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会议只持续了十来分钟,在友好、和谐、欢乐的气氛中拉下帷幕,事后邵旭飞又与詹不易、文静一道在食堂吃了简餐。
就算是以詹不易在政治上的迟钝也明白过来,吃饭根本不是重点,吃饭的人是谁,谁又和谁吃饭这才是重点。
目送商务车悄无声息地消失在黑夜中,所有人才长长舒了一口气,包括文静在内都觉得这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毕竟邵旭飞所代表的是综合办,这种感觉令人如坐针毡。
詹不易心中一样充满着遗憾,他已经暗示过邵旭飞好几次,想要见识一下拜月印,结果那家伙愣是充耳不闻,或是顾左右而言他。
邵旭飞前脚刚走,张恒后脚就开了一辆不起眼的私家车单独离开。晋刚这么久都没回消息,这根本不正常。北斗是一个庞大的系统,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屏蔽掉三级行政编制的电话,以邵旭飞的权限还不够,那么必然是邵旭飞在会议外场架设了干扰器。
今晚上的一切,他必须得当面向晋刚汇报。
……
这以后的每一天,詹不易都处于一种提心吊胆中,结果晋刚竟然当做什么事也没发生。如果他能劈头盖脸骂一顿或者在会上含沙射影一番,詹不易心底反倒会踏实一些。
这种彻底不发表任意态度的行为让詹不易心中没底,不说好也不说坏,让他觉得好像自己头上随时悬着一柄达摩克利斯之剑,以至于连武学也没了心思。
气血在他身上的反作用力表现的越来越严重,偶尔还会在体内翻腾捣乱,好在它还能被詹不易硬生生压制回去。
也许是这几天没有了执法组以及其他执法部门的盘查,夜舌里人气稍有一些起色,不过也只是相比较于以前那种惨淡而言。詹不易坐在大厅的一个卡座中笑问道:“兰花草就算再多的钱也禁不住这样亏损,我看风兰还是及早止损的好。”
大厅周围筑起了一米左右的高台,用靠背沙发把座位适当隔开,这就算是卡座了。
在生意好的时候,座在这里可以俯瞰着下面酒桌和舞池中的男男女女,倒是也有些成就高。
苏舒横了詹不易一眼,好奇地问道:“那些看门狗真没找你麻烦,这不应该啊?”
“晋刚当务之急是要为竞选总经理做准备,他不能在这事上出纰漏,兢兢业业为公司奉献了大半生,如果今年不能正式提名,错过这一次机会不知道又要等多久,为了安抚文静,他还主动为她报了bma总裁班。”
“喔,看来是你你那冰雕女友的功劳。”苏舒端起水晶杯,偏着头龊黠地笑笑。当失去过自由后的人才会明白,坐在这里光明正大喝一杯酒都是何等的珍贵,至少不用担心下一刻就会被全副武装的执法组包围。
“这一点也不好笑。”詹不易没有和苏舒碰杯,他怕又发生上次那样的事,既然现在和文静确立了情侣关系,以前那些糊涂事就不能再犯了。
“晋刚已经是总经理了,为什么还竞争总经理一职?”
“凯江公司只是三级行政单位,他要竞选的是在城都总部的松雅部落文化传播公司总经理,也就是执行经理。”
头顶五颜六色的激光灯随机地滚动着,每分钟至少有三次会照到两人身上或者卡座面前光滑的玻璃上。
苏舒长叹一声靠到沙发上:“我倒希望他落选保持现状最好,这些年除了先生外,我最佩服的人便是你女朋友了,要是她做了凯江公司的一把手那才是如虎添翼,估计很多江湖人会连夜离开这座城市。”
“被正式提名后还有储备时限,也许半年也许三五年,有多少江湖人会在一座城待上三年五载,现在说这些还太早了。”詹不易以这话作了收尾。
有些话再说下去就可能泄密,他和苏舒之间说到底只是合作而已,他虽然不认可公司,可不代表做事没底线:“还是说正事吧。”
“跳山羊的落脚地目前锁定了三个,因为对方警觉性太强,怕打草惊蛇我们都不敢太接近。”苏舒打开手包,优雅地从里面取出一张写了地址的纸片,在詹不易刚要伸手的时候又忽然收了回去。
詹不易问道:“什么意思?”
“你要想清楚,接了这纸片,不管在这上面的地址你能否找到跳山羊,至少你默认了江湖师兄的情,他们就不再欠你什么。你救人的事也不许再提,更不许以后以此为借口要挟他人。”
詹不易一抬手。
文静话音未落,忽然察觉手上空空如也,看着被对方捏在手上的纸片,不满地冲他翻着白眼:“越来越没有风度了,哎,詹郎已死。”
借着昏暗灯光大致瞟了一眼纸片上内容,这是他和话事人陈信的约定。
陈信负责召集江湖人全城秘密搜索,这是作为他几天前营救江湖人的答谢。
“你打算现在就去找那家伙?”苏舒依然坐在沙发上没动,笑吟吟地望着已经站起身的詹不易:“就算是赶着投胎,好歹也要写好遗嘱吧!”
詹不易回头望着苏舒,眉毛不自觉地锁成一团:“你什么意思?”
“那可是号称能越阶杀死崩弹境界江湖人的人杀手跳山羊,你就这样冲过去还不如直接撞死在墙上好了,至少还有我替你收尸。而且——”
最后两个字,苏舒将声音拖得老长老长,最后和酒吧里那带感的摇滚融为一体。
看到詹不易注意力重新回到身上,苏舒才挺着腰坐直身子:“坐这么久你现在脸上红潮始终不退,眼珠里还泛动着血丝,这是气血外溢的征兆。”
下一刻,詹不易已经坐回刚才的位置上,面无表情地说道:“继续说。”
“气血是一个人的根本,你这种强行催动气血和那些追求武道速成练邪功的人有什么区别?一年形意打死人,可是这些练了邪功的人,到了中年恐怕身体亏损就开始体现出来,本元再难稳固,修为暴退。”
詹不易苦笑着,端起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我何尝不知道这些,只是这条路是我选的,咬牙也要走下去,别人不能过不代表我也跨不过这道关隘。”
“我忘了你是身怀洞察天赋的人,可气血是所有江湖人的根本,这玩意不能亏损也不能漫溢,你这是在拿自己身体开玩笑。”苏舒语速不快不慢却很有节奏,以至于詹不易几次开口都没能插进话。
“青囊虽以医术盛名,却不是全能,这就是一脉单传的弊端,很多东西不知不觉就丢了,而且气血一道太过缥缈,连师父都没有涉猎我自然也不会了。”
让拳意可以像知识一样被传承。
这念头升起的那瞬间,詹不易就知道自己走上的是一条艰辛的路,而且这条路即便是青囊也没法给予他太多帮助。听见苏舒这样说,心中却不以为然:“还有比鬼藤术更缥缈的吗?”
这话他自然不会说出去,只能在心中哼哼。
“我认识一个朋友,她是龙门的人,回头我看能不能说动她出手,具体的明天再和你联系吧?”
“龙门秘法?”詹不易惊讶得嘴巴能塞下一枚鸡蛋:“现在还有龙门的人行走江湖?”
龙门的神秘丝毫不逊色于苏舒所在的青囊,而且这门派的人似乎天生就孤傲怪诞,他们的信条是:不沾因果,不坠轮回。
这理念倒是和禅宗的调调有些类似,这样的人会出现在凯江,詹不易打心底觉得震惊。
“这有什么奇怪的,连六部剑传人都露面了,不然那你以为昆家的人为什么会急急忙忙的离开?”
詹不易心中的惊讶已经无法用言语来形容,不明白这小小凯江怎么会忽然变得热闹起来。
第二天下午,詹不易在售楼部上班,安静地等着苏舒的消息,结果一个意外的电话不期而至。
“公司会议室,十分钟后开会。”张恒声音冷得像一坨冒着菱角的冰渣,随后补充了一句:“晋总指名让你参加。”
詹不易想了想给文静打电话,却发现手机竟然无法拨出号码,一股不好的感觉蓦然在心底升腾,用座机拨自己电话才发现手机竟然被呼叫限制了,只能接听没法拨打。
用座机给文静打了电话。
文静在电话里沉默了很久,就在他怀疑是不是电话出了问题的时候,文静忽然说道:“既然如此,你还是先到公司来吧。”
詹不易打了车直接奔会议室,主任级以上的都到场了。
袁政、古非凡、椴松赫然在座,最惊讶的是张恒并排坐在晋刚旁边,同属主席位,而文静也只不过是坐在侧面会议席上。
詹不易心中更加疑惑:“又要闹什么幺蛾子?”
文静握着笔,望着詹不易微微地摇摇头,至于这是什么意思詹不易也只能自己揣摩了。
“来了?”晋刚抬头望着走入会议室的詹不易,脸上带着笑。
詹不易发誓,这是第一次看见晋刚这样发自肺腑的笑容,一笑起来发现这家伙竟然不是那样令人讨厌,下一刻又立即警觉起来,想起邵旭飞离开前说的话:“玩政治的人从来都是笑面虎,板着脸还好,一笑准没好事。”
“坐吧,就等你咧!”晋刚伸出左手向下压了压。
詹不易左右看看,发现会议室很多椅子都撤了,除了一把椅子外其他位置都已经有人坐,偏偏这张椅子就摆放在对面,正对着会议室的主讲桌:“看来是专门留给我的了。”
想着该来的是终究是要来的,詹不易倒是没有了拘束,洒脱得像个局外人。拖开椅子一屁股坐了下去,目光直直地盯着前面,话里话外的意思无外乎就一个:我来了,有什么招我都接着。
“今天召集各位主任、主管过来,是要向大家宣布一件事。”晋刚笑着翻了翻自己面前的一个笔记本:“詹不易是今年八月正式入职公司,截止至今天共在职两个月整,根据这两个月的考勤结论和综合评定,给予以下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