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传说 第一百五十八章 知识就是力量
作者:江湖传说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昆天拒绝了三叔的搀扶,咬着牙忍着伤痛走在滴水崖唯一的道路上。

  在魏苒那一记手鞭下能保持筋骨完好,连昆高楼都觉得有些意外:“许是你运气吧。我和他交手近十分钟,这家伙粗鄙皮囊下倒是有副上好的身子骨,练的还是形意拳,却屏弃了形意所有的内家劲道,单纯是靠拳脚力量打人,散手以下修为遇上了,挨着就伤,昆地死在他手下不冤。”

  “也不知五妹到底遇上了什么事,不过要说她死在詹不易那家伙手上我是不会信的。他们之间武学修为差距太大,追魂钉恐怕是无意间被詹不易捡到的。整个江湖都被高凤给闯了个七进七出,凯江这点小风浪还翻不了她这艘船。”

  “不对、不对……”昆天喃喃自语地摇着头:“这里面有些想不明白。失踪了几天的魏苒怎么就忽然出现在滴水崖,而且还是从最上面跳下来。从他表现上看,似乎在这之前他并不知道他哥要被行刑,否则不会等到文龙开枪,这里面大大的不对。”

  “你这是看西厢记,为雇人操心。别想那些有的没的的破事,马上就要下山,先离开这里再说。”

  山路渐渐平缓,透过层层树干已经能看见绰绰人影。

  几名穿着统一制服的男子一字排开坐守住道路,而那些人面前则是有七八个身影在无聊地徘徊着,不用近看也知道多是等待消息的江湖人。

  “这就是文龙说的小路吧,咱们从这里绕过去,穿过林子就是田埂。”昆高楼抬脚将冒起来的几根粗大的灌木踩断,示意身后的昆天当心一些:“原本想着杀了詹不易和铁屠夫就迅速离开凯江,计划赶不上变化啊。”

  “三叔!”

  “吵着你了,那我闭嘴总行了吧。”昆高楼背着手走在前面:“要我说啊,咱们就该按照江湖规矩来,直接给詹不易下战帖,杀了人往凯江河里一抛了事。对了詹纯那老家伙资料查到了,就是一个老实巴交的山里人,没什么特别的地方。

  这辈子几乎都是在雾大山度过的,干弄活、养鸡养牛,小气而且抠门,村子里有红白喜事他从来都没送过钱,拎着一只老母鸡就去了,充其量有人坐月子多送一筐鸡蛋,而且还是已经开始发臭的鸡蛋……”

  “三叔!”昆天又重复着叫了一声。

  一脚迈出滴水岩范围,仿佛进入一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没有了头顶遮天蔽日的树冠,没有了阴郁、湿润。

  昆天情不自禁地仰起头深深吸了一口气,望着眼前一望无垠的田埂,入秋后地里的蔬菜都被农民挖走,泥土被新翻了起来。

  褐色的泥土占据了所有的视线,一直到远处和天壤相接的薄雾中才渐渐消失。

  “魏苒出现在这里也许还能说得通,毕竟以他的修为,如果在没有目击者的情况下,可能真就杀了文龙,可是詹不易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为着送死呗。”昆高楼无所谓地撇着嘴,点上烟猛吸一口,随后才悠悠地吐出一道薄薄的雾霭:“江湖人都有个通病,学了一些三脚猫功夫便自以为老子天下第一。大浪淘沙,每年总有一批夜郎自大的家伙这样不明不白地死去。

  一年又一年地淘汰着,为了不被别人杀死,所有人都在努力地活下去,时间长了武学造诣和社会阅历也有了,自然而然成了人精或者说精英。我看,詹不易就是属于被淘汰的那种类型。”

  “他和文龙交手过程我先前看见了,文龙毕竟不是江湖人,空有拳脚之力,但再撑几分钟就可能力竭,他偏偏停下来了。”

  昆天一边自言自语一边顺着田埂慢慢往前走着:“他明知道我们在滴水岩的时候还要悄悄摸上来,这是为什么?如果是满足好奇心看处决魏宏,他可以光明正大的看,魏宏死了后他更加没露面的必要,你再想想先前他埋伏的地方,恰好是山路拐弯处。”

  “杀文龙。”

  “这就是我觉得不对的地方。他还是没有放弃杀文龙的打算,只是想确信没有其他人在场的情况下再动手。”

  “可是他已经离开了,比我们提前了十分钟离开。”

  “腿长在他脚下,走和留能由我们决定吗?”文龙几乎铁定了詹不易要偷偷暗杀文龙,迅速掏出手机左右看了看,猛然惊骇地举目眺望着一望无际的土地:“平原上怎么可能没信号?”

  ……

  文龙默默盘算着时间,滴水崖并不高,顺着这条路步行下山最多不会超过二十分钟。

  因为他知道自己一旦下山,执法组的其他同僚就会上山来,将魏宏尸体装入口袋中。

  在对待死去的江湖人上,公司还是秉承着人道主义精神,骨灰盒、墓地一样不少。

  在等待的这二十分钟时间里,他也没有闲下来。终于,在距离滴水崖足足三十米的一处草丛中,才将魏宏临死前撞飞的枪找回来。

  丢掉的东西他从来不担心,一个人找不回来还有整个执法组可以听后调遣。

  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才重新驾驶着依维柯顺着这条路下山,在心里已经将詹不易看为死者。

  唯一麻烦的是需要找一个合适的方式,没有征兆地让他死去,在文静还没反应过来之前杀死詹不易。

  这件事最难的并不在如何杀人,他可以给昆天一枚空包弹,自然可以给任何一个人一把实心弹,为难的是怎样让文静善罢甘休。

  “一辈子没见过男人吗?”想文静,文龙又开始咬牙切齿地恨了起来:“像花痴一样贴过去,也不怕降了自己身份。詹不易如果死于江湖人之手,你必然会去调查,如果恰好你也死在江湖人手中并且很久后才尸体才被发现,想必连总公司都没法为你伸冤吧。”

  一个奇妙的想法慢慢在文龙脑海形成,连想想都有些激动。

  依维柯顺着山路拐了个弯,一块不大不小的石头安静地横在中路。

  “剪径劫人,以前那些占山为王的土匪惯用手段啊。”文龙冷冷一笑,隔着挡风玻璃望着那块横在路中的石头,上面还有因为翻动沾着的新土。

  石头很大,大到汽车根本压不过去也绕不开,唯一的办法就下车去将石头搬开。

  文龙几乎可以肯定这是詹不易的鬼把戏。

  如果是铁屠夫的话,拦在路中的就不会是石头了。

  依维柯停稳后,文龙将子弹推上膛,拎在手中下了车,四处都看了一遍也没有发现任何藏人的踪迹,又单手握着枪小心翼翼地推着石头。

  此刻的他几乎是调集了全部精力竖起耳朵捕捉着周围的风吹草动,握枪的手看似在推石头却根本没有使劲,却保任何时候都能扣动扳机。

  文龙一把将石头推到山崖然后迅速起身,结果想象中的袭击依然没有出现,耳中除了石头撞击在悬崖上发出的咚咚声外,连鸟叫声都没有。

  石头咕咕地横冲直闯,很快就没有了声音。

  文龙下意识探出身子朝石块望去,一瞬间便觉得毛骨悚然。

  因为他看到的是一个黑漆漆的竹管,管口正对着他面门,当然了还有詹不易那一副不出所料的笑容。

  以前詹不易在南华市谋食的时候,他的身份是讲师。为了适应自己的新身份他还囫囵吞枣地看了几本粗浅的心理学,从那以后,他终于知道了很多生活中从来没有去认真思考的小事。

  譬如,书籍中说到,男人在小便时候天然有一种瞄准的心理作祟,在小便池放一个卫生球,都不用告诉世人这是干嘛用,人们在小便的时候就会自觉地往卫生球上尿,从而避免尿渍飞溅的情形发生。

  书中剖析了很多很多刻携进人类基因中的小习惯,就譬如这种石头滚落深谷,人们在听见撞击声后,都会下意识伸出脑袋望一眼。因为声音在不断地反馈给人们,石头究竟滚落到什么地方。

  而人们会用大脑去判断、推测。

  为了印证自己的判断,人都会去看一眼。

  詹不易躲在文龙永远也没有想到的地方,然后眼睁睁地看着那枚没有钉帽的铁钉钻进自己额头,在石头碾压出来的痕迹中栽了翻滚下山崖。

  “难怪上学的时候,老师会一而再地重复,知识就是力量!”詹不易拽着一块凸出的石头,翻跃上路沿。

  当他回到公司居然还能赶上下班打卡,悲哀的是恰好被王学平给撞上:“你这一天都到哪里去了,电话都快打爆了也无法接通。”

  詹不易这才想起手机还开着飞行模式,一边切换着模式一边陪着笑:“我不是请了假的吗?”

  “请假也要随时保持手机畅通,再说你请假的时候说的只是耽搁一小会,结果整整一天都没见着你人……”

  “下不为例。”詹不易连忙打断王学平的话,要是任由他这样唠叨下去,恐怕说上一小时都不会停:“先前我特意绕了一下路,发现出街广告基本都已更换了,还有一部分还在安装中。王总您看,咱手上的工作都没耽搁。”

  手机模式刚切换,文静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王学平无奈地挥挥手走出售楼部。

  詹不易在指纹机上打了卡,顺手按下接听键,意料中竟然没有愤怒,而是文静淡淡的声音。

  “吃饭……吃什么饭?”詹不易一时间蒙住了,事出反常即为妖,文静这时候越平静越说明不正常。

  “等着。”文静只说了一句就挂断电话,根本没有问詹不易现在在什么位置。

  十多分钟后,奥迪稳稳地停在了山水前城项目部门口。

  钻进车厢詹不易就微微皱眉,轻轻嗅了嗅:“天哪,你居……居然打了香水。”

  “女人喷香水不应该是天经地义的事吗?”

  “应该,当然应该。”詹不易心虚了瞟了一眼文静:“你怎么知道我在公司,你监视我了?”

  “这会刚好是下班时间,你不应该在售楼部难道在其他地方?”

  “我本来就在。”詹不易甚至不敢和文静眼神对视,只能扭着头假装欣赏外面的风景。

  ……

  全世界的西餐厅,似乎风格都大同小异。

  一样的昏暗,一样的安静,永远的不会宾朋满座。

  两人挑了一处安静的角落,文静破天荒地点了一瓶红酒随意地喝着:“在二十分钟前收到消息,文龙出事了。”

  詹不易装作惊讶地喔了一声,端着红酒浅浅抿了一口,望着文静,眼神清澈而好奇。

  “一只铁钉深深插入脑门,是死于谋杀中。”文静微微偏头望着詹不易:“凶手是藏在悬崖边,引诱文龙去看的瞬间出的手,可惜对方太狡猾了,连一枚指纹都没留下。”

  冷汗一瞬间打湿了他后背,他一直停留在混江湖的思维中,当时只顾着离开连指纹这事都忘记了。

  有人目击了自己杀人的整个过程,然后在自己走了后帮抹掉自己留下的所有指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