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什么呢。“身后有声音传来。“呃,皇上,您忙完了?我把这里整理好了。”我将置于矮木几上的一摞奏折重新整理了一番,认真道。“你这么紧张做什么?现在,关于女官该要做的事情也逐渐熟练了不是,记得你刚来那会儿真是手忙脚乱啊。你还是上手比较快的聪明姑娘啊。”他很亲切地拍拍我的肩膀道。
好感动,鼻头蓦地有些酸涩,这段时间他确实是包容了我许多,而不是我的慧智天成。
所以他现在这样困顿的处境,让我更生出一种想要为他查明真相的欲望,之所以导致他精神日渐衰颓的原因,我一定要努力找出来。“对了,明晚你回老七那儿,便替朕传达一事吧,就说朕将花粉税率略微调低了些,现在国库充足,边境也维持了不短的和平,便不需要他的那个群芳楼做冤大头了。”他淡淡一笑道,很是为南宫澈考虑的模样。
“皇上原来是知道的?”我有些讶异问道。“朕理解老七,毕竟单凭母后克扣后的王府俸禄,实在是不足以应付府中开销的,所以有副业是情理之中的事。何况老七年纪尚轻,风流倜傥,故不可能守着死板的俸禄生活。”他很是理解地笑了笑。是这样,难怪南宫澈那么土豪。我在心内吐槽。
很快便到了回七王府的日子,顺路的时候便让老罗停靠在桦居侧门前,下去时嘱咐道:“你先回去吧,我有些事需要处理。如果他们没发现自然是最好,如果发现了,便说我在桦居附近的商铺闲逛,可好?让他们不用担心我,我识得路,再不济,我可以再叫一辆马车。”
“是,属下明白。”他并无异议。“其实你不用这么客套的。”我有些不好意思,“姑娘小心便是,这样属下便不会受责罚了。”他淡淡答道,便坐上马车离开了。
看着马车渐渐消失,我忙上楼,找到那间雅室时,却发现人已经不见踪影。搞什么,才过去几天啊,他的伤肯定还没好全呢,又乱跑!突然有种恨铁不成钢的感觉。怎么容与作为一个杀手,行为方式跟个小孩儿似的。难不成他被听风楼的人发现了?不会吧,就我所知,顾洵断不会如此不谨慎和没有筹谋。要不就是后燕的枭音阁派给了容与新任务?
正纳闷时,一个着绿色裙衫的妙龄少女向我这边走来。“姑娘是?”她有些迟疑道,“可是找住在这里的年轻公子?”“是啊,他去哪儿了?我是杜若。”我也开门见山道,因为现在也没时间考虑那么些琐碎的事情了。
“我是绿萼,是顾公子的贴身侍女,”她略停顿了一下,便继续道,“因为我家公子发现有人在监视这个房间,所以为了那个公子的身体恢复,便将他带到自己的别苑去了。如果姑娘想去探望的话,绿萼愿意带路。”
“那个地方远吗?我还需要回去,不能耽误。”我想着南宫澈发现我不归的不善表情和之后我能想到的境遇,还是谨慎地问道。“不远,而且会有专门的马车送姑娘尽快地安全回到七王府。”她笑着回道。看来果真是贴身侍女,不然这些信息她如何得知的。我便信了半分。
很快我们便坐在已在偏门等候良久的顾府马车,一路上很顺畅,所以不多时便到了那个所谓的别苑。一下马车,我便被此处清幽秀丽的景色吸引了。周围都是青翠挺拔的竹子,很有隐居的feel啊,倒也奇怪,在这巩都,顾洵是如何找到这么个好所在啊?真是像世外桃源啊!不过,环顾四周,倒真像是在另一个时空,望去根本是看不到路的,连马车也不见了,周围很是安静,只有竹叶飒飒,还有涓涓细流的声音。
“姑娘不必奇怪,知道如何进去的人并不多,现在只有我家公子和我而已,当然还有,皇后娘娘。”说到这儿,开始时的骄傲神色转变成了落寞之态。看着她咬唇不语的模样,便笑道:“我这种路痴,就是羡慕你们这些识路能力强的人。”
“姑娘言重,这里不过是因为我家公子布了个阵,所以旁人才很难发现别苑的存在。”她谦虚道。“但也说明顾公子很信赖你啊,不然他为什么不告诉别人呢。”我带着轻松的语气道。“所以,绿萼此生别无所愿,只愿能陪伴在公子身边,哪怕没有名分。”她脸上带着甜蜜的微笑和对未来的憧憬之态。
这样说来,这地方顾洵就连自己的二妹顾思颜也没告诉,就说明这别苑一定有他和顾怜芷的很多美好的回忆,但到底是不是男女之情呢?他们难以逃避世人的眼光在一起,只能在这世外桃源度过他们的甜蜜时光,也是令人心疼。突然一阵眩晕袭来,感觉有些触景生情了,怎么办?我赶忙蹲下身子,用食指轻轻揉着自己的太阳穴。
“姑娘怎么了?”绿萼略显焦急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没事,老,老毛病了——”虽然口头上撒着谎,身体却真切而诚实地摇晃,之后便没有感觉了。当我醒来时,天还没有黑,还好,有机会补救,我勉强起身来到屋子门口,只见一身灰蓝色光面缎袍的顾洵正背对着我负手想着什么。
“顾公子,我想去看看容公子。”甫一出声,我便被自己虚弱的声音吓到了。“身体好了一点吗?”他神色淡淡,也并未表示太多的关心。
“我很好,可能只是没用晚膳的缘故才晕倒的。”虽然我自知这借口有些苍白无力,但还是解释道。“哦是这样,那便传晚膳吧。”他的语气好像很笃定,我是饿晕过去的这个事实。“在这之前,我带你去认识一下那位游历四方的兰子胥。”他向我做了个走的手势,我便随着他来到了一间外观精巧的房间。
只见兰子胥穿一身灰白色的夹缎长衫,虽然颜色有些显老,但是那张十八岁的脸却依旧神采飞扬。果然年轻就是好啊,穿什么衣裳都显青春活力呢,不同的是,他对面的伤员容与却是难得沉静了会儿。“容公子!”我悄悄地唤了一声。兰子胥随即转过头来,脸容俊朗,重要的是,那双孩子般澄澈的眼睛令人挪不开眼。
“我说姑娘,难道父母没有告诉过你,盯着一个男人看太久是很不礼貌的行为吗?”兰子胥挑眉道,似是调侃的语气。“抱歉。对了,容与,你可感觉好些了?”我忙转移话题,往他的方向走去。“好多了,多亏这位后燕名医帮我疗伤,才得以逼出体内的残留毒物。”虽然容与唇角有些发白,但还是从字里行间听出了敬佩之情。
“我就说你可能中毒了吧?还不相信我。”我打趣道。“彼此彼此好吧。你还不是晕倒在了入苑口处。”他亦迅速反击道,只不过脸上带着笑意,看起来温暖很多。
看起来他是真的差不多痊愈了,不然这么暖心的笑容怎么出现在一个病人的脸上。因为不熟悉,兰子胥便和顾洵便出屋外谈自己的事情了。屋子里就剩我和容与两个面面相觑,一时间有些冷场,不知从何聊起。终于,“话说,你们的职业习惯应该会让你做事更谨慎,但为什么你就这么相信地和顾洵来到他的别苑呢?”我首先开口。
“没错,我是个杀手,所以看人更加会相信第一感觉,而我看顾公子,对我不会使诈,因为他当你是朋友,自然你把我托付给他照顾,爱屋及乌,他也不会害我,如果要加害于我,多的是机会,何必拖到现在?”他淡淡回答道。
“只不过,他是个厉害的角色。能请得动在后燕鼎鼎有名的兰子胥为我疗伤,放在后燕皇室、亦或是枭音阁的重要人物身上,或许都没有这么大的颜面,因为兰子胥闲云野鹤惯了,似乎没有哪个国家可以绑住他游历四方的步伐。所以,顾公子绝对不简单。”看他分析得头头是道,我更加觉得自己欠了顾洵一份好大的人情,虽然他表面上要多云淡风轻就有多云淡风轻。
关上容与的房门后,我远远地望着两个长身玉立的身影在交谈,顿时便打消了去交谈的念头。因为不忍心破坏这份美好。
望望天色,是再不回去就要完全黑透的节奏,我便匆忙地和顾洵、兰子胥以及容与道了别。抬眼间看见有些古旧的木匾上清丽俊雅至极,似是女子所书的“芷苑”二字。心下恍然大悟,原来这芷苑的“芷”字便已说明很多问题了。
“如果,以后想来看望容公子,就在桦居那里等就好。他的伤虽重但不致命,在子胥的治疗以及他本身深厚的内力下,大概不到一个月便可痊愈。我知道你什么时候会被恩准出宫回七王府。”在我上马车时,顾洵轻声交代,但是却透着笃定。“好的。谢谢你了,我知道请兰子胥来并不容易,所以这份人情杜若一定会记得。”我诚恳道,便上了马车。
他会不会是想让我,故地重游好唤起我的记忆,从而确认我是否是顾怜芷?才安排容与来此处治疗恢复,或许这只是另一个理由。毕竟在七王府的管辖范围内,南宫澈派人来监视是情有可原的;或是听风楼派来的人监视也未可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