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传说 第一百五十九章 一个无趣的人
作者:江湖传说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爱国主义再教育吗?”

  詹不易一句话逗得文静咯咯地笑着,露出两排整齐而洁白的牙齿。

  文静轻轻捂着嘴遮掩着自己的失态,笑着摇摇头:“趁着现在你还有时间和精力,多对自己进行一些投资,而不是把时间花费浪费在和一群江湖人的无聊游戏中……”

  “牛排来了。”詹不易慌忙制止住文静的话:“小时偶我老爸就一直告诉我,吃饭的时候别说话,免得糟践了粮食。”

  两人忽然都陷入短暂的沉默中,只有穿着洁白衬衣的服务员在摆放餐盘时,厚重的钢叉和瓷器的盘子碰撞发出的清脆声响:“两位的点餐已经送上,请慢用。”

  “你真喜欢我吗?”

  詹不易手上一用力,差点将餐盘切下一小块了,他自己都觉得自己强行挤出来的笑容一定很假很明显:“上次在凯州酒店,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啊。”

  “只是想再确认一下而已。”文静抬手捋了一下短发,对詹不易的表情视若无睹:“以前上大学的时候,我最快乐的事就是背着家里人,偷偷约着同学去旅游。一群嘴里叫着自由的年轻人住着最便宜的青年旅社,说说笑笑。好像有聊不完的理想谈不完的天,觉得可以这样过一辈子。

  大学校门口也总会有很多很多新奇的小玩意,穿梭于二手饰品和旧书之间,或者买一杯奶茶窝在一张懒人沙发上,我就能打发大半天光阴……”

  “你还有热血冲动的大学时光,我以为你的冷静是与生俱来呢。”詹不易将面前的牛排切成一小块一小块的,心里揣摩着文静忽然说这话的目的。

  文静不是无聊的人,或者说她不是一个有趣的人,似乎她的人生永远是被光正伟的事占据得满满的,还是说她以为约会就应该说这样无聊的话题?

  “上班后,有一天我去面馆吃早饭,隔壁坐着一对四十出头的夫妻,结果那女人却因为十元钱一碗面里的牛肉太少和面馆老板闹了起来。

  丈夫在旁边劝着自己老婆:‘一碗面里的牛肉能有多少,为这事至于和老板吵吗?’

  妻子一边用纸抹着眼泪一边说:‘我不是因为这个发脾气,我难过的是已经活了四十多年了,我还必须在为几块牛肉斤斤计较,这和我们当初结婚时候想象的美好生活截然不同啊。’”

  詹不易皱着眉头:“你是认为我志大才疏,根本承担不了两个人的未来?”

  “所谓江湖不过是一群喜欢用暴力去解决问题的人的称呼罢了,我还真没有看见你的志向在哪里。一个普通家庭妇女,在发现自己年华流失的时候,也会产生焦虑的情绪。詹不易啊詹不易,你什么时候才会开始焦虑起来?”

  “我为什么焦虑,我现在过得很好。有一点点小存款,不会在睁眼的时候就为柴米油盐酱醋茶发愁。”

  “在我眼中,你那点点存款就是一个笑话。别这样看着我,你现在的表情就像一只脖子上羽毛都竖起来的公鸡,因为你觉得自己被伤害了。”文静慢条斯理地说道:“你钱的来源我们都心知肚明,就像我不觉得当初在二手饰品摊上流连徘徊,选择廉价好看的饰品有错。只是无论你还是我,我们都不可能永远任性着无所顾忌地去做某些事。我不是要你拼命挣钱,也不是要你肆意妄为,我只是想要你去思考,要你去承担。”

  “江湖,是一条没有回头的路。”詹不易忽然想起很久已经没有想起的一个人。

  想起那个人在龙院别墅的客厅中挂着的图和草书绣字:

  黄河三尺鲤,本在孟津居住;点额不成龙,归来伴凡鱼。

  每一个江湖人才踏足江湖的时候都是怀着一腔热血与梦想,后来又都想要从淤泥里像鲤鱼般一跃而出,然而这一跃等待他们的必然是天火无情锻烧。

  这是生与死之间的天堑。

  这次的约会很失败,饭也吃得异乎寻常的沉重,甚至是用匆匆来形容也不为过。

  在迅速消灭掉面前的牛排后,两人结了账便告别。

  看着奥迪消失在视线尽头,詹不易心中的疑团更大。刚才文静话中似别有所指,对自己的做法和考虑问题的思路都极大的不满,难道是……

  打电话给解小手,对方似乎也很忙,一张嘴就在抱怨着:“易哥,还是你这听宣不听调的逍遥王爷好啊,不像我们这天生的跑腿命,这会还在滴水岩挨着挨着排查呢。”

  詹不易很快就明白解小手的言外之意,随意客套寒暄了两声就挂了电话。

  结合文静先前的话,詹不易确信执法组这会还在滴水岩寻找留下来的线索。自己在滴水岩很多地方都停留过,从指纹到脚印留下了太多太多的线索,多到连他自己都觉得清除起来异常困难。

  到底是谁在身后帮了他这一回?

  回到出租屋,詹不易又想起了文静在西餐厅说的话,看看门外那破败杂乱的建筑以及曲曲折折的巷道,他真开始焦虑了。

  没有谁愿意在这样的地方一直呆下去。

  人,总是向往着更美好的生活。

  正打算开灯的詹不易猛然回身,朝着门后最黑暗的地方一拳砸了过去,却觉得好像打在铁板上一般,差点自己将自己手臂震得脱臼。

  一拳无果后当机立断猛然出脚踢在对方膝盖上,借着这一脚弹射到客厅处:“让我打一拳要死啊。”

  黑暗中,对方冷哼了一声:“如果不是看在大哥情分上,这一拳我至少还要多加三分力。”

  甩了甩微微有些发疼的手,詹不易将灯打开,望着站在门后的那魁梧身影,警惕地问道:“你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可能很多人不知道看门狗的公司地址,但你这破窝还有谁不知道?”魏苒手上还抓着半块没吃完的面包,一屁股坐到沙发上:“老子来这里谁敢嫌命长了,昆地就是死在外面的巷子中。”

  这沙发本来就是廉价货,猛然间承受着他庞大的身躯,垫子下的板子都在咯咯裂响。

  詹不易忙拖了一张结实的椅子,示意他坐上面。

  后者却直接拽过沙发垫,一屁股坐在地板上:“我没地方去了,玄武观也不安全。”

  说起这事詹不易反倒一肚子火,皱着眉用极度不满的口吻问着:“我差点没将凯江翻过来,洒了一大把钱连你影子也没找到,这两天你去哪里了?”

  魏苒囫囵吞枣地将面包塞进嘴里,然后开始呜哇呜哇地讲起这几天的经历,左右的事用两个字就能概括:逃命。

  詹不易可以百分百肯定,他嘴里说的女人是文静无疑:“以执法组的能力,如果真要抓你,你连玄武观也走不出,怎么会连续几天都抓不到人,后来的事呢?”

  “后来的事你不都知道了嘛。我看见文龙冲我大哥开枪,想也没想就跳了下去,后来我也觉得奇怪,那些人追了我三天,怎么会最后竟然没出现。”

  “那是因为那群人就没想过真正抓你,从几次追捕的路线上看,他们要逼你去的地方就是滴水岩。你大哥的判决是被晋刚给宣判的,她也知道没有活下去的可能,还要逼你去那地方干什么,让你也送死?”

  詹不易脑袋闪过无数的问号,想不明白文静这样藏着掖着究竟是为什么,难道就不能开诚布公地说出来吗?

  将自己留在树林里的指纹抹掉的,又是谁?

  “一会你赶紧租一辆车趁天黑离开凯江,你大哥的遗体已经火化,明天我抽时间去公墓那边给他找一块好地。”詹不易没敢说魏宏死前遭受过扒舌拔牙的酷刑。

  谁知道眼前这五大三粗的家伙会不会忽然发狂,要和整个执法组拼个你死我活。

  “我没钱。”

  “驻近望江公寓的所有人后事都由公司出,包括公墓的费用,等以后有机会了你再将你哥请回老家。”

  “我是说我没有租车的钱。对了,为什么要我连夜离开?”

  “文龙死了。你知道对于公司来说,死一名执法组组长意味着什么吗,怕是连江湖都要掀上天,当时你我都在滴水岩,公司最先怀疑的人就是你我,尤其是你身上还背着好几条命债。”

  魏苒就是一颗随时可能伤着所有人的炸弹,詹不易信誓旦旦保证着帮他把和天意刀之间的决斗改期,又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地说了一大堆利害关系,最后还编造了一个魏宏的遗言出来,才好说歹说将他连夜送出城。

  ……

  凯州酒店。

  “天哥儿,五姑找到了。”

  昆天心头悬着的石头终于落地,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五姑昆高凤失踪了整整一天,昆天也像昨天詹不易那样,在蓝调酒吧洒下了大把的钞票。

  不只是风媒,在高额回报下很多江湖人也做起了兼职,开始加入寻人的大军中。

  无数人奔走相告,就像九十年代发现养殖海狸鼠可以轻松发财一般。

  短短一个小时,昆家就撒出去了十多万白花花的钞票。

  詹不易以为自己一上午撒五万块已经算败家的行为了,让他好一阵肉疼,然而和昆家一小时撒出去十来万的手笔比较起来,不过是小巫见大巫。

  “果然是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找到了。”昆天手捂着话筒,冲旁边一筹莫展的三叔安慰着说了一声,然后又对电话问道:“现在人在哪里?”

  “我和五姑现在酒店地下车库,她……有些不方便。”

  “受伤了吗,那我们下来。”昆天还没挂电话已经开始抬脚朝着外面走。

  自进入凯江到现在才几天时间,昆地死,全标废,跟随他一起来的七人转眼间就只剩下五人,前几天还无意中惹了一个老怪物,差点让所有人都赔进去。

  幸运的是这也是一个吃素的老怪物,稀里糊涂的就走了。

  乘坐电梯直达地下车库,第一眼看见的就是昆波那像死了娘一样的表情。

  昆天忽然觉得天旋地转,这表情他可是熟悉至极。

  在听到昆地死亡的消息时,昆波脸上就是挂着这副表情。

  “五妹子——”昆高楼悲跄地喊了一嗓子,快步朝着一辆侧门打开着的威霆商务车跑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