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传说 第一百六十七章 勘破
作者:江湖传说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苏舒呆如木鸡地任由詹不易将自己拨到一边,脑海一遍遍浮现的是詹纯曾经的话。

  在凯州酒店的走廊中时,詹纯似乎问过一句关于跳山羊的话,后来詹纯又紧接着说花道人太宠她,在教育弟子上反倒是佘克江要比花道人更狠一些。

  如何狠?

  跳山羊在最初出现的时候就明言,詹不易身上没有燕子,那时候连她自己都在怀疑詹不易,而一个原本在北方江湖的杀手却很肯定地说出这样的话,可既然如此他为什么还要杀詹不易?

  那晚上他们喝酒的时候,醉醺醺下詹不易似乎说过,佘克江在临死前拨出的两个号码之一就是跳山羊。

  “难道是……”一抹寒意骤然从苏舒后背冒出。

  “第四次。”詹不易心中莫名地生出一种窃喜,这是第四次和跳山羊交手,也是他第四次见识到燕双飞。

  依然那样的轻盈,迅捷。

  每一掌都如白云出岫。

  斩桥手是詹不易传承的武学,对于掌法中的变换和揣摩虽然不至于像佘克江那样,随时将体悟记在小册上,但并不意味着他没有上心,他甚至认为在掌法上比很多老江湖见识得还多。

  毕竟,没有听过有那个江湖人练过成百上千的套路。

  直到他遇见眼前这人,一个以诡异掌法擅长的杀手。

  每一次,他都以为揣摩到燕双飞的精髓,只要再临门一脚就能勘破对方必杀技的秘密。

  四次过去了,他想着的竟然还是:“下一次,我一定能勘破。”

  可惜,跳山羊没打算再给他‘下一次’的机会。

  跳山羊身形如电闪与詹不易擦身而过,双掌忽然交互换抱,单掌横在胸前,另一只手臂催力回肘,下手顺旋朝着他下颔托去。

  “灵猴献桃。”有眼毒的江湖好汉惊叫起来。

  那些原本似懂非懂的众人犹如醍醐灌顶,跟着便倒吸一口凉气。

  灵猴献桃在江湖中并不算什么高深武技,但却是一个关隘。

  曾经有部电影《一代宗师》风靡一时,里面马三杀自己师父的时候便是用的这一记。

  即便是北方武林第一人宫宝,面对自己弟子忽然递出的这一记毒掌也同样无力化解,因为灵猴献桃的后手便是紧随而至的老猿挂印。

  毒,是因为歹毒。

  制造出特定的条件,普通的灵猴献桃就成为无法化解的毒招。

  跳山羊会不会老猿挂印在场的江湖人都不知道,不过却见着了属于跳山羊的关隘。

  依旧是燕双飞,又不仅仅是燕双飞。

  飞的是双掌,却不再是那只轻盈的燕子。

  詹不易更不会知道天山羊的关隘,只是在对方与他侧身而过的瞬间,警兆犹如大河飞瀑当头倾泻,随后整个身子在对方掌势下直直地倒了下去。

  “痛快!”人群中有人大喝一声。

  不是因为詹不易被打倒而叫好,单纯是跳山羊掌下的刹那雷火而叫绝。

  那一掌何其迅猛、何其冷脆!

  看见这一掌的人都如大冬天灌下一壶烧酒,那一声痛快几乎照进每个人的心里,忽又觉自己恍惚置身荷塘中,詹不易倒下去的身子便如大风中摇曳的荷杆。

  脆、轻。

  狂风卷着荷杆贴向了水面,下一刻又带着那始终不断的韧性重新昂扬起碧绿的伞盖。

  人群中的王坏心中一惊,眼中说不出是嫉妒还是羡慕:“这是形意中的踏荷叶,呵呵……是了,他并不是被打倒的!”

  “嘭——”一个巨大的响声从门口传来,随后有一个嘶声力竭的声音大喊着:

  “看门狗——”

  安静的淘沙宫如被潮水席卷,所有人疯狂地朝着四周那些小门中奔涌。

  无数酒杯连同红酒被抛向空中,没有人顾得上看詹不易与跳山羊之间的龙虎斗;也没有人去看声音最开始从哪里发出来的,更没人去在乎这消息是否真实。

  所有人的都寻找着躲避的地方。

  苏舒在听到看门狗三个字的时候,本能地拔腿朝着距离自己最近的那道门飞窜,鬼使神差的回头看了一眼。

  就是这一眼让她没法离开。

  视线中詹不易如同吃醉酒一般摇摇晃晃地在人海中随波逐流,身上已经不知被踩了多少脚,再这样下去恐怕要不了几叫就会被拥挤的人群踏死。

  “你害死老娘了。”苏舒心中一万个不愿意,但还是迅速折身,快捷地在人流中穿梭着摸到詹不易身边,很艰难地将詹不易重新扶起来。

  “不用下一次,我也不需要下一次。”詹不易甩开搀扶着的手臂,重新坐在地上,双手拍着大腿哈哈笑着,身上洁白的衬衣早就成了褴褛。

  “糟了,莫不是刚才慌乱中被人踢坏脑袋,又或者是跳山羊一掌把他打成了神经病?”苏舒越想越觉得后一种可能居多,干脆也蹲下身子,抓起詹不易手腕给他号脉。

  詹不易又一次甩开苏舒手腕,双手忽然捧住苏舒脸,在她如果冻般的嘴唇上像戳章般狠狠地吻了一下:“什么轻盈如燕,全他妈狗屁,燕双飞的精髓是见隙抢入,直快狠辣。我太蠢了,一个杀手怎么可能用这种轻飘飘的玩意行走江湖,他这招甚至连圆转周全都没有,我真他妈是个天才……”

  苏舒被詹不易这颠三倒四的话说糊涂了:“你……到底是蠢还是聪明?”

  “当然是聪明,绝顶的聪明!至少我没见过蠢人会这样吃别人豆腐的。”一个冷冰冰的声音忽然传入二人耳中。

  苏舒呀地叫了一声,这才醒悟过来,慌忙从地上站起来。

  “这些人都去哪里了?”逐渐清醒的詹不易看着拥挤的淘沙宫忽然间变得宽阔起来,自己坐的地上摔了满地的酒杯和酒渍,连空气中都泛着浓浓的酒香,然后他慢慢转身看见了,文静眼神如霜地站在一米外冷冷地盯着自己。

  “你们……你们怎么来了?”

  “是怪我不该在这个时候出现,打扰了你的好事吗?”

  解小手站在文静身后,拼命地向詹不易打着眼色,示意他不要说话。

  “报告!”洪强从远处快步跑过来:“绝大部分江湖人已经逃走,没来得及阻拦。”

  “废物,连一间房子也守不住。”

  这不是文静的声音,而是文静身边一名瘦得如同皮包骨一般的男子再开口说话。

  那人乍一眼看去似乎四十五岁左右,不但瘦连背都有些微驼,偏偏还要将双手背在身后。

  再细看,又觉得这副身子骨除了瘦以外,皮肤竟然细腻而泛着光泽,如果说只有三十五岁也不为过。

  詹不易这才注意到,对方竟然是和文静并肩站着的,洪强报告的对象也不是文静,而是他。

  “骂他们也没用,那些人应该都是从各个小房间的窗户逃走的。”文静一边说一边朝着最大的那个包间走去。

  皮包骨一样的男子也被着手,一言不发地走向了另外一个包间。

  那些江湖人究竟怎么逃走的,总还要看过才会心安。

  二十多名执法组同僚把守住各个可能通行的出入口,将剩下的江湖人困在大厅中。

  这种行为自然让没来得及离开的江湖人不满,甚至已经有人开始破口大骂,叫嚣着杀一个够本这样的话。

  苏舒连忙上前安抚着大家情绪,这时候起冲突显然是不明智的,因为她看到那个瘦得只剩皮包骨的男子衣服下微微鼓起,显然是腋下套着枪。

  詹不易皱着眉头朝解小手走过去:“你们怎么来了?”

  “原来这就是江湖酒会!”解小手看着前面形形色色的江湖人,看着满地狼藉,眼神中掩饰不住一抹失望:“江湖大侠不说是高来高去追星逐月,至少也得摆出酒池肉林美女僧道的阵势嘛。”

  “你还没回答我的话呢?”詹不易看着置身于人群中的苏舒,心情没来由地感到烦躁。

  “你还记得以前让声讯处追踪的那个手机号吗,就在二十分钟前,声讯处忽然探测到这个号码的具体位置,文龙组长殉职后声讯处就直接将这事向文助汇报了。”

  “然后你们就带着一大队人浩浩荡荡地找到了这里,不是因为要破坏江湖酒会?”

  “如果知道这是江湖酒会,整个东坡居现在估计都被武警给团团围住,那些江湖人又如何跑得了?因为联系不上你,文助就打算先将跳山羊控制起来,她为什么这样做不用我说吧。哎……满心欢喜的跑过来,结果跳山羊逃走了,却看见你正津津有味地啃那女人的嘴,话说回来,你的眼光比你的武功强多了。”

  詹不易哭笑不得,也终于知道跳山羊为什么会有恃无恐地在大庭广众下露面,他是算准了能把执法组引来,到时候再趁乱逃走。只是苦了自己,文静和苏舒这对冤家碰上面,注定不会善罢。

  那个瘦弱的男子快速检查了一边房间,然后又背着手朝着文静所在的房间走去。

  原本还在安慰众人的苏舒叫着一声坏了,赶忙也朝那房间走去,却被几个执法组成员硬生生拦在门口。

  以苏舒的脾气,詹不易以为她要动手,已经打算着出手回援,结果发现双方都暂时相安无事。长长松了一口气,看了看旁边呆如木桩的洪强,朝解小手问道:“那个一脸欠揍的瘦猴是谁?”

  “听说是执法组新任组长,叫张恒,今晚上也是我们第一次见着。文龙组长殉职后我们都以为洪组长会负责两个组的工作,谁知道半路杀出了这姥姥不疼舅舅不爱的货。”

  “恐怕最失望的是文静才对。”詹不易在心中为洪强默哀了一句,快速朝文静走去,至于其他江湖人,他才不会去在乎这些人的死活。

  把守着那处包间的其中一人竟然是刘辉,看见詹不易走过来后,眼神中闪烁着一股怨毒,紧咬着牙关却没有说话。

  詹不易将苏舒稍微拉开一点点距离,用只有两人才能听见的声音问道:“能让你紧张的人不多,莫非先前先生就在这个房间里?”

  苏舒扫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詹不易心中知道,她一定认为执法组能找到这里必然是自己向文静发送了信号坐标的,这时候再多的解释也是枉然:“我进去看看情况。”

  文静站在包间的中央,低头看着面前的茶几发愣。

  茶几上还摆着三只晶莹剔透的酒杯,以及已经喝了小半的红酒。

  张恒捻起其中一只玻璃杯嗅了嗅,又拎起红酒酒瓶看了看标签:“一般人喝不起这样的酒,是条大鱼,可惜被他们溜了。”说话的时候又蹲下身子,然后从口袋里掏出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