿,对此他也只能一再保证所有工作都依旧在有序推进,并且不会耽搁下午广告公司的第二轮必选评估。
另一边,他又联系好所有作单位,确保不会像此前暖场活动那样出现纰漏,在将所有山水前城的工作都梳理一遍,才进入六楼会议室。
“挑个地方坐吧。”文静抬头看了站在门口发愣的詹不易。
文龙微微皱着没看了看门口,朝坐在对面的文静咨询到:“文助,他参加会议是不是有些欠妥。在我一组他是资历最浅的,组里很多和我一道进入公司的同事,一次都还没参加过会议呢。”
不说还好,听文龙这样一说,詹不易直接大步流星地走进会议室,坐到文龙左手边的第三个椅子上,第二张椅子上坐着面无表情的洪强。
“詹不易不是普通执法成员。”文静硬生生丢下一句话,又低头在手抄本上写写画画。
不多时,陆陆续续有几个人也进入到会议室,出了分理处的袁政和胡雪梅以外,其他人一概不认识,但分理处究竟是做什么工作的,詹不易到现在依旧不知道。
每坐下一个人,旁边洪强就为他做了最简洁的介绍:业务处古非凡;声讯处椴松、干事候原。
这种介绍聊胜于无,但这些人身上都有着一个显著的特点,或者说是公司的风格:干脆利落。
就连坐姿都大同小异,明眼人一看就猜得出这些人出身。
随着晋刚走路会议室,门被缓缓合上,当他看见坐在洪强旁边詹不易的时候,眼神中明显有了诧异,随后颇有意味地瞟了文静一眼:“都到齐了,那就开始今天的例会吧。”
例会?
詹不易茫然地打量着在场所有人,不应该是针对魏宏的讨论会吗?
事已至此他也只能百无聊赖地坐在椅子上,耐着性子,耳中听着的是以部门为单位的工作汇报。
不过从工作汇报中倒是感觉到原来所有人都没闲着,屈指算来文静在过去一周竟然联系了市局很多事业单位,围绕着‘安全凯江、和谐凯江’为主题进行了至少四次以上的洽谈会;
为了执法组的一次简单的行动,声讯处竟然投入了无数精力和时间,从成千万上的数据中找出那一丝的可能。
单单是将魏宏在上高速之前拦截下来,业务处协调了高速管理处,为了防止任务期间有社会车辆忽然闯入,又和路政做了充分协调,事后维系各事业单位关系。
“原来业务处就是做事后扫尾和善后工作,尽可能地将公司隐藏在社会看不见的视线外。”詹不易心中惊讶着业务处的能量,即便是一般江湖人而言,‘看门狗’三个字耳熟能详,却始终云山雾罩。
即便是上次当街枪击江湖人,却根本没有在凯江造成太大的影响,几乎是迅速消除了所有负面信息,这里面自然包括强大的水军团队。
时间已经接近上午十一点,冗长的会议才告一段落。
“三级行政机制是集团总部制定的子公司层级,但对于我们松雅部落来说,除开科研处以外,其他各个部门之间交叉工作中又很严重的重叠行为。”文静微微偏头望着正上方端坐的晋刚,慢吞吞地说着:“为了高快高效地推进工作,我建议公司将职能不能进行优化调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