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少400平米?
詹不易注意到王坏的语气,也就是说王坏极有可能掏出2000千万来投资:“有这么多钱,还混屁的江湖?”
谋食江湖,谋得就是食物,每一个江湖人同时也可能是别人的食物。
江湖就是一场贪吃蛇的游戏,如果有了这么多的财富而没有与之匹配的力量来守护,这笔巨款注定要落入别人肚子里,最好的办法就是明哲保身,立即隐退。
“怪我!”王坏拍着脑门叹息一声,空出一只手从西服内衬里掏出名片递给詹不易:“和你一样,我现在也是正儿八经的上班族。”
“九鼎投资发展有限公司。”詹不易诧异地看着名片上的姓名以及后面的职位头衔:“王经理,呵呵……九鼎投资就是九鼎集团吧?”
在凯江最热的时候,几乎是一夜间无数药房改旗易帜,挂上九鼎集团的logo,一度扰乱凯江的药品市场,包括物价局在内的好几个监管部门都出面协调。
这是九鼎第一次出现在四人面前。
现在悠希已经彻底转型被打上官方咯烙印,而九鼎集团依旧如燎原之火般快速扩张着,无论是市中心还是郊外,到处都能看到九鼎集团的广告,甚至是松雅部落对面茶楼那天价广告位也堂皇地挂着九鼎集团四个大字。
詹不易脑中灵光一闪,隐约猜到一种可能。
“屁的经理,不过是自抬身价忽悠外行的小把戏而已,说到底也就是一个业务员,不过投资商铺是真的。”
“其实钱也不是我的,只是很多股东信得过我,信得过我们公司,我的责任就是帮他们打理投资,让他们的钱增值而已。”
虽然穿上了白衬衣黑西服,但王坏身上的那股江湖习气依旧不改,笑起来还是贱贱的味道,下一句就变得俗不可耐:“咱俩虽然算不上过命的交情,但也算曾经在一个战壕的战友。如果买的话,你能给我争取到多大的优惠?”
“想钱想疯了,没听过投资有风险这句话?”詹不易自以为懂了这种投资者抄底的心态:“要是几十万的投入亏了也就亏了,一次性投几千万,价格稍微有点波动,割了你这身肉也不够上秤。”
“不然怎么叫投资公司?”王坏依然面不改色地笑着说道:“我们同样是对目前的房地产市场有过评估,你们项目的增值前景公司极其看好,在当前政策下……”
詹不易静静听着,前走两步从餐桌上拈了一块蛋糕塞进嘴里。
这自然而然的动作却改变了两人的位置关系,成了王坏面向墙壁,而他对着整个淘沙宫,目光在无数人群中游走。
先前,他以为在人群中关注着自己的是王坏。
王坏近在眼前,而那道目光依旧从自己身后投来,隐隐中带着如锥子般锐利的杀意。
又和王坏随意聊了几句他又重新走入人群,这种动辄千多万的买卖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谈妥的,口头上的约定甚至只能代表有着初步的投资意向。
这社会永远不缺乏有钱人,越是有钱人在赚钱的时候越是将自己脸面揣在口袋里。
此前营销部接触了一个在西南地区将品牌做到极致的百货公司,在租金问题上因为三元钱的差别,双方来来回回交谈了好几次,大大小小的正式的、非正式的碰头也有过。
开发公司一样为着几元钱的价差不肯松口,仅仅是以更多减免形式来抵扣,以至于现在依然还在洽谈的拉锯战中。
看着詹不易朝自己这边走过来,苏舒在人群中冲他微微举杯示意,然后和先前交谈的男子又说了几句,才笑容慢慢地迎上去。
双方似乎都谈得投机,甚至用融洽来形容都不为过,至少詹不易看得出苏舒脸上的笑是发自肺腑。
随着苏舒的靠近,那种杀意也一点点变得浓郁。
詹不易心中一阵茫然。
要说怀疑的对象,嫌疑最大的自然是苏舒,可是他知道如果苏舒要杀自己的话,有很多比现在更好的机会,譬如他那晚上在一夜疯狂而陷入沉睡中以后……
“刚刚和一位师兄谈成了桩买卖。”苏舒走到他跟前说着。
骤然,腋下生变。
杀机猛然变成实质的锥子刺来。
“小心。”詹不易大喊着冲上去,搂住苏舒的腰侧身滑步。
两人如狂风中摇曳摆动的荷叶,但双脚自始至终都稳稳地踏着地面。
红酒从杯中洒落,周围人群尖呼。
“你在干嘛?”耳畔传来苏舒的声音。
詹不易抬头望去,身边风平浪静。
周围无数江湖人同样用诧异的眼神看着他。
“被耍了。”詹不易切齿地在心里骂了一句,然后站直身子同时松开了怀里搂着的这具惹火身材。
“这里是江湖酒会,你完全用不着紧张,没有人可以造次地随意出手伤人。”
“可能这两天太累的缘故,神情过于恍惚。”詹不易摇着头,刚才那瞬间的杀意是那样的真实,就算没有洞察天赋相辅也能清晰的感知到,但这种感觉只有被针对者才能知晓,甚至是感知稍微弱一点的也也没法察觉。
说给外人,也只会换来一句‘太紧张’的责备。
詹不易有些歉意地望苏舒身上那红酒的酒渍:“要如何才能见到先生,我想和他谈谈。”
“先生是发起人,一会自然会见着他,这时候没露面显然是在接待一些重要的朋友。”苏舒低头看着身上的酒渍:“我去下洗手间。”
“去吧。”詹不易知道苏舒没有带多的备用服装,所以心里的歉意也是发自肺腑的。
端着酒杯站在原地,耳边传来无数的窃窃私语。
“这就是那个詹不易,看门狗果然是求贤若渴啊,连这种神经质的人也会招进去!”
“是詹不易没错,上次在蓝调酒吧我见过,带着一群狗差点把房子都拆了,好不威风。”
另一个声音应和着:“这家伙就是一个扫把星,平添了几分晦气,刚才在那边的时候,九鼎的王坏和他打招呼,差点被他割断了喉咙。”
有一个声音冷笑着:“亏心事做多了呗,他也知道对不起这座江湖,来了这里更加没有安全感,就是不知道晚上睡到半夜他做不做噩梦?”
詹不易转身往发声处瞟了一眼。
那几人被他眼神震慑,端走酒杯装着若无其事地慢吞吞走开了。
杀意依然在身边徘徊。
酒会上无数江湖人在交谈、移动,然后重新认识新的朋友,举杯相敬,然后再移动……如此周而复始。
站立在人群中就如同置身于一个徐徐转动的大漩涡,那道杀意就隐藏在这些时而聚时而散的人群中,如果对方不出手詹不易根本没办法将那人揪出来。
一滴冷汗悄然从额头上滑落。
眼前所有人都笑容可掬,每个人都三三两两地聚集在一起,在自己的小圈子中畅快地交谈着,而他却不得不全神以待。
眼前,穿戴整洁的向满身污垢的人举杯;穿工装的向穿拖鞋的抱拳……
“没有一个人有嫌疑。”连詹不易都觉得自己快要陷入疯狂中。
理智告诉他,在这酒会上没有人会对自己出手,可是洞察下心脏、神经都若有若无地被刺痛着,告诉他自己正处于危险境地。
“你还在这里?”一个脆生生的声音在身后传来,苏舒已经简单地处理了衣服上的酒渍:“本来我今天要尝试一件白色晚礼服的,亏得是出门前忽然换成红色,要不然……你……”
苏舒硬生生将剩下的话吞回肚子,望着面色阴晴不定的詹不易,一把抓起詹不易左手,两根手指搭在他腕脉上:“你到底怎么了,脸色如此难堪。”
詹不易将手抽回来:“别费心思了,我没事,真的只是累的。”
“你刚才说要找先生是有什么事吗,如果确实需要的话我帮你去找一下他,总好过你站在这里满头大汗。”
“这是我和他的私事,外人没法帮忙的。”詹不易有些疲惫,时刻保持着这种戒备的姿态,就算是铁人也吃不消,因为伤神。
现在最明智的选择是迅速离开酒会现场,他已经确定有人想要杀他。
“我想起还有事,先走了。”詹不易是一个能将思想和行动迅速统一起来的人,至少他坚信一个道理:君子不立围墙之下。
“你能有什么事?”苏舒反倒不在像先前那样面带责备,她也感受到了詹不易身上的那种焦躁气息,今天的詹不易太过于反常。
“再说吧,我先走了。”詹不易冲苏舒勉强地挤出一个笑脸。
苏舒莫名其妙的竟然联想到詹纯对她的要求,难道和詹不易这会的反常有关,可是从头到尾都没有外人和詹不易接触,难道问题出在王坏身上?
詹不易的笑在面前绽放,随后脑袋轻微晃动,随后整个人又一次冲她扑来。
这样的距离,事发突然。
即便是敏捷天赋的苏舒也一样避不开,被詹不易撞着一同飞了出去,眼睛的余光恰好捕捉到一个黑影站立在詹不易刚才的位置。
阴霾的眼神、阴霾的面孔。
“是跳山羊!詹纯让自己满江湖广而告之,难道是为了让跳山羊来杀自己儿子?”
“……这座江湖就是他自己为自己选的归属地。”
带着巨大的震惊,苏舒跌落在地上,脑袋中回旋着的却是詹纯那理所当然的声音。
有人幸灾乐祸地说着:“喲,果然还是有不要命的,在这里还打架,多大的仇啊!”
也有人声音带着惋惜:“可惜了,为什么要在这里动手?”
有人端着酒杯自动退向旁边:“趁着先生到来前赶紧动手,把这叛徒杀了,你就是江湖上的英雄。”
还有人针锋相对道:“背后偷袭,这算哪门子的英雄?”
“詹不易。”苏舒并没收到任何伤害,才一落地就重新翻起来,手都抓住詹不易胳膊了又立即撒开,任由他躺着。
“哇……”詹不易咯了一口鲜血,长长地呼吸一口摇摇晃晃地爬起来:“我真怕你刚才要强行扶我,这口血吐出来便没什么大碍。”
苏舒眼中露出痛惜:“你歇着吧,这家伙交给我。”
“男人打架,女人站一边。”詹不易越过苏舒,用袖子擦着嘴角的血迹,走到跳山羊面前五尺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