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我刚才给他请完脉后的情况,他的内力消耗太多;且受到外界刺激,内力遭受极大损伤。如果我没猜错,他是为了保护你不受重伤,所以鞭子的压力反弹传到了他本人身上。今天他来这里,怕也是悄悄背着太后的;因为不能让她发现其中端倪,这可是等同于欺君的大罪。不然这么大力的鞭击,你不躺上半个月怎么好的了。”庄之勉条分缕析道。
这么说来,重柳是一个很善良的人,萍水相逢便能替我承受这份苦难,不惜折损自己的武功修为。在回御书房的途中,我被一个年纪稍长的宫女拦住了轿子,只得掀开轿帘问道:“什么事?”
“我们娘娘请姑娘去叙一叙,姑娘走罢。”她平静地说,许是见我疑惑的神情,便解释道,“是皇后娘娘。”我的心里直“咯噔”一下,想来又不是什么好事,但也没办法拒绝,毕竟后宫中除了太后也就数她权力最大。
无奈之下,只得下轿,朝旁边自己带来服侍的小宫女悄声道:“若皇上回宫了,便立即告知他我在椒房殿皇后那儿。切记。”见她匆忙离去,我定了定心神,回头向皇后那儿派来的宫女道:“走罢,别让皇后娘娘等急了。”其实心中已是七上八下,虽然那假冒的顾怜芷就心计而言远不及赫连雯,但手段指不定更狠呢。
终于煎熬着到了椒房殿,我随着那个宫女来到了殿中央。奇怪的是,才从太医院出来的重柳并不是回到凤仪宫太后的寝宫,而是皇后的椒房殿。看着他面色冷淡地与皇后讲了几句后,便像是要离开的样子。“等等,”皇后制止了他,一面饶有兴趣地望向了等候许久的我这边的方向,懒懒道,“我说重柳,你武功既然不弱,怎么那样一番教训后她依然好整以暇地站在那儿呢。该不会是,你怜香惜玉吧?”
果真无聊,我心内忿忿。怎么她老揪住这话题不放?“不比千金小姐的娇弱身体,她那样皮糙肉厚,我如何责罚都是那样的结果。”语气依旧敷衍,一副“于我何干”的表情,完全像是忽略了我的存在。“如果没别的什么事,重柳就先告辞了。”看他欲走,皇后忙道:“太后派你过来,自然是希望本宫与你多交流,所以晚些回去太后也自然不会怪罪于你。”
听到这里,他停住了脚步,眼神略微停滞了一两秒;但不多时眼底又恢复了平静,不起一丝波澜。我突然有一种放下心的感觉,或许是因为上次他的一念之仁让我活了下来而且是很快痊愈了;这次再遭到什么变故,或许他不能再救我,也一定能拖到皇上来救我的时间段。
突然,毫无预兆的,天空一阵闷雷,接着便是一连串震耳欲聋的雷声;风很大,呼呼的风直震得人的耳膜发颤。又生出一丝不祥的预感,希望她不要在牵扯上上次太后问的问题了。“是你?向皇上进言,适当剥夺赫连将军的兵权和削弱顾相的相权来巩固皇权的?”皇后很是尖锐地提出。
“杜若一介女流,何来这样复杂的想法?娘娘言重了。”我心中一下子冷了半截,因为已是明白有人告密且这内奸对我极为了解,但还是恭敬垂首道。“事实也好,谣言也罢,既然有了这风声,就与你脱不了干系。后宫不得干政,你怕是忘了?”皇后走下金阶,神色倨傲。
“太后难道未曾干政?“我想着赫连雯对南宫睿不公的种种,气急愤怒的同时也脱口而出这么一句大不敬的话。“啪”地清脆一声,只觉脸上隐隐地发疼,怕是肿了。“娘娘仔细手疼。”一旁的宫女劝道。“你是什么东西,拿自己与太后相比?胆敢出言不逊污蔑太后?来人,给本宫——慢!”她话锋一转,眼见着屋外已下的瓢泼大雨,顿时有了主意。
“这大雨甚得本宫欢心,你不如便自罚长跪雨中,雨停了本宫才恩典准许你回七王府。”这?当我以为是宫廷中传统的“老三样”时,居然——
可望着皇后那张坚决强硬的面容,和窗外下猫又下狗(raincatsanddogs)的倾盆大雨,想来乞求也无用反而徒增羞辱,只得福身说道:“谢皇后娘娘恩典。”一边麻木地向殿外的花园处挪去。
“皇后,重柳有个更好的建议。”在帘帐后待了半日工夫不曾发一言,只是默默旁观的重柳慢悠悠踱步出来,微微笑道,“所谓‘雷声大雨点小’,这雨下的急促迅猛想来过不了多久就会停,只是阵雨,半时辰也未消;若单等雨停,岂不便宜了她,没有起到惩戒的作用?”皇后坚决的神色有些动摇,于是淡淡道:“那你说说如何惩戒她?”
“不如改为跪罚一时辰,重柳记得椒房殿后的花园中有一块不短的鹅卵石路,就让杜若跪在那里也不错。”重柳依旧慢悠悠道。竟然!好,好你个重柳,有这么落井下石的吗?一个时辰两小时啊,还是跪在鹅卵石上,腿脚好好的都快要废了吧。心里虽是暗骂很多回,但还是认命地朝花园走去。
而椒房殿中一个在侧门侍候的宫女,看见了这整个事态的发展过程,心下默默记着,抓住了这个巧缺儿,便趁无人注意,忙往外小跑去了。
而另一厢,御书房中。南宫睿风尘仆仆但怀着一颗轻松愉悦的心回到了久违的书桌前,只是奇怪地发现杜若不见了。想找宫女问时,只见一个年纪稍小的小宫女朝自己书桌这边走来,有些懦懦道:“杜姑娘在回御书房的路上被皇后的轿子截住了,而后直接就去了椒房殿中。”怎么会这样?南宫睿很是费解,但还是心下自己安慰自己道,说不定真的只是请喝个茶,是自己想复杂了。于是复又坐回书房前,批改近几日堆积的奏折文书,便不再想这个问题了。
七王府。南宫澈缓缓打开从宫中寄来的便条,先是眉头一皱,而后似是嘲讽道:“被罚雨中长跪一时辰,太后一党这么快便忍不住向我们动手了?”但心中却莫名地“倏”地一疼。“澈哥哥,你要不要——”听见这个消息后已然坐不住的秋繁站起身来,谨慎问道。“虽说残忍,但我们不必直接出面,这只会徒增太后她们对杜若的厌恶和针对。”南宫澈叹了口气,还是硬下心肠。
“秋繁,我马上修书一封,然后你替我密呈给皇上。我相信如果顾洵进了宫,皇后不可能不给她大哥一个面子。”南宫澈终究还是软下了心肠道,毕竟杜若不久之前还在太后处受过鞭刑,如此不管不顾实在有些不近人情。
南宫澈简明扼要地寥寥数笔,便将信笺写完交予秋繁。“怎么,还不走?”看着秋繁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他挑了挑眉道。“顾洵为什么要进宫,今日皇上才回来但并未早朝啊。”秋繁不解问道。“先不和你解释,有空再和你说,当务之急是你把这封信送入宫中。”南宫澈头也不抬地回答。
“是。”秋繁亦不再多言,默然退下了。心内想着,究竟他是在乎的吧,对于一直情况不断的杜若,他有着之前她近乎难以想象的耐心和宽容。莫名的苦涩涌上了秋繁的心头,但她还是忍住不去想这些,一头扎进了滂沱的大雨里。
御书房。临近中午用午膳的时间,离杜若在凤仪宫已过了大约半个时辰,在送上的饭菜中南宫睿发现了一张信纸。细看后,吃惊的同时,也赞成了老七的建议。于是马上下口谕宣顾洵入宫,以面谈国事为由。因为御书房的必经之路便有一段在凤仪宫,他作为顾怜芷的大哥是不可能对此视而不见的。
虽然心中实在疼惜杜若的遭遇,但是恰如老七信中所说,无论是老七还是自己出面,只会增加太后她们对杜若的刻意刁难和不公的对待,反而是好心办坏事了。毕竟自己身处朝堂之上,后宫中的事自己难免鞭长莫及,而偏偏后宫中最有权力的太后皇后两人又对杜若没有好感。想到这里,南宫睿有些愧然地叹了口气。
在送完信后,秋繁重新又回到了书房。刚想问些什么时,被南宫澈温柔的手覆住了额头。“难为你了,这么大的雨,头发都湿了,身上有没有湿?别着了凉。”一边说着还细心地拨弄平整了秋繁额前鬓角处,有些凌乱的发丝。秋繁一下子失去了问话的意愿,羞赧地低下头道:“这是澈哥哥信任我,秋繁怎么会为难呢。”
“你一定很好奇,为什么我不能直接去将杜若救出或是让皇上接杜若回来,而是非要劳烦顾洵。”南宫澈望着面带疑惑神色的秋繁,缓缓道,“现在杜若已经或多或少得罪了太后和皇后,在后宫可以说已无立锥之地。毕竟在看她是七王府的人的份上,她们还是动了手。说明她的形势很严峻,我打算在这次过后便让她离开御书房,离开宫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