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我穿过人群,垂首恭敬道,“王爷才去更衣,就有劳您等他了,待会儿皇上定要好好灌王爷几杯酒才可。”“好,还是杜若替朕想得周全。”他微微笑道,很是开心的模样。“皇兄能赏脸来参加臣弟的生日,真是受宠若惊啊!”南宫澈不知从何处出现了,眼睛中有欣喜之态。“诶,老七,这身衣服没想到你穿着还挺合适。那匹料子我今天才赏与杜若的。”南宫睿很是欣慰地笑道。
听皇上如此一讲,所有人的眼光都注视于南宫澈身上。只见一贯以一身玄衣示人的七王爷在浅紫色云缎帛面料的衬托下,面色比往日更柔和几分,相比黑衣衬托出的白皙苍白的肤色,这一身浅紫色显得他肌肤胜雪,眉目英挺,倒是削弱了几分冷漠。没想到南宫澈穿浅色衣服也像个谦谦君子呢,与一向素衣的楚昶相比,亦不遑多让,尤胜几分清冷气质。
但,被众人眼神赞美的南宫澈却有些不自在地开口了:“各位回本位坐着吧,否则别怪本王将他请出王府。”额,又是如此,长得好看又不允许别人看是要闹怎样?看着南宫朗眼神中跳脱着的止不住的笑意,我又一次被这个大叔的爽朗直率给折服了。真是又能稳重又不失孩子心性的黄金单身汉,放在现代铁定也是迷倒一众女生的极品大叔。
因明日还要早朝,所以宾客也很有眼力见的,在夜幕低垂之前便起身告辞了。虽然南宫澈不知被敬了多少杯,但眼神却依旧明朗,不见迷离醉眼。楚昶和南宫朗亦是。果然是江湖中锻炼出来的,相比一旁有些醉眼朦胧的方大少爷方恪,酒量真是难以捉摸不可估量啊。没过多久,皇上就准备起舆回宫了。
“这紫玉钗可还喜欢?”刚向南宫澈和十八爷南宫朗道过别后,突然一句温和的男声在身后响起。“谢谢啊,这玉钗我很喜欢,有劳你费心。”我转过身,诚实地笑道。“那就戴着吧,我爱看,”他亦微微笑道,“以后我回来时,你都得戴着。”“我哪里知道你什么时候回王府。”我低头小声嘟囔。
“姑娘姑娘,皇上和九公主现在就要起舆回宫了,你也快些吧。”一个小丫头瞅见我,便急急忙忙跑来对我说。我向楚昶点头示意,便跟着小丫头离开了。楚昶望着杜若远去的身影,眼神中却陡然生出一丝隐晦不明的色彩。
次日早朝,就与叶城公主苏柔的相关和亲事宜,占多数的大臣赞成和亲的最佳人选为南宫曙。毕竟天晟朝的奇葩规定是若皇上有皇后,和亲的公主应下嫁于朝中资历最高、才行最出众的王爷。好吧,南宫曙年龄上或许是最大的,但品行方面还是有待商榷的的啊。
看着面露骄矜之色的二王爷南宫曙,我暗暗对即将背井离乡,远嫁别国的苏柔公主产生了一丝同情,公主对自己的婚姻幸福本就没有自主权,像南宫瑾这样暂时逃脱和亲命运的公主有几人呢?所幸是,她有一个不以牺牲妹妹幸福来谋取利益的好哥哥,但一年后,她是否还能如此幸运,就要看南宫澈大计实施的进度如何了。最后暂定是由朗王爷作为和亲的外交使臣与叶城君主交涉相关事宜。
近一个半月过去了,基本上在巩都该认识的人也在南宫澈和楚昶的引荐下,了解得差不多了。只是感觉了解的越多,越发现朝廷纷争的复杂与扑朔迷离。不过也不是毫无收获的,顾大少爷顾洵在与我接触过几次后,似乎也慢慢接受我是杜若这个现实,也能语气平和地坐在一起聊天。
令人沮丧的是,皇上这几日身体状况愈发不好了,连在闲暇时间,下了几盘我上一个星期才教他的现代五子棋,便觉得疲倦异常,咳嗽不断。但是几轮太医看下来,也找不出什么异样的病症。只得用“皇上近日忙着朝堂之事,缺乏休息”之类的搪塞之词来解释南宫睿日益不佳的精神。
又是按部就班的一天,终于又到了回七王府的时辰。奇怪的是,自从宫中出来,便觉得心口突突地发疼,脑袋也有些晕眩之感。这段时间宫中、巩都,甚至整个天晟朝都出奇的平静,像是平静之中隐藏着巨大的危机。
正如那句“山雨欲来风满楼”,在宫中风声不明显,但人心中的风声又何曾平息过呢。后宫诸妃的百般猜忌、争风吃醋我也看得分明,却也默认了,毕竟历史的车轮无法逆转,现代的思想如何能运用到这古代呢?
出了宫门,来到马车前便停下了。“姑娘出来了?”车夫老罗下马道。“劳烦你等候多时了。”我淡淡道,进了马车。这老罗原是漱冥宫的一名得力守卫,是楚昶信任之人,由于这些日子宫中异样的平静,所以才被他特意派来保护我的安全,自然礼数上也得周全些。
“轱辘轱辘——”也不知走了有多久,心中正是乱的很。只听“呼”的一声,身后的帘帐像是被掀开了一角,但极轻,一闪而过的亮光又恢复了暗淡,想来是起风了吧。岂料,随意一瞥,却见身旁有个大活人,霎时间已经惊讶到说不出话来。
“嘘,别出声!”那人轻声道。是个面相还算,英俊的男子。“你的刀呢?劫持人未免也太不专业了吧?”我有些不信地挑眉。“我受伤了,又被听风楼的人追捕,体力不支,所以暂借你的马车休息一下。”他有些虚弱道。细问了问,果然有一丝血腥的气味。
“但老罗会发现你的,来,你坐我身后,我替你挡着。”我轻声道,潜意识感觉他不像是坏人。“你们这儿的女人,还真是,滥好心。”他撇嘴笑道。“女人怎么了?得,您请滚出去,免得糟践了您。”我没好气道。“咳咳——”他像是被逗笑了。
“吁——”车子陡然停了,发生了什么?我忍住不掀帘帐的欲望,毕竟身边有个大活人,被老罗发现就惨了。“给我搜——”一个中气很足的男声在车外响起。“谁敢!”老罗暴怒的声音,“七王府的车谁敢搜?”不多时,只听“唰——”的一声,车外一阵闷响。
“这个车夫不简单,外面至少倒了四个,漱冥宫果真名不虚传,在天晟的地盘上找七王府的茬,真是活腻味了,”他略带调侃的语气,又陡然一顿,“为什么放走了一个?”“你如何——”“听,有风声。”我心内忖度,按道理不该这样,虽然残忍,但漱冥宫的人按规矩一向是赶尽杀绝,绝不会放走一个人让听风楼的人与漱冥宫结怨。“老罗,继续赶车吧!”为了避免他掀开帘子询问,我赶忙抢了话头。
“姑娘受惊。”老罗口气中仍是难掩怒气。“看来还真是藏对地方了,七王府这样重视你,连搜个车也要被杀人灭口。”他有些感叹道。“哼,你也是江湖中人,为了生存你也会杀了他们,不过是假借漱冥宫之手罢了。”我轻哼道。
“姑娘是明白人——”他似是赞道。等等,我掀开窗边帘帐,走了这么久,看到的却没有标志性的繁华景象,倒是一派萧瑟清幽,不好。我本就狐疑,而现在更确定了几分。这么长一段时间,按常理应该早到了。
这个“老罗”另有其人!他的武功远不该如此高,更不该如此狠绝。一个念头闪过,来不及严密的逻辑推理,我推推他道:“带我离开。”马车愈发朝着未知的地方加速前进会有什么好事?“车夫老罗是假的,带我从后面离开。”我压低了声音道。“希望你不会太重。”他嘟囔。真特么想骂他一顿啊,这时候还有心情开玩笑。
不过很快,他就带着我离开了飞驰的马车,到底是有武功底子在的啊。“我们先尾随他,看看他的真面目。”他谨慎地说。到了光亮处,只见面前男子一身竹青的锦缎长袍,乌黑发丝随意用缎带束着,其余尽散于肩,墨眉,修长的眼睑,好一个俊俏后生。
“怎么?”他侧首问我,马一声长嘶,车子停了,只觉得身子被猛地往上一提,我与他霎时间便立于竹林之上。呃——有点恐高,但距离马车还是能看清楚的。我们二人衣服与竹林颜色相衬,倒是很好的保护色,“看我干嘛,看好戏!”他假意瞪我,有些不高兴。
我眼光重回“老罗”身上,一边道:“你轻功不错,受了伤还——”“哼——”他似是得意地说道,“别的我谈不上,但在后燕,轻功还真没有人比我强。”
“那你为什么还受伤了?”我撇撇嘴角,一边紧盯着“老罗”的动静。“总之,这次去叶城打探消息,无意中触犯到了听风楼楼主的秘密,才被亡命之徒追到天晟来的,我一路上干掉了十五个高手,才体力不支被暗器所伤。”他无奈苦笑。
后燕慕容氏。我若有所思。“看来你是一个级别很高的探子。“我笑道。”不,我是杀手,容与。你呢?“他很不介意地说出自己的身份。
“我,杜若。咱们的名字还是出自同一篇文章里呢。”我慢慢道出。难以相信,面容如此明亮干净,言谈直率的他是杀手。“《湘夫人》中的‘骞汀州兮杜若聊逍遥兮容与’,对吗?”他微微一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