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去哪儿了。”当我凭着隐晦的灯光,小心翼翼地抄小路避过七王府正门,往自己的房间缓缓移动时,身后蓦然出现了一个声音,不是疑问而是严肃和质询的语气。我只得转过身解释,毕竟他是南宫澈,七王府的终极大boss啊。
可是,我的手腕突然被紧紧圈住,下意识的,我想都没想便想甩开手腕,可就像被磁铁箍住一样没有起作用。“给我好好解释,你晚归的原因。”他语气中已带着怒气,透着不容置疑的强势,被他一路拉着,也是踉踉跄跄的,但因着心中本就有愧疚之感,所以只好忍着不发作。
终于,来到他的书房前,我满心希望他会松开已经有些酸痛的我的手腕,可他只是脚步微微一顿,随即并无与我商量的意思,便直接拉着我进了书房。书房中并无一人,只有微弱的烛火,心跳忍不住没出息地漏跳了几拍。看房中的书桌,不同于往日里干净严谨的陈设,而是乱糟糟一堆。定睛看向南宫澈时,只见他面色有些潮红,细闻时竟有一丝酒味。
怎么会?记得前段时间他的生辰之际,就算是被敬了再多酒也是谈笑风生毫无醉意的,那今天——发生了什么?还没缓过神来,就又被他连拉带拽地拎到了用餐时的黄花梨圆桌旁。“王爷,你醉了就别再,别再喝了——“看他又端起斟满酒的大瓷杯,我忙劝道,一边抢下他手中的酒杯,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是为了他的身体考虑不得不这么做,毕竟他现在身体状况也不好。
“你凭什么——”他有些含糊的言语带着情绪,“若儿,你可知今天是什么日子?”若儿?他一定是喝醉了,我有些慌乱,这样的称呼有些让我不知所措,于是忙起身往门口走去,也没来得及道别。刚走到门口时,只听见身后冷冷的一句,“你再走一步试试。”在静谧的夜里,不大的声音却显得格外清晰。
我自知是逃不掉了。就算是他喝醉了,对付我这样一个无武艺傍身之人简直是不费吹灰之力好吗。我重新回到了桌边,只是又有了不一样的心境。“今天是我母亲的祭日。”他似乎有些颓唐地吐出这几个字,很艰难的。“留下来,听我说完好吗。”他的口气有些孩子般的软弱,而且带着乞求。他的自称已经转变成了“我”,想来是要对我敞开心扉了吧。
“她是世上最好的妻子,也是最好的母亲,”他声音微微一顿,“可也就是在我十五岁生辰不久,就是在七年前的今天,我在雍州玉泉山道长也就是我的师父秋道长口中,确认了我母亲暴毙身亡的消息。但当时即使我知道事有蹊跷,也只能忍痛狠下心肠妥协,并与太后周旋,因为我势单力薄,如果太感情用事,就没机会查出事实真相为母亲报仇。”他脸色有些灰暗。
“母亲体质虽有些弱但于性命无碍,故暴毙一事我是半分也不信的。但就是这么,母亲贵为礼部尚书之女,就这样不明不白以暴毙的死因结了此案。而,父皇亦没有办法深究下去,只是将她所葬的陵墓往自己的陵墓移近了些,可身后名,重要吗?母亲那时只有三十二岁啊,他还没有看着年仅七岁的瑾儿长大,就离开了。”说到这里,他深黑的眸子渐渐泛红,声音亦有哽咽之意。
“所以,你筹划到如今,是因为已经确定凶手是太后亦或是太后一党,并且要查出真相以实现报复太后他们的夙愿。可是这么些年你却已经活在了仇恨中啊。”我心口有些微微的酸楚。毕竟那时他年纪尚轻,就不得不学会忍辱求生、强颜欢笑。
“不,这何尝不是一种希望,而非仇恨,我要保住自己和瑾儿,就必须缜密筹划,不能失败。”他眼中的坚定和狠烈让我心惊的同时,也不免有些赞同。毕竟韬光养晦是作为实现最终目标的积累,不显眼才能发展的自由和长久。
“只是,那时先皇为什么不能就此事仔细调查呢?他可是皇上!而桦贵妃亦是他的宠妃。”我有些不解地问道。“只是‘宠’罢了。他到底是不肯以自己的权力作为可能交换的筹码,”南宫澈眼中透过一丝不屑,“若我为皇上,一定不会让自己爱的女子受半分委屈,即使和强权起直面冲突我亦不会有半分犹豫。所以,从那时起,我从心底里已经不再尊敬他了。不能保护所爱之人,连男人都算不上,况乎帝王?”
看着眼前俊朗英挺的男子,我感到了一丝从未有过的悸动,可能是他刚才的一番话彻底打动了我吧,如果能被他如此爱着,想来作为女子也是一件幸福的事吧。他不薄情反而是,深情。突然间有些羡慕秋繁姐,毕竟他们是一块长大青梅竹马的,情意自然是深厚较之于旁人。“那,先皇在桦贵妃薨逝后,对太后或是太后一党有过什么整顿吗?”我小心翼翼地问道。
“整顿?以他当时的魄力和实力,无非是忍耐再忍耐,”他冷哼,“他虽为皇上,却没有能力真正将天下掌握在自己手里,所以即使他自以为很爱的女子不明不白地死去,也只能忍气吞声。”“那之后先皇如何了呢。”我为这个叫方桦的女子感到心疼。“在我母亲死后,过了两年,先皇也驾崩了,”他声音很平静,“我爱父皇,但他不值得我崇拜。”说到此处,他的声音慢慢低沉下去。
想来也是,自己的父母在短时间内相继离世,留下自己和尚且年幼的妹妹。这种滋味只有本人才能切身体会的吧。“父皇叫南宫辙,而我叫南宫澈,他对我的期望一直很高,却又希望我不要卷入宫中纷争,故犬澈’一字来希冀。而今,我不得不争,我需要有这个主动权去保护我想要保护的人,所以,这是我努力到今天的动力。”他淡淡笑道,又举起酒杯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原来,他并不是完全醉了,而是佯装醉了赚我来此处的。不过也无妨,反正多了解他几分亦不是坏事。“我十五岁那年与楚昶成立了漱冥宫,当然这其中少不了小皇叔的帮助,那时他已经是名满江湖的‘琳琅双绝’之一的南宫朗,所以人脉方面帮了我们很多。所以,我一直都很尊敬他,要不是因为他年纪较我父皇太小,他是适合做皇帝的最佳人选。”他缓缓道,带着往昔的回忆。
好像有点印象,似乎是南宫睿曾经和我说过。说是先皇于三十一岁登基时,为了南宫朗安全的考虑,一向疼爱小儿子的太上皇,为了避免南宫辙也就是先皇有残害兄弟手足之举,特意将年近九岁的南宫朗送往叶城镜湖山道长处习武。终究让他于其他皇子而言多了一份豪爽气概。
“走神了,在想些什么?”南宫澈淡漠地开口。“夜太深了,我有些困,所以精神不大好。”我忙搪塞过去。“也对,听打更的声音,想来已是过了亥时(23-24时)。”他亦有些困顿的表情。“那,杜若告退了,王爷早些安寝吧。”我说罢,起身便向门口走去。“现在这个时间没有人护送你,我不放心,但是我现在没法送你,因为也喝醉了,所以,你,留在这里,明白?”他的舌头瞬间又变得不大灵光,而是有些含糊不清。
又是装出喝醉的模样?虽然打心眼里不信,但也没这个勇气自己单独回去,更不敢违逆南宫澈的意思。只好收住脚折返回来,还好秋繁姐不在,就不会引起不必要的误会了。现在只是希望九畹和蕊儿别多心。
隔天回宫,又去了太医院一趟,庄之勉说还不能确定石棋的成分究竟是什么,毕竟古代的医学设备实在有限。不过也没法子,只好让他仔细斟酌并辅以研究,只是来日可能方的比较长。
就这样又不咸不淡的过了将近大半月。期间,我陆陆续续地又去了“芷苑”几次,不过并不是每次都那么幸运,我能见到顾洵的机会并没有几次,所以也不可能问到我一直觉得不解的疑点。而当这日,照往日习惯大概申时(18-19时),我便回到了七王府。
刚一进屋,九畹便迎面向我走来,“今日府中来了个贵客,你不去看看吗?”“是你自己想去看吧,只是拉上我做幌子罢了。”我懒懒道,给自己倒了杯茶喝。“去嘛去嘛,姑娘?”她像是小女孩儿一样撒着娇,我点头,便答应待会儿陪她一同去会客的正厅见见那位神秘嘉宾。
一路被九畹扯着来到了会客厅,因为想先暗地里观察一番,所以就从侧门先进了。只见珠帘掩映下,男子的形容样貌看的并不真切,只是觉得是个很沉静的人。“你认为他是什么身份啊?”九畹在一旁悄悄发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