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秋繁试探道。“所以,我要让她们至少是太后觉得,我,南宫澈已经放弃杜若这枚棋子了,所以连搭救的意愿和行动都没有。只有她们这样觉得,杜若才有可能暂时离开她们的视线。”南宫澈缓缓分析道。这么为她考虑啊,秋繁咬了咬唇,有些醋意,但还是勉强笑着说:“澈哥哥真是聪明,这样于她于七王府都是好事。”
椒房殿。殿中皇后朝着从宫殿外面走进的宫女问道:“杜若晕过去没有?”“回娘娘,不曾。”宫女低着头回话。哼,那个贱人还真是身体硬朗,居然撑了这么久。“皇后放宽心罢,让她清醒地承受这一切,岂不是更加好呢?”重柳冷不伶仃地开口,但心中已有些焦虑,毕竟她身上的鞭伤还未好全。
好冷,好渴,好像身上的水分要被蒸发了。耳旁的雨声“唰啦唰啦”响个不休,但已是没有太大的不适,想来自己是麻木了吧。只是,刚想移动一下膝盖时,只觉得一阵钻骨的疼痛直从下半身延伸到整个身体,我忍不住心里打了个哆嗦。真疼啊,不会要人命吧。
突然觉得身上不再滴雨了,耳旁“唰唰”的雨声也小了许多,天放晴了停雨了吗?早知如此就应该选等雨停了再起身的这个惩罚嘛。我有些吃力地抬头想验证是否真的天晴了,却发现一个熟悉的面容,一个浅衣男子正面带忧色地用伞帮我遮着雨。是出现幻觉了吗,还真是讽刺。“公子——“我感激地朝他勉强一笑道,就没有了意识。
“杜若——”在真切确定面前着天青色宫装女子的脸后,顾洵失声道。在惊诧怜悯同时他也生出一丝愤慨之情,皇后还是当初自己那个善良纯洁的小妹吗?皇上对此毫不知情还是见死不救呢?来不及想这么多,顾洵抱起杜若,便大步往来时的路折返,救人要紧便先不管皇上的口谕了。
“公子公子,留步!”在亭中被皇后派来守着杜若的宫女看见此番情景,忙撑伞向顾洵处奔去。“皇后娘娘会杀了奴婢的。”她的声音中满是害怕。顾洵抱着杜若,头也不回地冷冷回道:“便说是一个叫顾洵的人带她离开的。”一边继续由来时引路的宫女撑着伞往宫外走去。
顾洵?是皇后娘娘的哥哥吗?宫女一边想着,忙回椒房殿通报。“什么?杜若被顾洵,本宫的大哥救走了?岂有此理!”在听过宫女的回复后,顾不了端庄贤淑的假架子,皇后怒声道。“娘娘息怒,或许顾公子是想顺路来看看娘娘的,只是遇见了一个认识的人,一时发了善心便带她离开了。”重柳分析道。“善心?哼,怕是有谁漏了口风!”皇后十分愤怒道。
“娘娘是顾大公子最疼爱的小妹,若是您抓住此处紧紧不放,岂不是伤了兄妹和气?更何况娘娘何不就顺遂了顾大公子的意,顺水推舟做个人情,双方颜面上都有光。”重柳接着劝道。皇后低头思忖了一会儿,淡淡道:“你说得对,本宫身为皇后,更要显出自己的大度。不错啊,重柳,在母后身边这么些年,果然考虑问题也周全很多。”一面带着赞赏的眼光看向重柳。
“谢娘娘夸奖,娘娘谬赞。”虽是口中这么讲,重柳心下却想着,若这一切的安排是七王爷的手笔,不得不说是巧妙恰当至极。既没有让他自己出头暴露于所有人至少是宫中人的眼中,还用亲情的这道绳索绑住了皇后,让她不得不吃这哑巴亏,还吃得无可奈何心甘情愿。只是接下来,七王爷可能要替杜若另谋去处了,毕竟后宫中她已是不能呆了
顾洵在接走杜若后,看着她毫无血色如雪一样苍白的面容,心中酸涩痛楚异常,或许是那与怜芷一模一样的脸容深深刺激了他。在路过七王府时,马车停了。“为什么不继续走?”他带些不耐道。“公子可想清楚了,她是七王府的人,不回这儿难道回顾府吗?老爷断然是不依的。”一旁替杜若擦拭着水珠的绿萼回道。
不回了吧,既然他们都不管你。看着怀抱中苍白虚弱的杜若,顾洵心中默默像是对她说道。到底自己还是有私心的,于是决然道:“不回七王府,亦不回顾府,直接去芷苑。那里最安全也没有人打扰,便于杜若休养。”绿萼的手略微一僵,但还是很快调整过来,通知了外面的车夫。
一路颠簸,终于到了芷苑。顾洵将仍旧不省人事的杜若安置在离自己房间最近的客房处后,便合上门出来了。“公子,你可有想过,如何向七王府还有皇宫那儿交代。”见顾洵出来,绿萼忙问道。
“我自有计较,你无需管这些,叫你找的医生可找好了?”顾洵刻意回避这个问题。“我已经派人去找好了,想来已是在来的路上。”绿萼回道。“记住,不能找与皇宫或是与七王府有丝毫瓜葛的医生。”说完便又回去了杜若的房间。
看着杜若本是苍白似雪的面庞随着时间推移变得红润起来,顾洵心里的石头稍稍落了地,但不多会儿却发现了异样。他发现杜若脸上显现出了一丝不一样的潮红,忙覆上她的额时,只觉得手掌如覆烙铁一般。“绿萼,医生还没来吗?”顾洵有些失控地夺门而出,质问道。
“大概还需要十分钟左右,”绿萼平静回答,进房看过杜若的具体情况后便说道,“我带苑中的丫环先轮流用冰毛巾替杜姑娘降温。”“去罢,”顾洵勉强告诉自己放下心来,舒了口气道,“我带人去门口引医生进来。”语气中已有疲惫之态。绿萼点点头,便带若干丫环进了杜若的房间。
而那厢,七王府。南宫澈在知道杜若被顾洵顺利救走后,心里虽然有些不舍,但想了想让顾洵去照顾或许是让怜芷暂时避开纷争的最好方法,便也释然了。“澈哥哥。”秋繁见南宫澈望着烛台出神,试探性的问道。“怎么。”南宫澈望向秋繁。“如果楚昶问起来,怎么回答啊。”秋繁有些忧虑道。“先瞒着他,近些日子漱冥宫中事务繁杂,他一时也回不到这里。何况,顾洵应该在杜若恢复后,便会将她送回来吧。”
御书房。得知杜若离宫的消息后,南宫睿在舒口气的同时,一丝感伤和自责油然而生。感伤的是,经过这次遭遇后,无论如何,杜若怕是都不愿再进宫了。即便是站在自己的角度上,为了她的安全康乐,也断然是不会忍心让她继续待在这个危机重重的御书房中。
在自己微服出巡的这短短一星期里,她不仅是被皇后责罚过,之前还被自己的母后处以鞭刑。这些变故实在是令他防不胜防,尤其她们还是自己身边最亲近的人。这样残忍的现实他是无论如何也不愿面对和接受的。自责的是,她是为了自己才去调查棋盘成分构成的,才导致她成为母后皇后的眼中钉;而自己却因为自己所谓的韬光养晦,以实力不足以与太后一党抗衡的理由,采取忍气吞声的态度。在这种情况下,让她在顾洵处或许是最有利于她的方式,可以让她暂且躲一躲风头,短暂消失在皇后和太后的视线内。
芷苑。夜已深沉,天空繁星点点,或许明日是一个大好的晴天吧。
“医生,她怎么样?”在医生出来后,顾洵着急地抓住医生问道。医生无奈地摇摇头道:“老夫不才,这位小姐不久前受过不轻的鞭刑,虽说未曾遭受到很重的内伤,但伤口未愈合前,又经过这一场大雨侵袭。本来女子就体弱,这般折腾饶是男子也受不住啊。唉,还是请公子另请高明吧,伤口感染的地方老夫真是无能为力啊。至于才交给那位姑娘的药方,需按时服药尽量使她的烧退下来。”
顾洵眼神一下子凝滞住了,怎么会如此,她怎么会受这样残忍的折磨?自己却一点也不知道。也来不及去质问医生,待医生开了些平息脉络的温和中药后,便让他离开了。
顾洵吩咐绿萼亲自去熬药,自己便轻手轻脚地来到杜若房中。眼见着杜若仍旧高烧不退,依然处于昏迷状态的情形下,他真是心疼到不行。看杜若现在的情况,只得再去麻烦子胥来一趟芷苑了。“绿萼,”顾洵合上门看见她后,吩咐道,“你去联系在雍州我们的人找兰子胥来,顺便带上这封信,他会明白的。另外,在兰子胥还没来的这段时间内,再找一些医生来替杜若诊治。”
“是,我现在便去联系,毕竟——”绿萼接过顾洵递过来的信件,略微向屋内望了一眼道,“杜姑娘现在还没完全脱离危险,我会努力尽快找到兰医生。”“去忙吧,我再去看着她。”说完顾洵又进屋了。绿萼怔了一小会儿,似是有些不甘地咬咬唇,便快步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