詹不易先是看了文静一眼,从进房间后就没看见她有和动作,低着头陷入到沉思中。
是在猜测从这里离开的‘大鱼’的身份,还是不屑与这个走马上任的执法组组长合作?
“用不着指着和尚骂秃驴,我在入公司之前就是江湖人,众所周知。”
张恒收起手机,弓着背起身朝门口刘辉呵斥着:“连规矩都不懂了,随意让外人进入破坏现场,滴水崖的现场难道还不够让你们戏曲教训。”
“明白。”刘辉铿锵有力地应了一声,大步走到詹不易面前,如奉了圣旨的太监般不可一世地说道:“请你退回大厅。”
“如果我不呢?”
“你这是妨碍执法,那就怨不得我了。”刘辉呼伦着一拳轰了过来。
如果在以前,他自然是不敢这样放肆,但作为秘密接受了药剂注射的执法组成员,清晰地知道自己变化,这些天他一次次将詹不易作为假想敌来比较。
就力量比较,执法组任何一个人都能碾压詹不易,之所以几次输给他是因为江湖人的格斗方式和执法组不同。
以前魏宏教的形意拳在他们看来不过是花拳绣腿,直到注射了燕子后,整个世界在刘辉眼中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以前不懂的拳术也慢慢在心中明悟。
至少刘辉明白了以前输给詹不易的原因所在,与人交手不单纯是力量的角逐,还有速度、技巧、判断。
詹不易随意格挡住袭来的一拳,他还在想张恒刚才话里的意思,破坏现场为何要提起滴水岩,为什么要在自己面前用那种阴森的语气提起?
手掌与拳头刚接触,一股沛然的力量钻入他手臂,整个人随之向后倒飞出去,却又被刘辉抬手抓住胳膊:“给我回来。”
形意正宗是内家拳,拳术中注重实用的并不多,但每一招每一式却都不容小觊,刚才刘辉施展出来的这一记,算是形意正宗中的集大成者。
这手一纵一擒瞬间主导了这场战斗,根本没给詹不易机会,又是一拳如暴风骤雨般袭来。
“你找死!”詹不易大怒,刘辉明显仗着张恒在旁边撑腰,拳势大开大合而又狠辣至极,拳拳致命没有丝毫容情。
“知道为什么欺师灭祖是江湖上人人讨厌的事吗,因为这江湖需要传承下去,每个江湖人都注定要收门徒的,所以大家都不想看见某一天自己也被弟子所害。”詹不易身形不快,却总是诡异地避开刘辉那雷霆万钧的一拳。
如果避不开,就会伸出手像行路人用拐杖拨开偶然伸到路中央的藤蔓,一抬手就将拳头拨开。
“魏宏也算你的授业恩师吧,文龙背后搞的那些上不得台面的龌龊事,别人不知道难道你会不知道,宣判那天你似乎还很得意……”詹不易每避开一拳便往前一步。
刘辉一退,再退,心中却气到极点:“就差一点,我要是拳势稍微再收回一点,就能赶在他伸手之前换拳,然后顺势就能打断他的肋骨。”
进攻的节节败退,防守的却是步步紧逼。
张恒站在文静旁边,阴鸷的眼神注视着交手的两人。
“今天,我要替魏宏清理门户。”
“凭什么?”
“就凭我也会形意,就凭我是形意正宗唯一的里子。”詹不易忽然一抬手,间不容发地猛然抬手。
“啪——”清脆的耳光声在屋子里传开,即便是先前和刘辉一样把守着门口的另一名执法组的人也愣住了。
魏宏在传拳的时候可是有教无类,几乎所有人都认真地传授过,所以认得出詹不易刚才抬手的那抹古怪,这起手式他们也练过。
原来,拳也可以练得这样自然。
刘辉被这一耳光抽得原地打转,猛然一抬脚踏出马步稳住身子,可是还没等他重新拉开拳架,第二记耳光又狠狠抽了过来。
里子?
这两个字曾经困惑了文龙好久,当初魏宏在玻璃上向詹不易写下这两个字的时候,车上所有人都看见了,刘辉同样不明白这是什么含义,这两个字现在又被詹不易提起。
“一门一派中负责传承和清理门户的人,江湖上都称为里子。”詹不易再一次抬步将刘辉逼到墙根下:“拳是好拳,可惜在不懂的人手里就成了破绽百出的死拳。”
“那老家伙就是公司拴起来的一条狗,学他的拳不过是给他面子而已。”
“既然如此,当初何必要喊他一声师父?”
刘辉眼中闪过一抹怨恨,当初为了学拳确实是叫了魏宏一声师父。魏宏只是淡淡嗯了一声,并言以后别再这样称呼,没想到这样的事詹不易竟然也知道:“当初就是随口一喊,老家伙都没放在心上,你又算什么?”
“是啊,我又算什么。”詹不易猛然提膝撞在刘辉肚子上,后者弓着背,嘴里发出杀猪般的尖嚎。
“住手。”张恒将手伸入西服下面,然后从腋下抽出一支黑漆漆的枪拎在手中:“任何人干涉执法过程,都会被认为是对公司的挑衅,即便你是执法组一份子也不能例外。”
“你终于和我说话了,我以为你会一直把我当空气。”浑身衣服被撕破,满身印着脚印的詹不易转身望着张恒,冲着黑洞洞的枪口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
咧嘴一笑,左手竖立成掌劈了下去。
清脆的声音在包间中响起。
“追回武功清理门户,这是里子的职责。”詹不易慢悠悠地将手掌从刘辉锁骨处收回来。
“我知道了…魏宏,那老匹夫在玻璃上写下里子就是让你杀人…”刘辉顺着墙根坐在地上,疼得满脸大汗却还不忘嘶声力竭地喊着:“他让你杀我们组长,现在轮到我了!”
詹不易冷冷一笑,根本不和他争辩。
张恒将枪收回套子中,弓着背嘿嘿笑着:“晋刚说的没错,这第一记杀威棒总算是落下来了。只是胆子大的人通常都活不久,年轻人死了那可叫夭折。”说罢,背着手慢悠悠地走了出去。
詹不易撇下在墙角下嗷嗷惨叫的刘辉朝文静走去,他知道公司医疗器械以及医术都远超市面所知,干脆直接用大力将他锁骨硬生生劈断,比较起来全标那种劈裂算是温柔了。
文静由始至终都低着头发愣,好像这房间只要没塌下来都不打算抬头。
詹不易走过去轻轻问道:“别想了,这房间的人早就走了。”
“我告诉过你,我不希望看见你和她在一起,结果你们还……”文静说话声音越来越低,詹不易不得不将脑袋偏过去,惯性地问了一句:“什么?”
文静抬头,一记响亮的耳光扇在詹不易脸上,然后扭身快步朝外面走去。
詹不易捂着脸半天才回过神来:“生气就生气,别装得像个思考者好不好。”
“将剩下的人都集合过来。”文静跨过地上无数狼藉,大步流星地走到淘沙宫中央,事实上不需要她再吩咐,这些江湖人已经自发地聚集到一堆。
在执法组强大威压下,剩下的江湖人如同倾盆大雨下站在路中茫然的流浪狗,根本没有太多的还击能力。
张恒如老头一般背着手,一言不发地注视着身前众多江湖人。
詹不易扶着门框同样是感慨着,就算有再高的武功,在这种暴力机构面前终究也只是有血有肉的生命,区区一粒价值五毛钱的子弹就可以葬送江湖人一生引以为豪的武功。
“我们又见面了!”文静慢慢走到苏舒面前:“上次你请我去一个地方做客,这次轮到我回请了。”
“好啊,也该你尽地主之谊了。”苏舒洒脱地笑笑,好像两人真在说着请客与做客的事。
文静看了苏舒一眼,直接转身朝着淘沙宫大门走去,对朝她走来的詹不易视若无睹。
张恒嘿嘿一笑,背着双手慢慢朝着人群中间走去,詹不易也情不自禁抬起脚往人群中间走。
原本分布在周围的执法组迅速靠拢排成人墙。
张恒冷峻地在江湖人之间穿行,偶尔会念念有声。
“尾徳,现年三十五岁,五年前在江西连杀四人后隐匿……”
“焦宇生,现年42岁,三年来在重庆、西安、内蒙行使诈骗和勒索,累计金额达570万……”
“绰号黑皮,真名不详,三年来数次为境外人员提供入境便利和为他人提供洗钱通道,累积资金高达7.8亿……”
犹如龙台点将,张恒每在一人面前停留,便宣布面着跟前这人的罪状,仅仅五分钟便有将七八人被点了出来,连同苏舒在内,一共九人。
“嗯,今天就这么多吧。”张恒说完慢吞吞地朝淘沙宫门外走去。
厚重的大门无声无息地敞开着,门以外便是漆黑的世界。
詹不易没追上文静就一直站在原地,等张恒也走了后朝洪强说道:“老洪,咱们商量个事呗。”
“不行!”洪强木着脸摇摇头。
“文静走了,张恒也走了,这里做主的就你一个,别怨我麻烦你。”詹不易想去拍他后背,却发现对方实在太高,自己手根本够不着,只能将洪强扯到一边:“苏舒上次为什么绑文静你是知道的,她由始至终也没伤害过文静,而且对我也数次援手,你看能不能睁一只眼……”
“不能!”洪强坚决地摇着头。
“不易。”苏舒站在原地,一席红色短裙如火焰般披在身上,冲他笑笑:“别为我担心,我会很好的。”
“和我走,看谁敢拦我。”詹不易一把抓住苏舒手腕就朝门外走去:“我一定把你送出去。”
这一次,拦在他面前的是解小手:“易哥,你要明白这是文助的命令而不是张组长,除非我们所有人都倒下去,否则你是带不走的。”
詹不易横眉怒目:“那就打倒所有人?”
“然后呢?你和她纠葛越深越是害她,你可以冲冠一怒为红颜,我们在背后冲你竖大拇指,说一声好汉,可你这位……朋友,可能在这个国家就再没也有立锥之地了,你忘了公司的手段?”
苏舒也劝着詹不易:“那个将手背在后面的家伙为什么离开,恐怕他就是想要你这样做,你上梁山别来害我,我不想无缘无故地死在枪口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