惟愿长安 第55章 怜芷的身世
作者:黛染尺素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怎么了吗?我有点不解。他望了我一会,叹了口气后继续道:“所以家道渊源,我的父亲在我十岁刚满时便亲自训练我练习骑射之术。那时他还未走到今天的高位,所以也有空陪陪家人。当然我之所以会这么勤奋练习射箭,一方面是因为射箭的乐趣让我愿意花时间;另一方面也是最重要的原因就是,在这个地方,有我和怜芷以前很多美好的回忆。”他的眼神扫过我的脸庞,随之黯淡了好几分。

  突然心中泛起一股绞痛,我强忍着捂住胸口,或许是身体的主人也感同身受了吧。她也怀念着这个地方,喜欢着这个不受外界干扰的类似世外桃源的地方。“那这么说来,你对你亲妹妹顾怜芷的感情不只是兄妹之情,而是有男女之情的成分掺杂其中了?”惊讶的同时,很是心疼他们这样的禁忌之爱,“可你没有想过,这是乱伦,你没有罪恶感吗?她可是你亲妹妹——”我不受控制地脱口而出,声音中带着颤抖的情绪。

  “她不是——”顾洵情绪激动,双拳握紧颤声道,痛苦挣扎的神色自他眼中流淌出来,“她并不是。”我胸口好像被重重捶了一拳,当听到他笃定真切的回答时。缺氧的感受越来越严重,后悔和痛惜错过的情绪在我心中强烈地激荡,怜芷一定是听见了这话难过才如此的。不过,我还要问个明白。“你如何知道的?”眼见着依旧沉浸在痛苦中无法自拔的顾洵,我还是做了坏人硬着头皮问他。

  “算了,这个秘密告诉你也无妨,在我二十行弱冠之礼的仪式后,家中举办了规模宏大的家宴。因为我喝得有些多便回房拿醒酒药,无意间经过父亲的房间,听闻他商量要毒哑一个住在桥边房舍中的老妇人。酒醒了大半后,我便清楚地听见了‘无论如何,不能让她泄露怜芷并非夫人所生的真相’这一句,惊惧莫名的同时我悄悄地尾随过去。可惜我的动作还是太慢,那个接生的老妇人已经被父亲派去的人毒哑了,而且她不识字。但是自那时起,我便已经确信我和怜芷并非同母所生。”他的嘴畔突然出现一丝笑意。

  “但即使如此,你们万一是同父所生怎么办?”作为一个现代人,我还是对这么血缘相近的一对儿心存芥蒂的。“是又如何?”他爽朗一笑,“我爱怜芷,同父又有何所谓?”他的情绪好像是急需一个宣泄点,因为此时他的言辞已经毫不顾虑我了。“更何况,我已经从父亲那里得到确定消息,她不是我父亲的私生女。我的父亲终其一生只爱过我母亲一人。”他眉间惆怅,带些追思道。

  “好了,不谈这些了,”他努力地提高了声音,似乎这样便可以掩饰真实的情绪,“看看我的宝贝马。”就他指的方向看去,是一匹高大的毛发带着柔顺光泽的健硕黑马,另一匹跟它十分亲昵的稍微矮小一些的白马也十分美丽,大大的水汪汪的眼睛扑闪着长的过分的睫毛。好美丽的生灵啊!在现代,哪里能在城里见到这么真实的马,就算有也不过是在赛马场或是在游乐场,毛发暗淡精神颓圮的被当做玩物以及赚钱工具的各色套着繁复缰绳的可怜马儿。哪里有这么鲜活可爱的马呢?

  看着和白马玩得欢快的杜若,顾洵有那么一瞬间的失神,一模一样的面容和爱马的姿态,简直就是以前的怜芷。“看,它多喜欢你啊。”顾洵也走上前去抚摸着白马额前那一鬃柔顺的毛发,一旁的大黑马像是吃醋似的叫了一声,马蹄也不耐地踢了踢地面。看着这一幕,我也不觉被逗笑了。“我也不知道它为何这么亲近我,应该是它本身性格柔顺吧。”我相信现在自己脸上满是笑意。

  它是怜芷的坐骑所以只对她一人温顺罢了,其实这小母马性格烈着呢,自己还是花了好一段时间才驯服这个爆炭。顾洵心下想着并未说出,看着白马向杜若撒欢的模样,更是将她确定是怜芷的可能性提高了几分。“它有绰号吗?”我兴冲冲地说出,真是太投缘了,这匹看起来是高贵冷艳的白马居然这么亲近我。“这是一头小母马,你想为它取什么名字呢?”顾洵很有兴致地问道。

  看着它纯白的没有一丝杂色的毛发,我脑中浮现出了在现代看的一部剧《超能陆战队》,它就叫大白好了。“你想学射箭吗?”顾洵微微笑问我。“可以吗?会不会麻烦,而且我都已经快满十六岁了。”我虽然心中很是兴奋,但还是难免迟疑。“寻常人家,当男子满十五岁,才送往学校学习射、御之术。虽然你是女子,但我相信你一定做得不比男子差,”他肯定地点点头,“只是不清楚你的身体是否能承受有一些强度的训练?”

  “当然可以!”我心中很有些雀跃,在楚昶南宫澈他们来接我走之前,能学个一招半式就真的是再好不过了。“好,既然你这么坚持。”他依旧是一副微微的笑颜,“学校中教学的方法为‘五射’教学法,分别是‘白矢’、‘参连’、‘剡注’、‘襄尺’、‘井仪’。我会根据你自身的情况,教习你熟悉它们。”“那,具体的意思是什么啊,我不太明白。”我听着这几个短短的名词,感觉一头雾水。

  “首先,‘白矢’即射穿箭靶,看见箭镞;‘参连’即连珠箭,三箭连发;‘剡注’即水平箭,箭直插于箭靶;‘襄尺’,襄是平的意思,尺指前臂,射时前臂要平,肘上可以放一杯水;‘井仪’,意思是四箭命中箭靶,所射箭要成井字形。现在可明白了?”他耐心地解释完,便看向我。原来学射箭需要这么多练习流程,不过我既然决心要学,便不能退缩。

  因为天色晚了,所以我和顾洵便一起去用晚膳了。就这么,我们一路来到了我居住的房间。“早点休息,明日我要早朝,就不能亲自陪你练习了。不过,我可以让绿萼先训练你骑马之术。等到我下了早朝,再练习射箭,如何?”望着他诚恳的眼睛,我心下有些酸楚,若自己这副身体的主人还活着,能与这样一个善良又不缺乏才干的温良男子共度一生该是件多么幸福的事。

  “其实我感觉到了,你在试探我究竟是不是顾怜芷,那你心中的疑虑或许还没有解开。如果我没有猜错,我现在所住的房间是顾小姐曾经的居住之地,因为它离你的房间是最近的。你珍视对她的纯洁的情感,但又想时时刻刻看见她,所以比邻而居的状态是你认为最好的安排。既然我说出了自己想说的话,也请你移步到我的房间,我有些问题想问你。可以吗?”我诚恳道。

  “好。”他简短地回答后,便同我进了屋。“我想知道七王爷现在的情况,如实的情况。”甫一坐下,我也不绕弯子,直截了当地问道。“如果我说,这是他的意思,你会怎么想?”顾洵眼睛里虽看不见笑意,但嘴角的弧度却微微翘起。“能讲得再详尽清楚些吗?”我摇摇头表示不解。

  “他在椒房殿安插的眼线自然会将皇后如何对待你的事情如实汇报,那你在雨中长跪的事他是明了的,还有之前你被太后处以鞭刑他也是一清二楚的。他只是不想出面救你,仅此而已。所以在确定皇上微服出访结束回到宫中的事实后,他一定是劝说动了皇上假意传我入宫,好让我出于不忍顺便对你施以援手。”他的声音顿了顿,“到现在这个时候,杜若你还没有看清楚吗?”

  “所以,我现在最好的应对之法就是藏在这里,等风头过去太后的注意力不在我身上后,再回七王府吗?”我虽然被他这一番话说得心有些凉,但还是一步步分析道。“没错,你的分析很正确,但是你觉得回七王府对现在的你来说意义大吗?”他神色淡淡。意义确实已经不大了,特别是在这段时间里。但我还是很想见见楚昶,平心而论,我对他着实是在乎的。

  “那,我不再多问了,这段时间里就劳烦你多照拂了。”心下虽然黯然,我还是礼貌道。“无论如何,杜若,我想让你知道,我顾洵有能力护你周全。当然何时你想回去,就直接和我说,我不会阻拦。”他诚恳地望着我的眼睛。我还能说什么呢,都对我这么好了,只得点点头。

  “晚安。”在他离了我的房间后,我忙道。他并没有犹疑,很快也回了句:“嗯,好好休息,晚安。”合上门后,我换上睡裙和衣坐在床板上,心绪久久不能平静。感觉我在芷苑的事情楚昶南宫澈并不知情,那么我在这儿安定下来的所谓避让之法也一定没那么简单。