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我以为鬼面叛变,所以第一担心的是七王府的安全,才让他帮我截住了密信,之后也在给王府的便条中隐略地透露过此事,我的所作所为虽然略有轻率但绝没有恶意。”我镇定地回答道。“别转移话题,那人,是谁?”他眼神很坚定,丝毫不曾动摇。
“我不认识他,不过是萍水相逢,之后就各走各路了。”我有些心虚,但还是佯装镇定道。“难道非要本王亲自走桦居一趟,你才肯说实话?”他眼神有些不悦,“不认识的人,以你的性格,会无缘无故替他掩护?不,杜若,你是一个谨慎的人,以我对你的了解,你对利弊得失看得清楚,所以萍水相逢?哼,算了吧。”
“难道在你心目中,我一直都是一个心机深重的女子?也好,作为棋子,不善良不单纯确实是不易误事的。”我口气突然间也有点冷,以至于自己也被吓了一跳。“杜若!你听清楚了,以后别张口闭口说自己是棋子这种话,若本王仅仅把你当做棋子,你认真想想,随便救了一个‘陌生人’,很可能就会对漱冥宫不利,尤其是一个轻功如此好的人。本王还会留你么。”他脸上带着怒容。
“咳咳——”突然他剧烈地咳嗽起来,我忙走过去扶着他,没承想惊惧地发现,那块皇上赐予他的端砚上遍布着触目惊心的血痕。我忍住心中的不适和不安,忙递过去一块丝帕。待他呼吸渐渐平缓,咳嗽也不那么剧烈时,我将他手上的帕子展开,终于发现那些婆子们所言不虚。心中顿时有股酸楚之意,怎么我这么长段时间都没有关心他的身体状况呢。
“做什么哭丧着脸,本王还有长远的日子要活呢。”他凶道,但眉宇间的虚弱却让我无法责怪他。“不必担心,这段时间许是忙了些,才会如此。本王已经让鬼面看过脉,脉象倒也平稳。”他又淡淡补充了一句。
等等,怎么与皇上的情形如此相像?一定,两者一定有关联。我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了这么一个念头。
会不会和那块后燕进贡的所谓奇石有关?毕竟两人的身边之物棋盘、端砚都取自于此石。“王爷这是咯血之症吗?看情形很像,那鬼面如何说?”出于谨慎,还是先得问问医术高明之人的意思,我再多言便是班门弄斧了。“你不懂医,何须过问?”他脸色缓和了一些,语言也柔和不少。
“只是不信鬼面什么也没说。他既然看过脉,就不会对此事毫无见解。”我依旧坚持道。“他只说事情很蹊跷,其实本王平日里的饮食是很仔细的,有这个症状后。更是检查了整个王府上下的饮食,所以并无呼吸系统疾病的可能。”他微皱了皱眉头。“那冒昧问王爷一句,桦贵妃以前有咯血之症吗?”我谨慎问道,一边观察他的神色。“没有,若有家族病史,也不可能有机会选入宫中做皇上的妃子。”他并不恼,淡淡解释道。
“我有一个假设,不知王爷愿不愿意听听?”见他要回到书桌前继续工作,我赶忙发问。“你说,本王听着。”他停下手中的琐事,望着我。“王爷是从什么时候身体不太好的?或是说咯血之症趋于明显的?”我慢慢分析道。“大概是在生辰那日后的一个星期左右,出现咯血之症。”他回忆道。
“那皇上送的那方端砚一直在王爷书桌上吗?刚刚看时觉得有些心惊,”我语气顿了一顿,“不瞒您说,皇上与您的症状简直如出一辙,不过他的更严重些。所以我推测与那块端砚的原材料有关。”我走近书桌,拿起端砚的时候,突然感到一阵眩晕,与才出宫门时的症状很相像。我稳住心神,将端砚放下便转过身,我现在不希望他发现我的异样。
“据皇上所说,这块端砚的材料与他的棋盘出自于后燕进贡的一块奇石。皇上平时的饮食都很严格,而上次我怀疑过的,太后给皇上新配的‘安神汤’,也给宫中太医以及鬼面检查过了,并无奇怪之处,所以我觉得那块石头的材质很可疑。”我缓缓分析,觉得很是心悸。
“让鬼面来本王房中。”他朝身旁的寂风吩咐道。“是。”寂风立即朝门外走去。夜深了,他会不会与宫主先走了?看着窗外已经黑透的夜色,有些疑惑寂风是否能找鬼面回来。“他们明早才回。”南宫澈许是看见我疑惑的神情,解释道。哦是这样,也对,大晚上的赶路不方便又危险。
“你从何时开始疑心的?”在静默了一段时间后,南宫澈开口。“自从皇上用过‘安神汤’后,精神状态陡然变差后但汤本身是没有问题以后,我便疑心在太后给皇上的任何一个物件上。”我闷声回答,有些郁闷自己上了太后的调虎离山之计。再过了一会儿,门口传来几不可闻的脚步声,不过由于夜的安静,还是能听清。
出现在我们视线里的不仅有鬼面,还有楚昶,他怎么也一道过来了?“有什么事,王爷这急忙叫属下过来。”鬼面恭敬地垂首问道,而楚昶只是浅笑地瞅了我一眼,并未说什么。“鬼面,把这方端砚拿回漱冥宫,与之前杜若给你的‘安神汤’的成分一起研究一下,再告诉本王有何异常。”他拿起端砚,随意拿了块素色锦帕包住递给鬼面。
“是,属下会——”“不用着急告诉本王结果,本王要的是准确的结论,所以宁愿慢,也要准确。明白了?”他截住了鬼面下面的话。
“明日王爷还要早朝,杜若就不继续叨扰,先回房间了。”我微微点了点头,便想告退。“明日我也要与鬼面回漱冥宫,也告退了,”楚昶转过身道,“杜若你先等等,我顺路送你回房间。”“寂风,你送杜若回房间。楚昶你留下,本王还有事与你商议。”南宫澈淡淡地来了这么一句。“那,杜若告退。”我合上门,看着烛火摇曳中的他们俩,有些疑虑和担心油然而生。
“我在王爷身旁做事,有些事看得分明,只是不知当不当讲。”回去的路上,久久没有言语的寂风突然开口。“你说吧,不存在当不当讲的问题。”我略停住了脚步。
“王爷是很看重你的,所以姑娘在一些时候,不要太妄自菲薄了。比如才说的那些话,王爷生气也是应该的。这么些年,除了秋繁小姐与他的感情是时间的沉淀,也就只有你,让他在短时间内如此在乎了。”他低声说道。我听着,心跳不免漏跳了几拍。
如果是真的,那我那些话是有些重的。不过,他明明是有了秋繁姐的啊。终于到了门前,“谢谢你,这么晚送我回来。”“不必,王爷既然拜托我,就是我的职责,”他中规中矩道,继而语气一顿,“姑娘能不能帮我把这对耳坠给九畹?”
看着他有些羞赧的表情,心下已明白了什么。“好的,一定帮你传达到。”刚想进去,又被叫住了,“如果他没有要的意思,就说是你送给她的,或是,王爷赏赐的。”他的话渐渐低沉下去,在说到后面时。
不知为什么,心里竟像被针扎了一下似的,有些酸涩在流淌。暗恋至此,不惜为七王爷作嫁衣裳也想看见自己喜欢的女孩儿收下自己的礼物。或许他也知道九畹对王爷有意,才会急切地和我说这一番话的吧。我没有当场答应,因为我觉得自己很可能因为不忍,不会这样替他隐瞒。“你回去吧,路上小心。”我勉强笑道,挥挥手作为道别。
“回来了,怎么这么晚,是王爷又吩咐你什么事了吗?”九畹见我回来,忙从帘帐后闪出来,“嘘——蕊儿睡了。”我们到了隔间谈话,为了避免吵醒蕊儿。
“今天蕊儿可开心了,因为她的父亲好容易才过来,所以她缠了鬼面好一会儿,又玩闹了这许久,才早早睡了,”见我不答话,她有些奇怪地笑道,“怎么了,今天倒没什么话要讲?哦对了,才看见你刚刚在门外站了会儿,是与谁在说话吗?”
“哦是这样,因为夜深了,所以王爷就让寂风送我回来。”我望着九畹的脸,希望能看出什么。她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变化,只是淡淡说道:“那既然夜深了,姑娘早些安歇吧。”一点想了解寂风的意思也没有。那只好——
“九畹!”我忙叫住她,“我特地买来一对耳坠子想送给你,你好歹得收下。”我展开团花绢帕,里面是玉色纯粹的水滴形耳坠子,虽然谈不上多华贵,但看得出买的人用了心挑这份礼物,因为设计的倒也新巧别致。“谢了,很漂亮呢,”看得出她很喜欢,“那明日便戴上吧,别收柜子里了。”我笑着与她说了晚安,心里却有些不安和忐忑,毕竟这对耳坠并非我的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