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激动,有话好好说。”詹不易摊开握着对讲机的手,镜片后面眼神平静而坚定地望着紧抓龙小琴衣领不放的青年男子。
摊开空荡荡的手在理性上来说,根本没有任何作用,但在心理学领域中带着一种强烈的暗示。
就像婴儿在哺乳期看着女性微笑着摊开双臂,都会有种一种要被抱抱的念头。
目光坚定是为了稳住对方的急躁心理,用这种方式来有意识地引导对手:这一切都在我掌握中,你只需要听我的。
抓着龙小琴领口的手稍微松开了一点。
哭叫的龙小琴大叫一声连忙去摆脱对方,这动作让那男子立即又紧张起来,嘴里重新开始大喊大叫。
詹不易在心中叹着气,自己刚才的动作算是抛媚眼给瞎子看了,只能再上前一步,手搭在对方手腕上:“你把人家姑娘的衣服快扯下来了,有事慢慢说,快撒手!”
年轻业主果然撒了手,撒得连他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
抓着衣服的手一被松开,龙小琴赶紧退了几步直到确信自己安全了才收住声,不满地朝詹不易吼道:“客户差点把整个售楼部掀了,还以为你死了呢。平时一副忙忙碌碌的模样,今天这节骨眼上差点连人影都见不着,成交量低到时候你们又找我们销售线来背锅。”
“要不我将这位业主松开?”詹不易笑着问了一声,吓得龙小琴后面的话立即收住,抱起销讲夹退到沙盘另一边,因为打架的业主都是她的客户,她不能一声不吭地离开。
“将有争议的那套房源销控起来,暂时不予出售。”詹不易又对旁边看热闹的销售经理叮嘱着:“还愣着干嘛,召集你的人将每个人自己的客户约束好,该选房选房该缴钱缴钱去。”
“都他妈不许走。”年轻业主看着人群散去,心中大怒着:“还有没诚信,刚才不是一个个叫着要打我吗,都他妈站住。”
詹不易缓缓蹲下身将坐在地上的中年人扶起来:“这位先生,你还好吧。”
“我还没死。”中年人伤得并不重,脸上只是有几个巴掌印,抬手将詹不易要扶自己的手推开,就这样靠着沙盘坐在冷冰冰地地上,嘴里不停的哼哼唧唧着:“年轻人,你要是能将我弄死在这里,别说房子让给你,连口袋里的钱也是你的。”
这纯粹就是气话,詹不易没办法只能走到龙小琴旁边,压低声音说道:“怎么不提前做到户型引导?”
两组或者多组客户选择同一套房源这种事在开盘中很常见,一般来说置业顾问都进行过针对性的销售引导,但如果两组客户都是爱较真的主又对楼层要求严格,矛盾升级就在所难免,。
在许多人排队购房的情况下,置业顾问也不可能会因为一两套房源而把更过多的机会拦在外面。
“都不让步,我怎么引导?”龙小琴哼哼一声:“反正这两个客户你来搞定,小卢已经带七组客户去交钱了,因为这两人到现在我还没开张呢,晦气!”
“你总得告诉我这两人叫什么名吧?”詹不易低着嗓子问着,可惜龙小琴压根没有回答,走得比兔子还快。
年轻的男子年纪不大脾气倒是火爆,脸上虽然表现得很无辜,但看人的眼神明显带刺,躺在地上那人更绝,直接掏出电话来:“妖妖灵吗,我报警,有人抢劫啊,有人抢钱啦,救命——”
詹不易情急之下抬手将那人电话夺过来,直接挂了:“开什么玩笑,这么多客户在这里排队购房,要是警车一来,今天这开盘可就是凯江最大的笑话了。”
笑话?
詹不易脑袋一蒙,抬头看了看那个站在旁边的年轻人,先前都还没来得及注意对方样貌。
恰好手中对讲机又响了,王学平声音中透着不耐烦:“你那边究竟把事情解决了没有,难道你要我们的业主抱着钱把队伍到马路对面去,先把秩序恢复了再说。”
“已经差不多了。”詹不易简单回了一句,然后手掌穿过中年人腋下,强行托着对方胳膊从地上站起来,另一只手架住那年轻男子胳膊:“去我办公室慢慢谈,总会有解决办法的。”
中年男子大声喊着:“这套房是我定下来的,前期的入会费我交了两万,当初就说好了让我先选房的,开发商咋啦,开发商就可以不讲诚信吗。”
这一喊,原本忙碌选房的客户又都齐齐回过头来关注着这边。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开发商’三个字已经成为吸引仇恨的最佳名词。
詹不易再不敢耽搁,一只手拽着一人,硬是将恋人都拖到自己办公室,抬起脚将门关上:“两位都是诚信购房,可房子只有一套,这可为难我了。”
“我不管,那套房是我的。”年轻人直接掏出一张银行卡拍在办公桌上,盛气凌人地说道:“他交了入会费难道我就没交吗?你叫你们那卖房子的小妹过来,放进在选房单上写下我的名字——”
“这房子本就是我的,而且已经马上准备交钱了,结果被你横插一脚进来,你要房子我就马上报警。动手打人可是很多人都看着的,这事总抵赖不了吧,我要求住院验伤……”说话的时候,那中年人直接提桌面上的座机开始报警。
“你选的房子,在成交价的基础上另外再赠送你半年物管费,你看这样如何?”詹不易一把按住电话,朝打电话的中年人说道:“一巴掌换回来近万元实实在在的好处,这是在我权限范围能够做到的极限。至于您嘛……”
詹不易微微转头望着身边的年轻男子。
对方那眼神明显带着一种桀骜,微微扬着下巴望着詹不易。
“我重新为你挑选一套房子作为补偿,在成交价的基础上再优惠5个点。这已经远远低于市场平均价,就算你不需要,在交房后你再转手卖出去,扣除所有交易税率至少保证你赚7万以上,如何?”
“不要你的额外优惠,我就要这套房。”
詹不易对于对方这样的话毫不意外,望着那年轻男子点头说道:“7万块,也许岳大少一个月的零花钱也不止这点,又哪里来的耐心去用两年时间赚这蚊子腿一样的肉呢。”
年轻男子眼中闪烁着惊疑神色:“你认识我?”
“偶然间听说凯江有一个英雄人物,堂堂皇皇地杀了一个明星的保安还逍遥自在,所以我一心想要结交,只是你岳家门槛高,我这种小脚色就是想拜真佛也摸不到庙门,始终无缘一见。不过……我猜岳少来我们项目买房,令尊肯定是不知情的吧?”
这样的语气这样的话,年轻人听得很多了,可是换成今天这样的场合却让人捉摸不透。岳姓年轻人有些迟疑地说道:“既然你知道我是岳安,那房子自然要为我闲置出来,否则我分分钟叫来百十号人,将你整个售房砸个稀烂。”
“当然,只要是抱着诚意来买房的,我们都欢迎。”詹不易坐到周海波原来的位置上,掏出自己手机低头翻出一个电话。
岳安眼尖,看着对方屏幕上跳出的竟然是父亲的手机号,心中一惊:“这家伙明显就是一个普通小职员,父亲怎么可能认识这种人?”
詹不易将电话靠近耳边,话筒里传来的竟然是无法接通的提示音,有些尴尬地笑笑:“我忘了岳先生是成功人士,自然不是随便哪个人的号码都可以打进去。”
岳安笃定地笑着,扬着自己手中最新款的苹果手机:“要不要我帮你拨出去,你来和我爸说说?”
“还是我自己来。”詹不易一挥手,苹果手机已经变了主人,大咧咧地坐在椅上上当着岳安的面拨通了电话,然后按下免提键直接将苹果手机放到面前的桌子上。
“儿子,啥事呢?”电话很快就通了,岳大华那中气十足的声音隔着电话都能感觉到,就像一头猛虎霸道而不失威严。
“我要是有一个身价数十亿的老爹就好咯。”詹不易呵呵笑起来,习惯地推着鼻梁上的眼镜隔着电话打招呼:“岳先生您好,我是不易。”
“布艺,什么布艺?”
“我姓詹!”
岳安无声地哼了一声,这家伙还想着在自己面前和老爸攀交情装熟人,不过好像装得紧了一些,又报了名又报了姓,结果父亲那边愣是半点反应也没有:“在凯江每天排着队上门来就为了和我老爸吃一顿饭的人,可以将大华国际的房子端走大半,这些人非富即贵,可即便如我老爸一样连一顿饭的面子也不会给,你会是哪一种?”
岳安话还没说完,电话那头就传来个种怪异的声音,隐隐约约听出似乎是倒吸冷气的声音。
“原来是不易老弟,好久不见!”岳大华在电话另一头呵呵的笑着:“我那不成器的家伙电话怎么在你手上?如果没搞错的话,好像今天是你们项目开盘吧,满大街都是你们的传单,这声势在凯江也算是独一无二了,老哥哥先祝你们全线飘红了。”
“借你吉言,确实是在开盘。令公子也觉得我们项目不错,这会这在我们销售中心选房呢。果然是虎父无犬子,为了选一套房子他竟然要封了整个售楼部,岳先生知道这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