惟愿长安 第26章 鬼面“叛变”
作者:黛染尺素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而下方,“老罗”似乎在等待着什么,也并不着急原本在帘帐后面的杜若。想来他在途中放了迷药,才如此放心。“扑啾——”一只红喙信鸽扑闪着翅膀朝马车飞去。“老罗”轻车熟路地取下纸条,读完后,也从衣袖中抽出什么系在鸽子的脚上。

  容与抓住我的衣袖,还没通知我便急速下降,悄声道:“你尽量贴近离竹林稍近的灌木丛旁,我马上回来。”不多时,我吃惊地发现那人的面具卸下了,是鬼面!不会有错,那条直错眉间的伤疤。我强忍着不吃惊出声,静静等待着容与。难怪他会对自己的迷药如此信任甚至不屑于检查,要是真中招了,就算有楚昶给的解毒丹也——

  “杜若,你看。”容与过了段片刻,复又出现在我眼前,拿着一个小纸筒。我轻启纸卷,上面赫然印着漱冥宫的印章,“老地方见,署名,鬼面——二王爷亲启。”望着上面的字迹,我心中升起一丝愤慨。这等于是把漱冥宫与七王府的联系直接暴露在二王爷还有太后及羽党面前,真是枉费了平日里七王府对蕊儿的照顾以及漱冥宫对他的知遇之恩。

  “谢谢你,容与,太感谢了。不过,我不想看到他了,我们赶快走吧,以免再生变故。”我把信重新卷好系在鸽子脚上,现在还不是打草惊蛇的时候。“让他也尝尝等人的滋味。”容与有些不忿他让我们等了这么久的缘故,“漱冥宫出了这种败类,唉。”他叹口气。

  “你别幸灾乐祸,你的伤并不轻,弄不好有毒,本来我是想请他来医治的,现在得另想它法了。”我有些无奈道。“他就是那个鬼面?没眼光,居然为二王爷做事?”他不屑地说,“这种人,不配给我治病。”“你应该是后燕枭音阁的重要人物,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我分析道,因为他竟然知道二王爷和七王爷的渊源,还有鬼面曾经效忠于漱冥宫的事情。

  “果然,你如我想的那样,在漱冥宫也不是泛泛之辈,知道枭音阁的存在。”他亦笑着说,似乎丝毫不在乎身上受伤的情况。“好了,我帮你安排住宿后再回七王府。”我认真道,如今我只想快些离开这片竹林,多呆一分钟就多一分危险。为了掩人耳目,我们在稍有人烟的地方租了辆驴车,好容易磨磨唧唧到了巩都西市,也就是最为繁盛的商业街。行至桦居,我招呼容与下车,便走在前面,领着他进去了。

  “掌柜的,一间上房,帐算在七王府上。”甫一进门,我便来到柜台前说道。“这位又是?”老掌柜有些兴趣地瞅了瞅楚昶。“你别管,照做便是了,我不希望王爷知道此事,只需动用官中的钱,明白?”既然这桦居本就是漱冥宫的产业,如此这般不过是走走形式。“呦,可巧了,正好这会子有一间空余的雅室,不如妾身领这位公子去吧!”一个女子掀开竹帘,娇声道。年纪大约二十五六,一身银红裙袄,想来是掌柜新纳的妾室。

  我见容与很是将他秀气的眉头皱了皱,便侧身向掌柜道:“老板娘不在?有些日子没瞧见她了。”掌柜灰白的胡子颤了颤,朝帘旁妾室低斥道:“好端端出来做什么,还不快滚进去!”一边又道,“姑娘好歹别告诉内人。”“我也没空见夫人几面,掌柜不必担心。”我亦笑道。

  拿好门牌号离开柜台后,我对一旁站着的容与道:“我领你去吧。”这样俗艳的女子想来他是不乐意搭理的,看他微微着恼的模样,我带些调侃道:“只能说容公子你长得过于扎眼了。”他一副无语的模样。因为有人下来,我微微侧开身子,却不成想抬头见到了,我近段时间一直想回避的人——顾洵,我这副身体名义上的哥哥。“杜若见过顾公子。”为避免他说出什么其他的话,我赶忙抢了话头。

  只觉得头顶目光焦灼,我垂下眼睑道:“杜若还有事情要忙,公子慢走。”我继续向楼上走去,当经过他身边时,只听见微不可闻的声音准确无误地飘入我耳中,“能谈谈吗?我在楼下等你。”我并未回答,只是领着容与继续往客房走去。

  打开门窗,整理好一些琐碎的事情后,只见容与斜斜倚在美人榻上,似是漫不经心道:“从眼神中我看得出来,那个男子,深爱着你。”“你不累吗?一个大男人,揣测什么儿女情长。”我恨不能翻给他一个大白眼。我与他才见第一面,他还真不跟我见外。“好好好,我不揭你的伤疤。”他像是很理解地望了我一眼。

  这什么跟什么啊,哪儿来的伤疤啊?得,还是别解释,避免越抹越黑。

  安顿好了容与后,我想了想他刚才说的话,便起身下楼,直到顾洵的桌前。

  他淡淡地说道:“雨后龙井,品尝一下?”正说着,一只修长、指节分明的的手推过来一杯沁人心脾的茶。“为什么宫外一直避着我?是七王爷——”看他急切想知道答案的眼神,我截住了他的话,“不是他,至少不完全是,也有我的原因,”我合上茶盖,“七王爷并非与您,以及您身后的顾相乃至是‘痼党’为同一阵营,所以频繁往来终究于我们二人是不妥的。”

  “看上去,你需要我的帮忙,那直说便是。”他抬首望着我道。“我想请您帮忙,寻一位医术精妙的大夫为我的,呃,朋友治病。”我心知这有点不好意思。“刚才那位?想必府上并不知晓,”他起身淡淡道,“这伤实在不轻,看来得找子胥了,他这半月恰好在天晟停留。”

  “你说的可是后燕有名的医者兰子胥,师承越真人的那位?”我有些惊讶于他竟然与兰子胥有交情,也感动于他肯为我欠这么个人情。“是的,你还懂挺多。”他浅笑回我。“那就拜托你帮我照顾他了,好吗。如果除去七王府的关系,我真的不知道该把他托付给谁。”我诚恳道。想来已误了回七王府的时间,所以便借了桦居的鸽子,传了封便条送到七王府说明情况。

  因为担心七王府派人来桦居这边接我,从而发现容与的存在,在拜托顾洵帮我暂且照顾几天后,便租了辆马车赶回王府。但刚一到王府大门口,看着几个婆子在讨论什么,便也好奇地顿住在了当场。

  “你说咱们七王爷年轻力壮的,平时身体也硬朗,怎么好端端的竟吐血了呢。”“我们这些外人,也不近跟前服侍,怎么知道其中内情,还是安生点对咱们自己好。”听见她们有一句没一句的对话,我只觉得心头发凉,作为习武之人,南宫澈又懂得如何保重自己的身体,何至于在这最好的年纪患上咯血之症?保不准与鬼面叛变之事有关,以至于急火攻心。

  或许他已经知道此事了。我屏息进去,却发现书房里出现了我最最没有想到的三个人:南宫澈、楚昶,和鬼面。鬼面?他不是叛变了吗?还是说他们没发现这个情况,不应该啊,他们在侦查方面的渠道应远胜于我才对啊。那,南宫澈咯血是为什么。

  “杜若,你今晚去哪儿了。”南宫澈眼风扫过来,很是平静但有些虚弱道。我怎么会傻到直接告发他呢。便不得不硬着头皮走过去,望向鬼面道:“应该是我问你,今天假扮老罗有什么用意?还有,你给二王爷南宫曙送的密信是什么意思,至于说,老地方见,想必已经与他见过面了吧。”本想看到鬼面有些许动容的表情,可他很快便笑着答道:“或许你不知道,这只是一个引诱南宫曙入套的幌子。”幌子?我有些好奇。

  见我一脸好奇的模样,楚昶开口道:“诚如你所见,南宫曙入套了,因为你的出现,让他相信了鬼面背叛的真实性。现在他已经认为鬼面是他安插在漱冥宫的一枚暗线,可孰不知这是我们故意为之。所以即使以后他通过鬼面打听到的消息,也会是经过加工的我们愿意让他听到的东西。”

  “没错,只有深入敌营,才能救回我的儿子,孟晖。”鬼面沉声道。但是,这样不是让鬼面左右为难吗。“孟少爷还活着,作为父亲,于你而言确实是个好消息。只是,少不得要忍辱负重了。”我诚恳道。“只是为了戏做的圆满真实,便在之前未曾告诉你,希望你不要介怀。”他亦诚恳道。

  “夜深了,我便顺路送杜若回房休息了。”夜已沉沉,楚昶起身,向南宫澈示意道。我点头,刚想随他离开时,只听见南宫澈冷冷一句,“杜若留下,本王有事问你。”我只觉得自己面部一僵,便也停住了脚步,只得向楚昶和鬼面道别。

  “以你的武功,是不可能截住那只鸽子脚上所系密信的。即便是鬼面没有告诉我,我也大概能猜出几分了。与你同坐于马车上的人,是谁?”待到楚昶和鬼面离开后,南宫澈撑着一张苍白的脸,却依旧掷地有声地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